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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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的敲门声传来。
腾瑛一开门，便看到万景手里提溜着一个瘦弱的少男。
“放开我，放我下来。”少男一头紫毛，扎着朝天辫，在万景的手里不断挣扎，但是在压抑着妖力、伪装成人类的情况下，他无法摆脱万景的束缚，“我只是一个卖报纸的普通人类孩子，你凭什么突然抓我？”
万景：“你这个人设太复古了，上个世纪的人才会相信。”
少男：“现在的新闻传播方式，就是那么复古。”
万景：“都已经中午了，你卖的是昨天的晚报。”
少男：“……”
万景：“你说你是个失去亲人的孤儿，只能靠着给黑心报社做报童才能糊口。但是你还染发、烫头，本市没见过这个发型，你这个发型还是去外地做的。鬼鬼祟祟地在周边踩点，太可疑了。”
好消息，蓟来帮她来了。
坏消息，蓟来被万景逮住了。
万景问：“你们是不是认识？”
话音刚落，蓟来看到了角落里的腾瑛，一下子停止了挣扎。
腾瑛的呼吸一滞。
糟糕，她妖族身份暴露的事还没告诉蓟来。蓟来显然没有接受过完整的培训，光是在外形上就疑点重重。她也不确定蓟来究竟和万景说了什么，还没串供，容易露馅。
不如让蓟来装哑巴，全由她来解释，就说他只是她的手下，一只小妖，受到她的牵连才流落到人类世界。
腾瑛朝着蓟来挤眼睛，说：“其实他是我在妖族的小喽……”
蓟来没注意到腾瑛的表情，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四姐，爸妈和姐姐们被万晓寒骗——”
戛然而止，他转向腾瑛：“你说‘妖族’，你已经暴露了？”
他的说辞还是前一个版本，而且矛头直指万晓寒，太刻意了。
万景：“晓寒怎么你们了，你们妖要进入人类社会编个身份也就算了，怎么你们做的人设还和晓寒有关？两只妖接连出现在我身边，不会是刻意接近我的吧？”
腾瑛：“你听我解释……”
万景看着她：“你解释啊。”
得想想怎么编？既不能和她之前说的话矛盾，又不能在和蓟来对质的时候冲突，关键是不知道蓟来会说出一些什么不能控制的话。
腾瑛脑子一片空白，只能说：“……我等会儿再解释。”
“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此地不宜久留。”蓟来不再收敛妖力，毛发竖起，皮肤上长出了刺来，“我也不用装下去了，一直憋着太不痛快了……”
“你的鸡皮疙瘩是绿色的？”万景没留神，被蓟来身上的刺扎了一下，撒开了手，“嘶……”
“我们把她逮回去，严刑拷问，然后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蓟来“嘭”地一下膨胀，紫色的发丝蔓延成网，朝着万景兜头罩下。
“拷问？我好害怕呀……”万景戴上一副做园艺用的胶皮手套，顺着蓟来发丝的方向一薅，将他的长发搓成了长绳，顺手将他的手脚捆了起来，像一只反折的虾米，“明明是个植物妖，认蛇妖当姐姐……”
万景踩在蓟来的身上，看向腾瑛：“你们要问什么，不能直接问我吗？还拷问，你这个‘弟弟’的想法挺暴力的，不如我弟。”
腾瑛看着蓟来凄惨的样子：“我……等会儿再解释。”
蓟来从肋下长出两截生有细密绒毛的茎枝，缠住了万景的小腿，朝着腾瑛喊道：“快逃，回去报信。人族竟然还有这样的高手，这也不是我们先前能够预料的。我已经不成了，妖族不能再——”
万景俯身，捏着蓟来的两截茎枝拧成了绳，勒住了蓟来的嘴，绕着他的脑袋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这也是腾瑛想做的事情，要是不堵上蓟来的嘴，他会说太多不该说的话。
万景朝着空气里喷洒着散妖味的空气清新剂，起身看向脸色苍白的腾瑛，似乎在等她先开口，提醒道：“我的问题太多了，一个一个回答我吧，你们是冲着晓寒来的？”
腾瑛避开了万景的目光，又看了看蓟来，她觉得这种情况下，脑子该不够用了。
