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鼎炉》雅阙

15、黑血洞女妖王

　　“爹爹，有人假冒我的名字做事，您觉得会是谁？”洛许情捧着热气腾腾的姜汤，捏着鼻子小口小口灌下，整个人舒服得抖了抖肩膀。

　　赵如燕正在整理狐皮大氅，瞧瞧抬头盯着洛瑶山的反应。洛瑶山摇摇头，自顾自踱步道，“不清楚，按理说谁会构陷洛家山庄呢？”

　　见两人低头沉思，赵如燕打趣道，“你爹爹这是在自夸呢，他觉得江湖上的忠义无双按道理呀应该是没人敢招惹的！结果呢，光正派一点儿也不给你爹爹面子，闹得兴师动众的……”

　　“我哪有！”洛瑶山的语气稍显委屈。

　　“爹爹仁慈忠义，不跟陆雪桐计较，是大人不记小人过。”洛许情帮洛瑶山开解，赵如燕冷哼两声，从屋内跨步出去，“哼，你就帮着你爹爹吧。”

　　洛家山庄恢复平静，洛瑶山听赵如燕的建议前往安抚。

　　洛许情下床追至赵如燕身后，累得气喘吁吁，“娘，您要出远门吗？”

　　赵如燕回头环视四周，眉眼稍稍清冷些，整个人冒着一股恶气，“只是出门送客。阿情，不是让你好好待在房里吗？追出来做什么？”

　　“我也要去！”

　　“你！”赵如燕回头，满眼惊慌失措，“你知道我去送谁？”

　　“娘心中所想，亦是阿情心中所想！”洛许情将狐皮大氅裹得紧紧的，抬起红扑扑的小脸，坚决道，“您带上我吧，我可是洛家山庄的千金小姐！”

　　缓缓松开拳头，赵如燕答应洛许情的请求，命人时刻保护洛许情。

　　八绝岭，无双亭。

　　凄风寒雪，乱成泥土，淹没温情。

　　陆雪桐看着包裹头颅的布袋，遥望无双亭四面的竹林，整个人像是坠入无人之境，不觉悲悯道，“我和蒋老弟时常在这般雪地中比武试炼，谁要是先着了冷，谁就会被取笑。谁若是输了，便要买酒喝……”

　　光正派弟子站在身后，劝诫陆雪桐莫要过于感怀伤了心气。

　　脚步声起，光正派架起的刀刃被陆雪桐喝退，“主人邀约，莫要无礼！”

　　轻盈的脚步声移步而来，赵如燕身后跟着洛许情，陆雪桐倒是有些惊异。

　　“洛许情在此，陆叔叔可以让人当面指认。”洛许情再次来到陆雪桐跟前，轻轻行礼，脸上保持着矜持的微笑，眼里没有丝毫畏惧。

　　“你！过来瞧瞧！”陆雪桐命令鬼吟洞的幸存者上前查看，幸存者再次查看只得无奈地摇头否认，“陆门主，那姑娘并非这般模样。”

　　“我不是让你们画下来吗？”

　　“当时打斗激烈，我们也没敢靠得太近，只能依稀看见些眉眼鼻梁……”弟子盛上一张画卷，将头埋得低低的，“这张画是最符合的。”

　　陆雪桐端详那副画卷，若有所思。

　　赵如燕轻笑两声，上前一步询问道，“那姑娘使的什么武器？”

　　弟子回忆道，“她使一把束腰剑，还有两把刀，似乎叫什么……玉鸣血刃！”

　　赵如燕和陆雪桐瞪大眼睛，抬起头对视一眼，陆雪桐惊愕的眼神中流淌出欣喜与冷笑，默默念道，“玉鸣……这名字倒是耳熟。”

　　赵如燕接过陆雪桐掌心画卷，眼神越发清冷，“若是忘记轮廓，只瞧这双眼睛，确实像极了一个熟人。不只是我的熟人，也是陆门主您的熟人。”

　　“李鸣玉吗？”陆雪桐咂咂嘴，“洛夫人的意思是蒋老弟的死和黑血洞脱不了干系？若是黑血洞栽赃嫁祸洛姑娘，倒是说得过去了。”

　　“陆门主，黑血洞如此挑起光正派与洛家山庄的争端，我们应当联手应敌！”洛许情言辞恳切激烈，丝毫不像唯唯诺诺的千金小姐，眼中冒着热烈的毒火。

　　陆雪桐表情古怪，转身望着洛许情，又看着赵如燕，语气带着些许疑惑，“你们是否有所求？这件事情没什么不好告诉洛瑶山的，既然是忠义无双，自然不会因为李鸣玉的关系放弃惩奸除恶。”

　　“陆门主，我所求，不过是灭黑血洞满门，仅此而已。”赵如燕的语气铿锵有力，好似在嘴里嚼碎什么坚硬的不讨喜的核桃，整个人的眼里闪烁着残暴的杀意，“你晓得我多么痛恨李鸣玉，只要你与我做这个交易，我便劝诫夫君与光正派和解，从此光正派行事，洛家山庄不会打扰。”

　　陆雪桐低头思索，眼神投向恭立一旁的洛许情，“洛夫人，洛小姐身上一直有鼎炉的气息，这是为何？”

　　洛许情眨了眨眼睛，对陆雪桐的言论并未感到震惊。

　　洛许情身后走出一名丫头，丫头恭敬地跪在洛许情身边，声音清亮，“奴婢欢朝，乃奉命之鼎炉，幼时被洛大侠所救，从此以命侍奉主人。洛小姐生来体寒，奴婢鼎炉之身可用于驱寒，故恩公允我时刻陪伴小姐左右。小姐这才沾染了鼎炉之气，还请陆门主莫要误会小姐！”

