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鼎炉》雅阙

16、战前

　　听闻光正派剑指黑血洞，洛瑶山顾念旧情拒不出手。江湖仇恨鼎炉者众多，光正派被世人奉若降妖除魔的神明，蒋武舟的功绩更是被称作人间美谈，意气用事者大多谩骂洛家山庄闭门不出、胆小怕事。

　　“听说光正派要端了黑血洞的老巢，还把蒋武舟的死扣在洛许情的名号上，这洛瑶山竟然无动于衷！恐怕他还忘掉自己的老情人呢！”卖猪肉的大汉吸了一口米粉，眼睛提溜乱转。

　　“老情人？谁啊？”卖糖葫芦的小哥坐在大汉对面。

　　“李鸣玉啊，你以为洛瑶山为什么和光正派反着干，帮那群鼎炉异类啊？就是因为他的老相好李鸣玉就是鼎炉，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小哥皱了皱眉，拍拍桌子说，“不对啊，洛瑶山不是有媳妇儿吗？他夫人可是毒医赵坤的千金赵如燕！有赵如燕这种绝世美人在身边，怎么还勾搭李鸣玉那种江湖人人喊打的鼎炉货色？”

　　“洛瑶山宅心仁厚，李鸣玉当年被光正派追杀，不料竟逃到了洛家山庄。洛瑶山不忍心李鸣玉遭围剿致死，借洛家山庄外人不可入侵之故，与陆雪桐做了一场决斗！”大汉说得越来越激动，整个人手舞足蹈的。

　　“那场决斗如何？”

　　“说是平局，其实输的人是洛瑶山。陆雪桐只是在手臂留下一条疤，而洛瑶山却遭受重创，每每遇上冬日便浑身发冷，多半是伤了根本。当年的洛瑶山在江湖中可是响当当的侠肝义胆，众多英雄豪杰投于他门下，陆雪桐唯恐自己伤及人心，便没有深究，因此放过李鸣玉。”壮汉咳嗽两声缓缓坐下。

　　小哥继续发问，“然后以身相许了？李鸣玉后来怎么当上黑血洞洞主的？”

　　壮汉露出鄙夷的表情，“赵如燕可是赵坤的女儿，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看着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日日暧昧，肯定酸在心头呗！赵如燕利用赵坤的名号逼迫洛瑶山抛弃李鸣玉，否则赵家人无论如何都会设计毒杀李鸣玉，洛瑶山这才将李鸣玉逐出洛家山庄的。据说就在那个冬天，李鸣玉和赵如燕同时怀有身孕……”

　　“啊……这么说来李鸣玉也挺惨的。”

　　“后来李鸣玉当上黑血洞洞主杀性大发，谁要是路过黑血洞不留下钱财就只能留下尸骨，黑血洞附近的山林草木生得极好，因为那些都是人血养出来的。”

　　大街小巷传遍了洛瑶山与李鸣玉的前尘往事。

　　黑血洞都嚣张得给洛许情吐脏水了，洛家山庄竟然还是气量大如山。

　　好不可笑！

　　“夫君，大义灭亲可保清正之名。黑血洞为非作歹，滥杀无辜也不是一日两日，她动了咱们女儿的名誉！作为洛家山庄的家主，你难道不该有所作为吗？”赵如燕红着眼眶立于洛瑶山面前，“我们已经饶了她千百次，不是吗？洛瑶山。”

　　洛瑶山咬牙，心中充满不甘。风言风语能够压死最正直的人，这话自然不假，洛瑶山深深叹了口气，终究决定随光正派攻上黑血洞，为蒋武舟和洛许情报仇。

　　女儿闺房中，赵如燕掩面痛哭，洛许情觉得奇怪前来相劝，“娘亲，她就要死了！我们不该高兴吗？您何必如此？”

　　“我自认为输了她一辈子，她死我自然欢心。我更害怕的是，她的死会在洛瑶山心里扎根，无论我如何做，都拔不掉那该死的根！”赵如燕像是着了寒气，抱着自己的臂膀，“阿情，娘亲不是坏人，娘亲不是坏人……”

　　洛许情笑出声来，抱着赵如燕，语气坚定，“坏人就要死了，娘亲只管等待爹爹的好消息吧。光正派的陆雪桐诛杀鼎炉三千六百八十四，位列第一门主，他应当是最清楚如何杀死鼎炉的。李鸣玉身为鼎炉，不正是羊入虎口吗？”

　　赵如燕身体僵直，洛许情的话让她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震惊与害怕。

　　鬼吟洞的鼎炉在楠木的治理下肃清所有的内奸，逐渐消除内部争端。

　　娄云自告奋勇教授苦斋叶剑术，红袖的剑被苦斋叶牢牢握在掌心。

　　“苦叶子，你当真是令羽教的弟子吗？怎么这功夫底子这么差劲？”娄云满脸嫌弃，苦斋叶连马步都扎不稳，拿着剑晃两下就赶忙跌倒在地，疼得委屈巴巴的。

　　“好难！不要学了！”苦斋叶把长剑放在石桌上，躲在一旁闷闷不乐。

　　“你是自己想学，还是首领让你学的？”娄云没有像对待鼎炉那般严厉，坐在石椅上慢慢喝茶，眼神瞥了眼苍茫的天空。

　　苦斋叶的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楠木让我学，我……我自己也想。”