她在妖族里的定位是个打手，肢体发达，头脑简单。蓟来的脑子比她好用，但是他刚才的表现，一上来就露底，也没比她好多少。
既然蓟来都做不到，那么换成她就更不可能了。
她做不到的。
“我最讨厌背叛了。你赶紧想个借口来糊弄我，怎么不说话？啊？只是找个借口，有那么困难吗？”万景的身体猛然一颤，嘴巴像木偶一样裂开，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嘿嘿。”
她冲到腾瑛面前，抓住腾瑛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腾瑛会僵住。
字面意义上的僵住，蛇类的本能让她开始装死，麻痹敌人。
上一次紧张到装死，是多久之前的事，腾瑛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蓟来看着腾瑛一副放弃了抵抗的样子，在万景手里变成了一条直挺挺的蛇干，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脑袋膨胀了一轮，“嘭”地一下爆炸了。
“怎么回事……你们……”短暂了犯了会儿病之后，万景突然怔住了，看着她手里僵硬的蛇干，看着在她脚下裂开的、乱七八糟的植物妖，猛然撒手。
蛇干硬邦邦地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万景说：“我好像断片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我隐约记得，你们说晓寒和觉醒者买卖有关，是不是误会了？他在妖族很有名气吗？他会被针对，会有危险？”
腾瑛身上的僵硬缓缓消失，脑子里的血液重新流动了起来。
她怎么忘了万景的精神状态不正常……这回犯病犯的正是时候，她还能找补。
但是该怎么找补？她在妖族里又不是以智谋见长的妖，只要乖乖听从妖王和长老的命令就行。
压根没有妖提前教过她，这时候该怎么做。
她做不到的。
不同于她的自我认知，在人类的传说里，蛇是一种智慧、危险、神秘的生物。人类对蛇的描述，她有选择性的接受，接受的都是她听了顺耳的，这条描述是她听着最顺耳的，所以经常能想起来。
不知为何，腾瑛心中闪过了这个念头，突然平静了下来。
反正这时候保持沉默会被万景弄死，找补被揭穿了也是死，不如试试。
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万景相信？
——当然是万景本就相信，而又需要找到根据的。
万景担心的是万晓寒被妖族针对。
腾瑛的脑子发痒，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我们是骗了你。我们来接近你 ，就是故意的。我出现在你身边，不是意外，蓟来出现，也不是意外。万晓寒在妖族很有名气，我们确实是冲着，万晓寒来的。”
“你……你……”万景指着她，后退了一步。
腾瑛怀疑如果她说错了话，万景就要再犯病一次，然而断片一次，让她重新组织话术。
直到她言之成理为止。
等等，好奇怪……也没有那么容易吧……
腾瑛压下心头的异样，道：“其实，我在离开妖族的时候，不像是我一开始告诉你的那样，心存死志。我还是想要活下去的。
“我想要找个人族靠山寻求庇护，免得被仇敌暗害。万晓寒在妖族那么有名气，妖王也视其为心腹大患，自然是我们找靠山的第一选择。
“没有门路很难接近万晓寒，所以我们才……但是我现在已经知道，在这里就足够安全了。”
“想要活下去也不是你的错——”万景指着地上那摊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他是谁？”
腾瑛道：“小蓟是我手下的喽啰妖，受到我的牵连，也为妖族不容。他的想法幼稚，还以为我们能回到妖族过以前的日子，准备抓了万晓寒回去将功赎罪。他现在应该知道了，不能自不量力，你是大能的弟子，修为高深莫测，足够庇护我们。”
明着是向万景解释，也是说给蓟来听，提醒他不能轻举妄动。
万景问：“那么觉醒者买卖和晓寒……”
看来万晓寒目前还没有告诉万景万家参与觉醒者买卖的事。
