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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李鸣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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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瑶山的过往和李招月的回忆相联结,李鸣玉的故事缓缓展开。
身为鼎炉一族中可锻神修魂的“忠良”,李鸣玉被江湖追杀是很普通的事。所有人都想用这具美妙的鼎炉作自己修炼的踏板,其中就包括陆雪桐。
求者越多,杀戮越深。李鸣玉乃鼎炉内少有的“忠良”,鼎炉的力量使她可以轻易在五十多名刺客手中逃生,她掌心沾染的鲜血越来越多。
正值壮年的陆雪桐用销金链划破李鸣玉的左腿,妄图捕捉眼前的鼎炉。
谁料李鸣玉瘸着腿咬牙狂奔,逃亡至洛家山庄门口昏死过去,那是她相信的江湖人中唯一一名“仁义”的存在,她相信洛家山庄会庇佑自己。
她以为,自己信对了人。事实也确实如此。
“洛家山庄的地盘,光正派还是莫要杀生为好。”年轻的洛瑶山器宇轩昂,神情中带着悲悯,那双眼睛深邃有神。他拦在李鸣玉身前,对着陆雪桐浅笑。
“她杀了光正派百余人!把她交给我,洛瑶山!”陆雪桐很不客气。
“光正派若不追杀她,也不会使得你这般多的弟子横死,不是吗?”洛瑶山接过下人递来的黄金棍。洛瑶山多次筹集善款捐助周边乞丐,乞丐联合江湖人用上等黄金为其打造一把绝无仅有的黄金棍,棍上镌刻“君子仁心”四字。
黄金棍的出现,并不代表洛瑶山武功有多高深,而是代表他聚集着民心。正是因为这把黄金棍意味着什么,陆雪桐才收起自己最后的杀招,给对方留下一个体面的平局姿态。
陆雪桐离开,洛瑶山呕出一口血,命人将李鸣玉救下。
那一年,是他同妻子赵如燕成婚的第二年。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李鸣玉,无论如何克制,心都随了自己的欢喜,朝李鸣玉的方向奔去了。他总是用赵如燕说服自己,可是,他对赵如燕终究没有爱意。
毒医赵坤逼迫,才成了自己和赵如燕的婚事。
“你瞧着我作甚?”洛瑶山站在窗口,看着凝视自己的那双清澈的眼睛。
“你的心思干净,人也好看些,和别人不一样。”李鸣玉坐在床上说话。
“世上不是只有我一个好人。”
“或许是我运气不好,好人呢我只遇见你一个。”李鸣玉的笑容很温暖,带着安身立命的满足和羡慕,她说的每个字像蜜糖一般黏在耳边与心口。
洛瑶山看着那双恋恋不舍的眼睛,打心里觉得她一定很需要被人爱护,她一定很想要个家,她这般美好的女人为何要遭遇这些?
“为何选择我的洛家山庄?”洛瑶山的手臂垂在身边,不自觉调转视线凝视天空昏暗的霞光,笑了笑道,“万一我是个假仁假义之辈,你要如何?”
“赌一把喽?传闻洛瑶山乃君子仁心,江湖无人不敬。我想知道,那个爱苍生、爱天下黎民百姓的人,会不会对一个如同过街老鼠般的鼎炉……伸出援手?”李鸣玉用过街老鼠描述自己,眼中却没有丝毫卑微的黯淡,反而满挂着潇洒与爽朗。
那边瞧上一眼,是酣畅淋漓的心动。
这边再来一眼,又是情窦初开的无底深渊。
洛瑶山不明白,李鸣玉的相貌并不如自己的妻子赵如燕,可那张水红色的嘴唇就是比寻常人招眼,那双狡黠的眼睛带着江湖的气味,是自己喜欢的。
从此,洛家山庄上下都晓得李鸣玉是洛瑶山的情人。李鸣玉同赵如燕同时怀有身孕,此事惹得赵如燕不快,下定主意要将李鸣玉逐出洛家。
“你给玉儿下毒?”那一巴掌恶狠狠的,洛瑶山第一次对自己这般无礼。赵如燕倒在地面捂着脸,她只是红了眼眶,却未落下半滴眼泪,仰头望着气急败坏的洛瑶山,下颚像是锋利高傲的刀锋。
“那又如何?李鸣玉勾引我的丈夫,我怎么就不能出手反击?”赵如燕扶着桌角爬起来,掌心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坐在床榻上,“洛瑶山,你是不是太不给我脸面了?自那狐狸精入府后,你何曾真心对我笑过?你何曾在意过我怀孕的时候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怕她冷了病了,我孤枕难眠的时候,谁来可怜我?!明明我才是那个有名分、有地位的人……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啊……”
望着哭成泪人的赵如燕,洛瑶山理亏只得搂住眼前的妻子,沉默半晌后开口道,“我会送她离开,如燕,把解药给她吧,我不会再见她。”
大雪之日,怀孕十月的李鸣玉被扫地出门,她甚至来不及见洛瑶山最后一面。无论她如何祈求,怎样哀嚎,拳头捶砸在洛家山庄的门口,都无人回应。
出门扫雪的下人歪着嘴瞅她一眼,语气刻薄尖酸,“狐狸精,快滚吧,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要不是咱们家主和夫人慈悲,谁会收留你这个祸害?”
