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 1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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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一划，严丝合缝，在重复画下一个符的时候，竟然和画上一个符的动作分毫不差。
与其说是在画符，不如说，万景更像在打印，精密得像一台机器。
她收的这个学生身上，倒是总能发现出乎意料的天赋。
这些符也不是她教的。
除了逆气鼎开着，连接灵气源头之外，还连接了几样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修为爆发的宝器。
万景身上的灵气，和腾瑛身上的妖气重叠，在黑色的藤叶上绘制出的图案，不止在色彩上隐形，而且气息微弱，难以分辨。
隐形符……想法倒是别出心裁。
音箱里播着舒缓的情歌。
漫天的花瓣雨纷纷扬扬地落下，鼓风机将一人一妖的发丝吹起，棕色与浅黄色交织。
幽暗的山洞里，一束顶光打下，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万景和腾瑛身上。
屈影不由得想起了她和万景初见，到之后的许多次许多次。
曾经以为万景只有在她面前才那么多戏，原来万景，只是戏多，谁都……
一个小妖喊了一声：“咔。”
“你是从哪儿学的这些花样？”腾瑛很快和万景分开，“屈教练还教这个？”
倒是没有把她抛之脑后。
但屈影并不愿意让人觉得，万景随着携带花瓣、鼓风机的行为，是她教出来的。
万景说：“和屈教练无关，是我的个人的爱好。”
屈影刚松了一口气。
万景说：“但是屈教练就喜欢我这样。当初就是我撒花瓣，转圈圈做得好，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追着要收我为徒。
“为了讨她欢心，所以我才变本加厉。其实我以前，是很内敛的一个人。”
知道她在看着，就敢说这种鬼话。
背着她的时候，还不知道，敢说什么。
“原来如此，”腾瑛佩服地看着万景，恍然大悟道， “果然大能的口味就是非同凡响。你也是凭自己的本事，才获得大能的青眼。”
山洞门开，一个五短身材的男妖进来。
他约莫一米六高，前倾的头部先出现，露出两只蒲扇大小的猪耳朵，一对又圆又小的黑眼睛间距很宽，下巴和脖子的相连处平稳过度，几乎找不到脸和脖子的边界。
除开保留兽类原型的一部分，他身上的接近人形的一部分，呈现出中老年的状态。
粗粗的脖子后是同样肥胖的身体，没有穿上衣，袒露着布满黑色的胸毛和腹毛的粉白色肚皮。
身后的几个妖还没有从山洞转角出现，他走到了舞台上，距离万景还有几步之遥，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万景按了遥控，这头肥胖的中老年猪妖身下的地面，突然开始旋转了起来。
旋转得越来越快。
脚下恰好踩上了黑色的藤蔓，正是万景和腾瑛方才共同于上面绘符的那条藤，于是黑色的藤蔓也在旋转过程中，从脚，往上，缠到了那个头猪妖的身上。
妖王，比她先前预估得要孱弱许多。
凭着万景的实力，该是足以应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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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藤条在猪妖身上收紧，叶片上隐隐有光芒闪烁。
从脚底，到缠满了整个下半身，这串道具藤蔓终于用完了。
而猪妖还在旋转，细软的黑色毛发在空中飞扬，露出他那比粉白色皮肤更白上一截的、仿佛被浸泡过的标本一般的头皮。
音箱里放着响亮的配乐，氛围灯调整成了闪烁的模式，不断变换着色彩，占据感官。
一听到“妖王到”的通报，想到这回事万景和妖王的第一次见面，腾瑛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现在这种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竟然能不祥到这种程度。
万景应该不是故意的，虽然先前总会在她耳边说一些对妖王不甚恭顺的话，但也只是误以为妖王将她和蓟来驱赶出妖族，才说的气话。
现在既然万景已经知道了当初的真相，留在妖族后行动也很自由，甚至还接下了这档子为妖王歌功颂德的活，又有什么理由去怨恨妖王呢？
是她把万景带进妖族，是她放任万景的行动。
替万景收拾这烂摊子，是她应得的……而且，也习惯了。
腾瑛侧过身，警告般地瞪了万景一眼：“这就是妖王，不是哪个来试镜的小妖。”
伸手关掉了万景手里的遥控。
万景用气声说：“放心，我不会忘记我来妖族的初心的？”
初心？什么初心？
梦到蓟来埋了私房钱，特意来挖掘的初心？
转台停了，炙矢终于停止了旋转。
他东倒西歪地走了几步，连带着松垮的肚皮，也晃晃悠悠的，差点被缠在下肢的藤蔓绊倒。
腾瑛拦在万景身前，向妖王行了一礼之后，说：“这只是一个误会，万景是无心冒犯。”