腾瑛细细观察万景的表情，她摇了摇头：“小蓟远在妖族，消息不通。而且人类买卖觉醒者，和我们妖族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常见，所以用来做身份背景而已。倒是有些人来抓低等妖族做改造人，可能会损害妖族，这才是我们关心的。”
听到改造人，万景的神情一变。
像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万景不愿再提，摆了摆手，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门关上之后，腾瑛这才将姿态扭曲的蓟来解开，捡起地上的七零八落，试图将他拼装起来。
“不用了，我能再生的。”蓟来一个打挺，站起身来，两手一笼，将裂成两半的脑瓜挤在一起，抖了抖身上的残余枝叶。
腾瑛拉开了窗帘和玻璃窗，午后的阳光照入。
“我还以为暴露了妖族身份就要死，好在这个人族的脑子不正常。”蓟来舒服地眯着眼，松开扶在两侧耳旁的手，脑袋已经长好了，“这都能圆过去，离开了妖族后，你也是长进了不少。”
“她只是愿意将我往好处想。”腾瑛知道万景的精神状态确实一阵一阵的，但是听蓟来这么说万景，她却有些不自在，“即便她疯了，也不会影响她的战力。我打不过她，你就更不用提了，最好趁早放弃在这里用武力取胜的想法。”
蓟来道：“不应该啊。在灵气复苏之前，修行是妖族唯一的出路，人族却能够用科技解决以往需要用术法解决的问题，是以人族修士寥寥无几。万景在灵气复苏之后才开始修炼，怎么可能超过你？
“而且刚才她在捆我的时候，劲道还没有你大。她会不会只是装得厉害，哐你的？”
腾瑛道：“万景个性那么单纯，而且精神状态都这样了，她能骗妖吗？
“她怜惜你长了一副小孩子的身体，对付你少用几分力气，照样能赢。你都输给她了，还嫌她不够用力？刚才你还让我逃，现在又……”
蓟来挠了挠刚长好的头皮：“我那时候太紧张，被她唬住了。可我就是有一种感觉——你要不要下次再找个机会和她打一场，验证一下我说的话。”
“没有必要。”腾瑛道。
蓟来的话只能让她想起输给万景的事实。
她想到万景变成如今这疯疯癫癫的模样，她也有脱不开的责任。
虽非她的本愿，但是事实上，她确实是明着赢不了万景，只能用腌臜手段。
她为了完成任务可以做任何事，但不想这么不光彩。
腾瑛说：“我之前的策略都已经失效了，没法继续下去。要不我索性直接将万晓寒杀了？”
“不可。”蓟来说，“我们的目的不是让万家退出觉醒者产业，没有万家，还会有别的家族挤占万家的位置。我们需要制造一个能被妖族控制的傀儡，这个傀儡最好就是万景。”
腾瑛说：“我都打不过她，又怎么能控制她？万景要比万晓寒更不可控制。”
蓟来说：“妖王下的命令，一定有办法，我们只要离间他们，剩下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
腾瑛和蓟来交换了一些情报，提到了一个对于万景、万晓寒这姐弟俩极端重要的关键人物，冉洼。
“你是说冉洼原本是万景的男朋友，现在是万晓寒的男朋友，然后他还趁着万晓寒不在的时候又劈腿了。万景知道了这件事，但是帮冉洼隐瞒。”蓟来感叹道，“人类真乱啊。”
腾瑛补充说：“冉洼这回的劈腿对象是改造人，而且不止一个。一开始我看到那些改造人，还以为是妖族，但是他们长得太怪异了，纯粹是兽类和人的拼装，身上的能量也很混乱。”
蓟来：“如果我们戳破冉洼劈腿改造人的事，会怎么样？”
腾瑛摇摇头：“不行。这对姐弟被同一个人背叛，若是同仇敌忾地针对冉洼。说不定会更加团结，更加难以离间。”
“那就不戳穿，还得帮他瞒下去。” 蓟来被晒蔫了，昏昏欲睡，“万晓寒不在意冉洼被万景伤害……若是让万晓寒误以为冉洼和万景旧情复燃，他还能不在意吗？”
“没试过，说不定可以。”腾瑛将角落里的半枯盆栽掏出来，把蓟来埋进土里，脖子一伸，叼着花洒把盆浇透水，“你要怎么做？”
蓟来说：“我能设法让冉洼梦到万景，在梦中浮现往日的记忆，他们若是有真感情在，自然会……”他说着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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