《害鼎炉》雅阙

20、焰火漫天

　　雀仙姑看着盯着一处发呆的洛瑶山，指尖夹着羽刃朝那人拍去，后者前脚移动半步扭身拽住雀仙姑的手腕，眼角露出一瞬惊异，“你是？”

　　“洛家主，久仰大名，如今得见，果真气宇非凡。在下是蓬莱教派的雀仙姑，没什么名气，方才这一招委实污了您的眼。”雀仙姑收起羽刃，立即弯腰道歉。

　　“鸟雀的主人，传说中的天空之主，怎么会没有名气？”洛瑶山露出招牌微笑，眼神生出一股冷漠与猜忌，警惕心倒是半分没落下，“听说蓬莱教派的曾谢然也来了，真是稀奇，一个小小的山贼妖王动静竟然闹得这么大。”

　　雀仙姑眉眼一挑，“鼎鼎大名的洛家主不也来了吗？”

　　起风雪，飒飒寒。

　　雀仙姑脚腕扭转，背靠洛瑶山望着天上坠下的棉絮般的白雪，眼眸深沉，“洛家主，李鸣玉与我曾有一面之恩，我得救她。我希望此次营救，能有您的一臂之力！”

　　“你？！”洛瑶山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人，“你们不过三人，又能如何？难不成你和那曾谢然要在此处大开杀戒？”

　　“大开杀戒的不是我们，李招月自有他人来救。”雀仙姑看着陆雪桐一步步朝这边过来，红着眼眶摔袖而去，气急败坏道，“我没想到你是如此无情冷酷之人，李鸣玉到底也是爱过你的，你竟不愿允她的亲生女儿唤你一声爹！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从陆雪桐身侧丛丛穿过，雀仙姑愤怒的脸上隐藏着笑意。

　　洛瑶山没有说话，只是捏紧拳头将头颅垂下，收敛着眼中光芒。陆雪桐走过来拍拍洛瑶山的肩膀，安慰地笑了笑，“女人嘛，总是被莫名其妙的感情纠缠，不通透。洛家主为了公理正义大义灭亲，才是英雄所为！”

　　山洞内出现光正派弟子，声音大得仿佛能在石头上刻字，“小兄弟，快把那妖女推出来吧！她的时候到了！”

　　“哎！”南枫应道。

　　头发被李招月自己拧干，南枫牵着铁链的一端牵着李招月缓缓前行，后者的脚镣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无声地行走，南枫刚要出现在洞口的时候就被身后人叫住。

　　“南枫！”像银铃般清爽的声音，向死而笑的声音，爽朗中满含着甜蜜。

　　“嗯？”南枫回头，李招月朝他扑来，淡淡的吻落在唇边，像云一样虚幻缥缈。

　　“我李招月这辈子没喜欢过别人，反正就要死了，从现在开始喜欢你应该也不会给你添麻烦吧？”李招月的笑容里全是眼泪，淡淡的哀伤铺满两人心房。

　　南枫享受着这个细腻的吻，等待对方离开后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竟裹着一番宠溺，“别老说死不死的，万一没死成，我不得对你负责吗？”

　　上一次，我没救下红袖。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死的。

　　风雪交加，光正派弟子在黑血洞面前围绕成一个圆，李招月跪在中央仰头望着远处的南枫，转眼寻找着洛瑶山的踪影。没有，没有他，为什么没有？

　　光正派等人脸上露出大仇得报的痛快笑容，纷纷拿起一把弓箭箭头稍低对准跪在中央的女人，牙齿发出刻毒的光。

　　陆雪桐昂首挺胸，仿佛在处罚什么罄竹难书的邪恶歹徒，满脸带着虚伪的正义与并不存在的悲悯，手臂轻抬起用力一挥，声若洪钟，“今日便用此妖女的血肉祭奠我蒋老弟的在天之灵！老夫要你万箭穿心、生不如死！出箭！”

　　约莫着有六十来支，铁制肩头并没有往天上滑去画出圆滑的弧线，而是箭头低垂径直钻向李招月的胸膛，疾风凛凛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箭撕破一般，带着火热的、绝望的死意。

　　“李招月……”洛瑶山红了眼角，手臂被身后的雀仙姑牢牢攥住，后者低声警告道，“洛门主莫慌，援兵已经到了。”