　　“苦叶子，你知道楠木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他现在是鬼吟洞的头头！你们都要听他的话，可威风了！”苦斋叶站起来挥舞手臂，像是在炫耀什么，满脸都是骄傲与自信。

　　娄云笑着看了看苦斋叶，露出并不多见的牙齿，“苦叶子，你见过黎明的第一束光吗？或者说，你见过日出时的第一抹红色吗？”

　　“见过，红袖姐姐常常陪我看日出的！”

　　“第一束光，初见时与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但它就是那样倔强，所有的光明跟随在它的背后，无怨无悔，直到阳光洒落人间。可是这样一束光，它要做的是穿透所有黑暗的云层，度过无数风雨雷电，才能达到人间……”

　　娄云眼中包裹着憧憬与希望，也有无上的怜悯，“所以，它很疼，也很累。他的眼睛只能直视前方，连自己的伤口都来不及治愈，更不要说关注别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苦斋叶低垂头颅，若有所思，抬起头时带着灿烂的笑容，“我明白，楠木就是你们的第一束光。我不会拖他后腿的，我们继续吧！”

　　娄云举着佩刀与苦斋叶的长剑较量，苦斋叶一次次进攻累得气喘吁吁，娄云笑得一次比一次欣慰。苦斋叶察觉到娄云的破绽，朝对方的右手肘猛刺过去，娄云转眼露出阴狠的表情，转手将苦斋叶的手腕攥住捏紧，长剑从掌心掉落。

　　“啪嗒！”苦斋叶的喉咙被捏在娄云的掌心，整个人被缓缓提起，只能发出沙哑的呼救声。她想伸手去抓娄云的脸，两条腿不停地蹬，眼眶通红。

　　“苦斋叶！”带着鼎炉之气的掌心朝娄云手臂袭来，楠木语气激动。苦斋叶的手臂瞬间拦在楠木身前，娄云将苦斋叶稳稳放在地面，跪在楠木身前没有任何辩驳。

　　苦斋叶拦在娄云身前，抬头凝视楠木的眼睛，“娄云说的，想学会一件事情就必须要习惯受伤。楠木，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现在很好，你看！”

　　说完，苦斋叶转了个圈。

　　娄云默默离开，楠木看了看苦斋叶脸颊上的伤口，还有灰蒙蒙的衣服，语气变得无比温柔，“苦斋叶，如果我很危险，你愿意被我送去一个永远都不会看见我、但却非常安全的地方吗？”

　　衣袖被狠狠拉扯一把，苦斋叶踮起脚尖给了楠木脑门一拳头，叉着腰鼓起眼睛，“楠木，我可是你主人！你想把我丢掉？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管你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就算是送死，我也要陪你去！”

　　“你不是怕疼吗？”

　　“我是害怕啊，但我不会逃。在奴才面前逃跑，会被笑话的！楠木，娄云说你是鼎炉的第一束光，我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我是你的主人，应该走在你的前头！我才是第一束光，你是第二束！你是他们的光，我是你一个人的！”苦斋叶嬉皮笑脸地笑着，亲了一口楠木的侧脸像兔子一样跑开。

　　楠木看着苦斋叶举起长剑一步步挥动起来，转身走出密道，娄云正靠在石壁附近闭着眼睛小憩。听见楠木的脚步声，娄云立刻睁眼跪在地面，掌心捧着一张字条。

　　“这是什么？”

　　“求救信，有人让我们去做黑血洞的援兵。”

　　楠木将字条展开，一字字细细品读，嘴角似笑未笑，“我们见到的洛许情是假的，她是黑血洞现任洞主李招月。黑血洞现在已经被光正派包围了，连洛家山庄都出手了，看来形势很危急啊。”

　　“李姑娘曾帮助鬼吟洞击退光正派，于我们有恩。”娄云抬眼看着楠木。

　　“去做准备吧，你和冯芊芊留在这里，黑血洞我带人过去。”楠木望着密道，对娄云轻声道，“苦斋叶交给你了，这小家伙被她的红袖姐姐惯得有点儿娇气，还得麻烦你多上点儿心。”

　　娄云点头答应，在楠木走远的时候来了一句，“首领，您表现得太明显了。”

　　“什么？”

　　“苦斋叶是您的软肋，您表现得太明显了。”

　　“是啊，我在乎她，她的确是我的软肋。有什么问题吗？”楠木没有否认，转身朝娄云灿然一笑，笑得和苦斋叶如出一辙，整个人还带着天真烂漫，“娄云，你没有软肋吗？”

　　娄云愣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

　　“哈哈，赶紧找个软肋吧，不然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楠木打趣的声音越来越远，娄云嘲讽地笑了笑拍拍脑袋。

　　我的软肋吗？从始至终，都是鼎炉的未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