门口钻出一个伶俐水灵的小丫头,夺走下人的扫帚笑嘻嘻道,“阿财哥,我帮你扫吧,红花姐姐在里面找你呢!”
“哎!我马上过去!”下人立刻带着笑容往门里奔去。
“欢朝!!”李鸣玉朝眼前的小丫头猛扑过去,如同泄洪般嚎啕大哭。
欢朝是洛瑶山云游天下捡来的鼎炉弃婴,李鸣玉入府后被赐给她做奴婢了。在洛家山庄中,陪伴洛瑶山,陪伴李鸣玉最久的就属欢朝了。
小丫头摇头叹着气,她自然心疼自己的主子,可赵如燕在洛家山庄权势极大,李鸣玉的身份根本无法与其相争。
从袖口掏出青色玉瓶递给李鸣玉,欢朝低声道,“此药乃夫人所赐……”
李鸣玉像是失了智,癫狂地推开那只药瓶,“洛瑶山不要我了,我不如和这孩子一同去死?!死了才算是了断,她赵如燕不会再追究,洛瑶山也不会落人口实。”
“主子!”欢朝红了眼眶抱住李鸣玉,将人稳稳搂住,“欢朝求您活下去!欢朝侍奉主子十月之久,主子性情爽朗,绝不是恶人,没有理由下地狱去的!欢朝还想看看主子的孩子是小公子,还是小姑娘呢?”
欢朝边哭边笑,鼻涕泡挂在脸上好不可笑。李鸣玉顿时感觉心口一片温暖,欢朝用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肚子仿佛蕴藏生命动了一动,欢朝立刻惊呼道,“孩子动了!他一定是听见了,想让自己的娘亲好好活下去呢!他一定也想来这世上。”
崩溃的情绪被欢朝拾起,李鸣玉用衣袖为眼前的小丫头擦拭泪痕,接过对方的药瓶吃下解药,转身走下台阶。背后传来跑步声,是欢朝!
“李姑娘,要下雪了,这是我的伞!你拿去用吧!”李鸣玉撑伞,绒绒大雪漂浮降下,宛若开在地面的圣洁而无情的白莲花。
一步一步,在雪地踏出深深的脚印,远处飘荡着欢朝的呼叫,“李姑娘,你一定要活下去啊!李姑娘……”
寒霜,嘶吼着的打着卷儿的风,凛冽肃杀。
洛家山庄内,灯火温暖柔和,赵如燕躺在塌上浑身热汗,下人轮番更换血水与热水,为其接生的产婆擦着汗水努力催促,“再使把劲儿!要成功了!夫人,夫人!”
床榻上的女人嘴里含着棉布嘶吼着,眼眶被血红色的眼泪充盈,仿佛有一个混沌的血球在下腹翻腾撕扯,刮动着各种尺寸的肉肠。每一次颤抖,都是牛毛般的细汗,赵如燕心想,再不愿生孩子了。
漆黑的山洞内,湿冷冰寒,什么风雪都发了疯往里头钻。无论生几次火,都会被恶毒的寒风打灭。衣衫单薄的李鸣玉孤零零躺在地面,冻得浑身发抖,痛得拼死挣扎,哪怕粉身碎骨也遭不住这般扭曲的、折磨的抽痛。
她想要尖叫,最终却莫名变成了失声痛哭。两名山匪到来,虽然没有见过这般场景,却还是选择守在即将临盆的李鸣玉身边,慌得摩拳擦掌。
吃人的夜色,两个孩子降生,山匪在李鸣玉的指导下成功剪断脐带。
“这小姑娘真好看,和这姑娘一样!”年轻的山匪为昏迷过去的李鸣玉盖上一层厚厚的衣裳,将身上的刀扔在角落,把孩子细心地裹起来。
“这孩子太轻了吧?而且这额头摸得烫手!浑身都烫!”其中一名年长的山匪看出异样,“血腥味道里夹杂着一股子焰火味儿,莫不是鼎炉?”
“鼎炉?就是那种可以卖钱的鼎炉吗?听说那些江湖人喜欢用鼎炉练功……”年轻的山匪盯着怀里的孩子,思考起来,却被老山匪狠狠瞧了头。
老山匪将婴儿夺去,一屁股坐在李鸣玉身边,“你可莫要做这种勾当!”
年轻山匪委屈道,“好痛!咱们是山匪,又不是好人。”
老山匪瞪了年轻人一眼,语气很不高兴,“胡说八道!咱们哪里不是好人了?你说说,我们从干这一行开始,哪一次打劫过穷苦人家?要真下得去狠手,早就做起山寨霸王了。”
“老头子……”年轻人指着老山匪怀中襁褓,老人没好气地说,“又想做什么?”
“要不我去山底下偷只羊吧?先不说咱们,就是这小家伙也要吃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