　　“原来如此，让洛小姐如此立于雪地之中，倒是陆某不懂礼节了。”陆雪桐摆手，朝赵如燕行礼告辞，“黑血洞灭门一事，不必夫人提醒，陆某也会照做的。而且，陆某还要让江湖口舌逼迫洛家山庄出手，剑指黑血洞妖王！”

　　光正派消失在雪地尽头，赵如燕回头望着洛许情，眼神流淌着忧伤，“阿情，你如何知晓李鸣玉和黑血洞的？你是不是觉得……娘亲没用，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抓不住。”

　　看着赵如燕强硬背后流下的脆弱的眼泪，洛许情伸手为她擦拭，微笑着摇头，语气坚定温柔，“娘亲是这世上最好的人，爹爹不会再辜负你了，黑血洞就要不复存在了，不是吗？如果可以，我愿意亲手将李鸣玉的尸体剁成肉泥！”

　　欢朝的肩膀微颤，连男人们都被洛许情这几个字吓得够呛。

　　洛许情看起来温柔而易碎，说出这种阴狠毒辣的话总是让人惶恐窒息。

　　黑血洞位于云间崖的峭壁处，山势险峻，一步下去难辨生死。不仅如此，猛兽毒蛇遍布更添诡谲，传说这里的花草都长满吃人的毒牙。

　　辽阔的天空在云间崖的藐视中变得狭隘，大山沉闷的呼吸压得行人喘不过气，只有听到流水声才晓得自己魂魄尚存。

　　黑血洞的女妖王正躺在自己的虎皮石座上，蹬着腿抓青葡萄吃。女妖王的腰间挂着玉鸣血刃，回眸一笑尽是江湖味道，洒脱豪迈，却又容不下一粒沙尘。

　　洞外飞来一把匕首，速度极快，带着风的飒飒声。

　　“洞主！”黑血洞所有人警觉起来，起身护在女妖王身侧。

　　“不是敌人，没有杀气。”女妖王伸了个懒腰，看着离自己头颅只差半根手指的匕首，匕首上插着一张字条，轻轻展开：光正派已在路上。

　　“洞主，可是眼线传来的消息？”

　　“不是眼线。”女妖王的眼神流淌着几分思念，起身望着洞口处，语气明显温和下来，不自觉露出笑容来，“是朋友，交过一次手的朋友。”

　　“既如此，那人已知晓您的身份？”

　　“也许现在才知道，也许早就知道了吧，我不在乎。”女妖王将石桌上的酒水一口气喝了个痛快，像是被抽了筋骨一般倒在石座上闭起眼睛休息起来，“他不爱管闲事，不会打扰我们的。你们现在去追，估计人也跑远了……他想让我逃走，我偏不。”

　　女妖王的眼神中带着瞬间的悲怆，像是整个身体被剥了魂魄一般瘫在石座上，语调自带嘲讽，“光正派已在路上，我黑血洞若是无力对抗，恐怕九死一生。给你们一日时间，想活下去，便从此离开黑血洞，不要拖我的后腿，我势必要与光正派一战的！”

　　倒酒的丫鬟、手持刀叉的护卫、墙壁背后的刺客全部跪在地面，没人选择离开，洞内回荡齐声的高呼，“愿与黑血洞同生共死！”

　　“你们会不会怪我？怪我年轻气盛，杀了那蒋武舟？”

　　“洞主，他该死，他们都该死的！”

　　“准备好箭矢毒烟，要打一场硬仗了。此战，我不会顾忌你们任何人的性命。”

　　蓬莱的殊古苑，古朴的竹屋出现颤巍巍的影子，南枫一步步走得艰难。

　　曾谢然身着赤服长袍正把玩一只古旧的碗状物件儿，细长的眼睛将额心皱纹扯开，眼角的凹陷诡异荒诞，嘴角涂得血红，比冬日的梅花还显眼。

　　再没有比他更花哨的打扮了。

　　南枫的呼吸出现在竹屋的瞬间，一片羽毛横切过去，径直斩断南枫发梢。南枫立即下跪，恭敬道，“义父，雀姑姑，南枫回来了。”

　　黑暗的角落果然站着一名高挑修长的女子，她的肩头跳跃着一只雪白的鸟雀。雀仙姑望着没有反应的曾谢然，慢慢走向南枫，想要扶他起来，却被身后男人的声音打断，“你那个叫楠木的朋友，坐上鬼吟洞的首领了？”

　　南枫有些惊讶，抬头盯着曾谢然，对方并没有看他。南枫点点头，神情有些失落，“义父，你派人跟踪我吗？你还是不相信我？”

　　“怎么会？南枫，你先起来。”雀仙姑慈爱地伸手。

　　“让他跪着！南枫，我让你取得他的信任，你回来做什么？半道上还绕了绕远路，怎么？害了相思意了？”

　　曾谢然猛地瞪着南枫，南枫吓得赶紧磕头否认，“鬼枯手已然暴露，楠木势必会怀疑我的目的，此时离开是打消顾虑最好的方法。而且，南枫发现另有一事，可让义父坐收渔翁之利！”

　　“什么事？”

　　“我们遇见一位名叫洛许情的姑娘，她单挑蒋武舟并且杀死了他。”

　　“洛许情？那不是洛家山庄的千金小姐么？”雀仙姑有些惊讶，回头望着曾谢然，曾谢然摇摇头示意南枫继续说。

　　南枫抬头，眼神恳切，“她并非洛家山庄的千金，而是黑血洞的女妖王，被江湖称作鬼凤凰的李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