　　“什么？”洛瑶山再次回头，竟没有一支箭伤到李招月。

　　诡异的场面出现。

　　天边的云开始翻转，像潜藏着万条鱼儿的海浪一般，将雪白隐藏，反倒吐出鲜红的惊骇颜色。轻盈的白雪还没落到头顶，便烧成白气没了疏离感与美感，像是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烧毁了。

　　李招月的身体仿佛被一鼎大钟扣住，箭头撞在上面发出“叮咚”的久远响声，像是被人的手指捏住一般停在李招月的身侧。滚烫的红色云彩下啪啦一声冒出渺小的火星，紧接着一簇簇火花，再然后便是流星般的火焰坠下，焚烧停在空中的利箭。

　　光正派弟子冷汗直冒，喉头滚动，吓得握弓的手臂发酸发麻，后脑勺像是被火焰烫化了一般什么东西也想不出来。洛瑶山的眼睛充满震惊，连雀仙姑都忍不住说道，“火焰烧天，鼎炉为阵，竟然有这般威力？”

　　“鼎炉……”洛瑶山这才晓得，援兵竟是鼎炉异族。

　　“再放！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陆雪桐怒不可遏，光正派弟子继续放箭，箭身依旧在半道上被奇异的火焰摧毁，众人大骇，乱作一团。

　　陆雪桐回头，咬牙望着曾谢然，后者露出无辜的脸耸耸肩，“别看我，我什么也没做，我的宝贝化梦三清还没带来呢。”

　　化梦三清，一把弦音杀人的古琴，曾谢然最心仪的武器。

　　陆雪桐再次抬头，发现黑血洞更高的山势被人影填满，他们身上是熟悉至极的味道——鼎炉的味道。为首的，便是南枫曾经给自己画过的人物：楠木。

　　“如今的鼎炉一族自顾不暇呢，竟然还来救你？”陆雪桐牙齿抵在牙齿上，发出难听的摩擦声，愤怒地冲向跪在地面的李招月面前，掌风往李招月的头顶送，“妖女，老夫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快如雷电，闪至李招月身前，一个怀抱将李招月的身体护住。掌风落下，李招月听见对方低声呜咽，抬头看见那张清朗丰润的脸上长着一双无人能挡的桃花眼，心像是被什么捧住一般暖呼呼的。

　　“南枫，你到底在做什么？”雀仙姑低头暗道，眼神却带着柔和与担忧。

　　“南枫……”李招月察觉束缚手腕的锁链已经被南枫用钥匙打开，玉鸣血刃也落在自己掌心。眼前人像是被风摧折的风筝朝下跌去，李招月慌忙接住，转眼盯着陆雪桐满是杀意，两人身体调转位置血刃逼近陆雪桐的眼睛！

　　只是一瞬，陆雪桐甚至没反应过来，玉鸣血刃就落在眼前。

　　血花飞溅，痛得陆雪桐凄惨大叫。李招月也因为伤势过重跪在地面，玉鸣血刃当啷两声掉在地面，李招月回头去瞧倒在地上的南枫，声音里满是舍不得与忘不掉，“南枫！”

　　楠木带领鼎炉一族杀进光正派弟子的包围圈，天昏地暗的战斗在雪地里开始。洛家山庄的人并没有加入其中，洛瑶山看着双眼皆盲满脸是血的陆雪桐使出自己的销金链敌我不分，立即朝李招月的方向奔去。

　　陆雪桐身边倒下几名光正派弟子与鼎炉异族，低头循着李招月哭喊南枫的声音摸清对方的位置，六根销金链朝李招月钻去。

　　南枫两眼一瞪抓住李招月的臂膀往自己胸口摁下，李招月的脸贴在紧贴胸口的衣衫上，眼睛望着天空的销金链，浑身一颤。

　　没力气了，躲不开。

　　怎么办？南枫，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更不想你死。同生共死是好，但你方才那般对我，我却……不想死了。

　　同你一块儿活着，该多好啊。

　　“咔嚓！”李招月的眼泪打湿南枫衣衫，销金链还未至自己身前，陆雪桐的脑袋便落了地。身子栽倒，背后竟是洛瑶山，他的掌心正握着一把玉鸣血刃，气喘吁吁地望着李招月，带着自责的疼惜与温柔。

　　“招月！”

　　“爹爹！”李招月痛哭流涕，被蹲下身子的洛瑶山狠狠搂进怀中。

　　楠木站在远处看见这一幕，眼角带着怜悯与感动。

　　洛瑶山啊，你终究还是重情之人。

　　背后光正派弟子发疯般咆哮，势要为陆门主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