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之动心》莫问红尘

30、满月井

　　出了小镇，已是黄昏。

　　夕阳斜照，印得天际晚霞如火，此刻已是晚饭时分，家家户户都走回家去，小镇外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一行四人站在原地。

　　慕寒雪站在原地，看着陆雪琪，陆雪琪先是一愣，后立即想到了什么，囧：

　　“太阳在那里乃是西方，镇长说黑石洞在小镇北边十里，那就是这个方向了，师尊，我们往这边走吧。”指了指太阳落下的方向，又指了指北方。

　　慕寒雪：“……”只是想到了满月井，看着陆雪琪是在想，她会不会从中看到张小凡罢了，所以，小徒弟这是想到哪里去了，不过十里，再怎么不识路，只要神识轻轻一扫就好了，难道自己在她心里真这么“没用”？

　　陆雪琪见师尊不出声，还是这样看着自己，只是眼中有着些许无奈，是自己的错觉吗？

　　夕颜和张小凡觉得这气氛有些尴尬，对视一眼，还是夕颜开口打破这莫名的静：“弟子等人出来时间也久了，还是尽快除了这妖孽，早日回去向师门报个平安，不知尊上认为可否。”

　　慕寒雪看了她一眼，夕颜此时心中一紧，突然就后悔打扰她们了，正懊恼，却听：

　　“你师父他们在东海流波山。”

　　三人一听，心中皆是疑惑，却也没有再问，尊上（师尊）的话绝对可信，只想着除了妖孽赶去与他们会合。

　　天色，终于黑了下来。

　　当第一颗星在天边悄悄探出了头的时候，她们到达了一片小树林的外头。

　　夕颜道：“听镇长道：黑石洞就在这片树林当中，洞里盛产黑石，往年镇民们常到此处采挖修路，如今自然是早已不来了。听说这洞往下延伸，深不可测，我们要小心了。”

　　张小凡点了点头，心道：再深也没空桑山万蝠古窟下的那个死灵渊深了。

　　走进了树林，但见树木高直，枝叶繁茂，遮挡月光，林中一片昏暗。走着走着，四周一片寂静，从林子深处，仿佛还飘起了轻纱一般的薄雾。

　　又走了一会，但见林中古木参天，阴气阵阵，看来已到树林深处。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前方飘荡在林间的雾中，传来一个柔和而带些凄婉的女子声音：

　　小松岗，月如霜，
　　人如飘絮花亦伤。
　　十数载，三千年，
　　但愿相别不相忘。

　　那女声婉转，轻声低吟，人影虽不见，却有一股哀伤气息，淡淡传来。张小凡与夕颜对看一眼，脸色都是一变，这深更半夜，又是在这荒无人烟之处，只怕多半就是妖魅鬼怪。当下甚是小心翼翼，往那声音处走去。

　　薄雾轻飘，渐渐包围了她们的身影。

　　林中夜色，在黑暗里恍恍惚惚，偶而有几寸月光，从头顶树叶的缝隙落下，照在灌木从中，轻轻晃动。

　　四周，仿佛只有远处传来的低低虫鸣声。

　　忽然，夕颜拉住了陆雪琪，两人对视一眼，皆不做声。凝神听去，只听见淡淡一声叹息，从前方飘了过来。

　　一道月光，如黑暗中明亮的一束灯火，一道霜华，轻轻照下，映着那里的雾气，婉转飘荡。黑暗深处，竟是缓缓走出了一个白衣女子，站到了那光亮之中，向着她们，淡淡望来。

　　那是个极柔媚的女子，长而直的秀发没有盘起，披在肩膀，如水一般的柔和；白皙的肌肤上，有婉约的眉，纤巧的鼻，红唇淡淡，眼波如水，望了过来，竟是如水一般，仿佛能看透人的内心深处。

