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鸣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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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广袤的空间里，空气流动，带来了夏夜的温度；与之相比的，这个人满为患的地方，却有着让人心底发凉的死寂与冷清。
明明人群像飞蛾扑火似的地围满了整个“玛士撒拉摇篮”，但是他们一点没有发出声音，仿若无人在此一般。这样的场景多少像是某种邪恶的宗、教仪式，带着诡异的、病态的凝聚力，可信徒们偏偏心无旁骛、对此“教义”深信不疑。
同样诡异又病态的，是安德烈中了邪似的拉着我一直往前走——机械的动作，自顾自牵引我朝着宛如“设定”好的方向，步伐不紧不慢，呼吸均匀从容。
“安德烈？”我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他连头都没有回。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发了一会儿呆，夜间视力让我能看清楚他发顶随着动作而一翘一翘的呆毛。
天啊，我都快被那搓呆毛催眠了！
“安德烈……”我扯了扯他，但这样的举动顶多使得他的脚步顿了一顿，一点没有打扰他的思路，他的脚步不停歇，执着地对着我的后脑勺让我开始产生“他转过头来，正面该不会也是个后脑勺吧”的奇异念头。
我：……Emmm，果然是中邪了。
“安德烈！！”我试图甩开他的手，但是举起的手才摔到一半，我又放弃了，默默把手放回原处。
是的，转念一想，如果不跟着他，他说不定就被我打断了他的“程序”，那么我也许就失去了后面“剧情”的“观光票”……
——算了，还是再等等。
我继续盯着安德烈的后脑勺出神。
其实我不是等到那声钟声响起才觉得安德烈这个家伙很奇怪的；事实上，从最开始“唤醒”他的时候，我就知道，安德烈不太对劲。
他的奇奇怪怪，初现端倪是在别的“躺尸者”醒不过来，但他不仅醒过来，还醒得很快的时候；相比之下，除他之外的所有“躺尸者”都无法在拔掉混有“夏佐”的吊针之后还能这么快地清醒，不，我说得太客气了……是压根儿没“躺尸者”像独一无二的安德烈一般“诈尸”醒转。
看看安德烈那双森绿色的眼睛吧，那是“猎人色”，而安德烈本人也承认了自己是猎人，但是我依稀记得从那里得知过：猎人是无法和长生种在一个躯体中共存的——你要么是猎人，要么是长生种；你如果是猎人，就不会变成长生种——这是自然法则，也是猎人和长生种对立的、在另一方面上的佐证。
所以问题就来了：“流”怎么会去抓一个猎人，还给他输送人的血液，并且在血液中加入了“夏佐”这种对人类、猎人毫无作用的东西？
我不认为“流”的成员是脑子抽了才办了个多余的蠢事——“流”是一架精密的仪器，它不会容许任何出错的齿轮——而安德烈现在也算是是“流”的出品了，自然就不会正常到哪里去，对此我很有体会和发言权。
所以，通过观察“流”的举动，也许我可以倒推出——“夏佐”能抑制安德烈的各种活动，安德烈需要血液维持生命，但是安德烈的眼睛和优于普通人的各项特性（包括他自己也）证实他是猎人……
这是怎么办到的？
安德烈为什么被抓来这里？
所有的疑问都一定是有原因的，不会是偶然，可是我并不知道那个原因是什么，于是就觉得什么都笼罩着些莫测高深的迷雾。
想想看，要怎么做，才会让一个人既是猎人，又不是猎人；既有着长生种的弱点，又是有着猎人的眼睛？
这让我冷不丁想起了另一个人——夏佐，或者说，李晷晷。
她不就是“两个人同体”的吗？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一体双魂”这种不科学的存在吗？
真是挑战我既有的科学观……
——话说回来，自从我被“激活”、“死而复生”之后，这个世界的所谓“科学观”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不过比起那些有的没的，目前更为关键和紧要的是，到底是“流”的人让安德烈这个“异类猎人”中邪的，还是“尚恩叔叔”，或者是“猎人族长”（宁录、夏佐），甚至是未知的另一方？
啊，我不想欺骗自己，所以我得承认，我希望是“掏心计”的“原班人马”。
不然我记仇的本子上可能会记不下。
不然我不知道阿方索到底在整出“戏”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路途再长，也是有尽头的，所以终于在“飞蛾们”完全离开我的感知范围后，安德烈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怔怔地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之前的自己做了什么，并在回头看我的时候展现出了满脸的迷茫和不知所措：“莉莉？这是哪儿？嗯？我带的路吗？我们怎么到这里来的？这里离‘玛士撒拉摇篮’多远了？”
我：MDZZ……你为什么不问问神奇海螺呢？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安德烈挠挠后脑勺，“我以为我们应该在‘摇篮’附近多待一阵子，把那个‘一号’的事情弄明白？他们的仪式结束了吗？应该没有吧，我记得以往都是好几个小时才结束来着？”
“以往？”我重复道。
“……我又说了什么？”安德烈动作一停，眼睛里蒙蒙雾气弥漫，“哦，我以前好像看过这样的……‘仪式’。在哪里看过的呢……啊，想不起来了，一想就头疼。”
头疼？我抬起脸仔细看安德烈的眼睛。
这就奇怪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个被催眠或是洗脑的人。
我沉默片刻，没有接话，无意拆穿他的古怪之处。
“你还能想起别的什么吗？”我问，“既然我们走到这里，那这里必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安德烈醒悟过来似的，左右看了看，虽然周围很黑，但是这显然无法限制他的视力：“噢，这里好像是……‘蓝图大厦’，用来储存他们的计划的一幢楼。我们要进去这里吗？可是这里需要虹膜锁……我们应该会触发警报。”
“有特殊的情况吗？我是指，不触发警报就进去的别的方法或是时间段。”
安德烈明显地陷入思索，想了想，紧皱的眉头显示出他的脑子又开始疼痛了，这一次他忍住了。
我静默地看着：这大约是他在脑子里努力掏出那段主动浮现不出来的记忆的缘故？
安德烈抬起头，叹了一口气：“没有，‘流’里面非常的警备森严，如果不经允许，连苍蝇和飞鸟都无法进来。我们进去是要找到什么呢？莉莉，这是你进‘流’的计划吗？”
我的计划？我没有计划，我不过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推着往前走罢了。
我没打算和安德烈解释，也无需解释。
“时间就是金钱，来了这里显然是有意义的，那就去看看‘意义何在’吧。”我做出“请”的手势，“潜意识支配者先行。”
安德烈几乎没费多少时间说服自己听从我的建议，就继续前行了。
这不是因为他认同了我的说法，而是因为第二次钟声，来了。
我看着自行“启动”了行走模式的安德烈和他快速前行的背影，一言不发地跟上了他。
有趣——
那是十分钟一次的鸣钟。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鸣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