妖王身后的护卫妖举着尖锐的武器，刃口闪烁着寒光。
“停。不要动手，是本座突然闯入，怪不了她们。 ”炙矢发出低沉粗重的嗓音，嘴一张开，便散发出一股牙结石的腐臭。
他伸展着短小肥硕的上肢，耳朵蒲扇一般扇动着，将护卫妖挥退。
“好啊，很好啊……”炙矢俯身捡起地上的道具藤蔓，用短小的手指捧起，收拢在心口处。
那双黑豆一般的眼睛眨动着，越来越湿润，似乎闪烁着泪光：“我又想起了我的妖侣，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但是过去的回忆依旧新鲜。实在是，太逼真了……”
闻言，腾瑛浑身一松。
妖王本就宽宏大度，而且恐怕万景对于剧情的改编，是改到了妖王的心坎上。
万景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逼真就对了。我一看到您曾经的妖侣的原身，就想起了，我在灵气复苏之后，之所以能够一战成名，”万景说，“就是因为，我宰了一株藤妖。”
原本热络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炙矢那双黑圆的眼睛里，刚凝聚起来的泪水瞬间烟消云散。
万景丝毫没感到气氛变化似的，还在忆往昔，语气里一股淡淡的得意：“我也是险胜，差点就死在那藤妖的手下，自然是印象深刻。
“我还记得它怕盐嗜糖，不知道除了外形之外，是不是连这点也很像？”
妖王脸色一变，捏着藤蔓道具，粗重地喘息着，鼻孔里蒸腾似的，冒出一片白雾。
两族之间，有很多安全的话题，尚可求同存异。
但是涉及两族矛盾冲突的话题，显然是不能随意提及的，万景若是说输给了妖族的事，妖众们尚且能一笑了之，可是她说，她赢了。
腾瑛怀疑万景这种得到大能指教的修炼怪物，恐怕没有在战斗上输过，她遭遇过的挫败，全来自感情上。
不仅敢说赢了妖，而且万景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反思，反而是当成一个正面例子讲出来的。
腾瑛当初许下承诺，说要将万景平安送出妖族的时候，没想到要兑现这个承诺，困难重重。
而且绝大部分的困难，全是靠着万景的本事，自己制造的。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她，一时也不晓得该怎么应对了。
万景得意地说杀了一个妖，难道她要对此表示支持，和她的同族站在对立面上吗？
那些和万景朝夕相处过的小妖，一时倒是没有反应过来。
而跟着妖王过来的那群妖，听了万景说的话之后，刚平息的攻击欲重新出现，发出了具有各自原型特色的愤怒声音。
很快便也感染了前者。
气氛紧张得像是一个吹到极致的气球，只需要一颗被微风吹过来的微尘造成的摩擦，就会瞬间爆裂。
“本座想起来了，是城郊豆苗山的那个藤妖啊。它性子粗野，本就不受妖族管束，本座几度派使者过去，都没有得到礼待。 ”炙矢没有放下手里的藤蔓道具，“和本座妖侣的性格，大大不同。”
他走到舞台下，侧坐在中央的石制座椅上，晃着大脑袋，两只眼睛分别盯着两侧的妖众：“人中有恶人，妖中也有恶妖。不过私仇，何必闹大，伤了彼此和气——来，一起看戏吧。”
原本剑拔弩张的形势，这才得到缓和。
万景现在确实不能在妖族出事，她在人族很有名望，妖王即便再怎么气恼，为了妖族的和平安定，自然也只能帮万景话圆上。
腾瑛既佩服妖王顾全大局，四两拨千斤，又疑惑，万景和豆苗山的藤妖的恩怨，这些细节，妖王竟然都能知晓。
她在妖王左侧落座。
万景则坐在妖王另一侧。
一束顶光打下，舞台中央站着一个纤细而俊俏的年轻猪妖，由一个花妖反串。
“你们不上台吗？”炙矢问。
“我方才在和演妖王的 A 角搭戏，A 角说她不擅长表演，还是当观众更好。 ”万景说着，用手肘拱了拱腾瑛。
腾瑛点点头。
新的剧本，对于妖族而言，记忆下来是不成问题的。
只不过，总觉得空中有双危险的眼睛在旁观。
反正万景也不是很想演重复的，腾瑛自己，过把妖王瘾就算了。
舞台上，纤细而俊俏的猪妖脸上，常常挂着几分忧郁。
他总是迷茫，纠结，犹豫，一开始不敢离开人类村庄。
关键时刻，是他的妖族好友帮助他下定决心，带着他往荒凉的山头上奔去。
他一开始也是一只弱小的妖。
战至力竭之时，他庞大、强壮的妖侣的藤条出现，将他裹住，在一场鏖战之后，将他救下。
妖王终于建立了妖族，变得越来越强大，可是这些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妖，却一个一个离开了他……
他坐拥一切，却只能享万千孤独。
新剧本里的妖王是一个成长系主角，开局从体质到个性都很软弱，这点引起了一些妖观众的小声非议。
但是，他很快展现出了万妖迷的特性 ，身上带有一种神秘的魅力，总是能吸引身边的妖来帮他，俨然是妖中的王者。
和现实里的妖王，形不似，然而神似。
妖族的妖众之间是与血缘无关、超越物种的伙伴情谊，这就是新剧本强调的，妖与妖之间的羁绊。
任何妖，在漫长的修炼岁月里，都体会过那种伙伴离去的孤独感。
腾瑛还没有从剧情里抽离出来，却见妖王依旧怀抱着藤蔓，眷恋的目光落在万景的脸上，却又像是透过她看着另外的什么。
怎……怎么回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