　　她是个让人看上一眼都仿佛心疼的女子，就这么怯生生地站在那儿，站在月光之中，凝望着他们。

　　时光，仿佛也停在了那一刻。

　　“你们，可是来杀我的么？”她幽幽地问。

　　张小凡一惊，一咬下唇，镇定心志，大喝一声道：“你可就是三尾妖狐那个妖孽？”

　　她如水一般的眼波，扫了一眼张小凡，张小凡在那一个瞬间，仿佛感觉到了竟如温柔的手在抚摩自己脸庞一般。

　　他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狐媚之女子，果然不似人类。

　　她没有回答，只微微皱眉，仿佛有种哀愁，刻在了她淡淡眉间。

　　她又抬头看月，但见明月无暇，挂在天中。

　　“便是我了。”她幽幽地道，“几位姑娘也要对奴家动手吗？”

　　夜色深沉，她背后的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悄悸动。

　　夕颜和陆雪琪直直盯着她，手握仙剑，暗自警惕。

　　只是那女子却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反应，看了她们一眼，轻移脚步，走到旁边，白色如雪的袖袍轻轻挥动，只见灌木移开，却是露出了一口井来。远远看去，那井边石块古旧而有绿苔，看来年月颇深。

　　她走到井边，向下望去，用手轻轻梳理垂下秀发。

　　慕寒雪暗道：“这便是满月井罢。”张小凡，碧瑶，陆雪琪，如今碧瑶与夕颜一起，原本三人的纠葛已是不存在了，要不要成全徒儿呢？

　　只听那女子的声音飘荡在这片树林之中，道：“这是三千年的古井，传说，只要在月圆之夜，以虔诚心愿，俯首看它，必定能够得尝所愿。”她的声音里，仿佛有几分凄迷，“可是，从到了这里，看了三次了，为什么，他的病仍旧没有起色？”

　　张小凡愕然，看她神色言语，分明便是个为情所困的哀怨女子，那女子转过头来，如水眼波望向几人，忽地柔声道：“诸位心头，可也有个深深挂念的人么？那就过来看一眼吧。”

　　风过树林，寒意忽盛。

　　树梢枝头，仿佛沙沙作响。

　　张小凡心中一阵迷茫，竟是不由自主地踏前一步。夕颜见状立刻惊呼：“小师兄回神，莫要受狐妖蛊惑。”而陆雪琪不多言，直接手握天琊破空而下，那女子身子却似乎如落叶一般，被剑气强风给吹了起来，向后飘去，躲开了这气势傲然的一击。随即，她人浮在半空之中，双袖飞舞，霍然张开，片刻之间，这树林中妖气大盛，妖声狂啸，她身后黑暗之中，在那同一时刻，无数只狰狞巨目，同时睁开。

　　陆雪琪正凝神处，只听着无数狂呼，黑压压一片凶影，从黑暗中飞跃而出，越过那女子白色身影，“咻咻咻”张牙舞爪直冲向陆雪琪。

　　慕寒雪掐起指诀，一道属于神界的灵气飞向凶影，所过之处，黑影立即化作了飞灰。

　　那个女子一惊，戒备地看着慕寒雪，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不料下一刻慕寒雪对陆雪琪她们说的话，让她松了一口气：“本尊不会插手，这是属于张小凡的机缘，你们也在此等候便是。”

　　“是”

　　张小凡也因慕寒雪挥出的那道灵气恢复了心神，听得她说的那句话，祭起烧火棍与狐妖缠斗起来。

　　那女子幽幽道：“我和你们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来杀我呢？”

　　张小凡想也没想，道：“你为恶多端，我是正道中人，为民除害，义不容辞！”

　　三尾妖狐沉默了片刻，淡淡一笑，忽然道：“少年郎，你今年几岁了？”

　　张小凡呆了一下，皱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轻轻抬手，把落在鬓边的一丝乱发小心收拾，葱玉一般的手指，划过黑色的发间。

　　“这些话，是你那些正义凛然的师父说给你听的吧！像我们这般的妖怪，一直都是为祸人间的，一定是要剷除的，对吧？”

　　张小凡皱眉，师门的教诲的确就是如此。只听对面的三尾妖狐继续道：“可是若是我说，这些话是错的，你会怎么想？”

　　张小凡哼了一声，不屑一顾，正要反驳动手，三尾妖狐便在张小凡一怔神间，忽地腾身飞起，白玉一般的手掌，化做五指锋利之爪，凌空破啸而来。

　　眼见着风驰电掣，利爪即到那少年眼前，便是连远处，彷彿也隐隐传来低低的惊呼声。却忽见张小凡抬起了头，三尾妖狐与他目光相接，心中一动，但还来不及想些什么，便只见在自己与张小凡之间，陡然出现了一根黑色的、闪烁着隐隐玄青色光芒的棍子。

　　下一刻，她的利爪与那棍子撞到了一起。

　　没有人能够形容那种感觉，外人看去，甚至没有预料中的那种惊天动地的大响大动作，在那个彷彿凝固的时刻里，只望见身在半空的那女子衣襟飘飘，五指成爪，抓住了那根黑色的烧火棍。

　　她雪白的肌肤，突然之间，像是完全失去了血色一般，冷然白了下去，几乎成了透明。

　　前方，竟彷彿是一个深深无法见底的恶魔漩涡，在夜色中盘旋不止，狞笑着要把她吞噬下去。

　　她昂首，尖啸，声音淒厉，随即整个人沖天而起，化做白色身影，终于冲开了那如恶魔一般的青色光晕，落在了远处。

　　然后，她霍然回头，一脸惊愕，一脸肃杀，死死盯着那个少年，还有那一根在半空中缓缓转动的烧火棍。

　　远处，夕颜和陆雪琪直直盯着那根烧火棍，想到刚才的煞气，不禁深思。

　　张小凡眼见那妖狐退却，大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转眼间已然欺身而进，烧火棍呼啸而来，三尾妖狐眉头一皱，脸色彷彿又白了一分。

　　打斗一刻，张小凡便追着狐妖进了洞中。

　　陆雪琪见慕寒雪看着那口井不知道在想什么，也盯着那井，待慕寒雪回过神来，见她看着那井，默默叹了一口气，道：

　　“若有兴趣，不妨去看看。”

　　许是慕寒雪的话让她无法拒绝，又或是夕颜在一旁鼓励的眼神让她有了勇气，深深地看下去，一张冷漠的不食人间烟火又熟悉脸出现在井底，一双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看她，那眼中除了她，再没有其他。

　　陆雪琪痴了，展颜一笑，是师尊，如果真正的师尊也能如这井中的师尊一样，眼中只有自己，该有多好。

　　小徒弟很少笑，可是每一次笑起来都很美，这一次竟是自己从没见过的美，竟是痴了。慕寒雪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奇怪，不知这是什么感觉，有点闷，难道她真的与那张小凡有剪不断的牵连？

　　眉头不知何时又皱了起来，自从收了徒弟，自己是越来越容易皱眉了。

　　夕颜见陆雪琪还没回过神来，虽然她笑起来很美，但是此时若被尊上察觉了什么，这事情就大了，看到一边的尊上眉头越来越皱，吓极了，连忙咳嗽提醒，甚是还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陆雪琪听着这一声咳，立即清醒，转过头看见慕寒雪皱着眉头望着自己，心中一惊：

　　“师尊！”

　　“可见着什么？”

　　“雪琪……看见了一个人。”

　　“……嗯”

　　慕寒雪不再出声询问，转过身，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思索着，要不要帮徒儿一把？怎么心里闷闷的，难不成……这就是凡人所说的“辛辛苦苦种的好白菜，最终却被猪拱了”？

　　……本尊的“白菜”。

　　“师尊……在想什么？”陆雪琪心中十分忐忑，生怕被慕寒雪看出了什么。

　　“白菜”

　　白菜？？？？？？

　　陆雪琪懵了，夕颜懵了，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