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相识》萧喵啊喵

14、第 14 章 入

　　入夜，房间里晓梦正静心打坐，双手结道印于胸前，秋骊置于身侧，忽听得门外极轻微的响动，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晰，她撤了道印，睁开眼，却见田言正坐在案几前，偏过头来看向她。
　　晓梦微微皱眉，她起身，赤足踏在冰冷的地板上，缓缓走到田言面前，桌上的茶水正冒着热气，田言穿着之前她送与的白色长衣，刺眼的是衣袍上溅开的点点血迹。
　　见她看向那些血，田言双手握着茶杯，似乎在借此取暖，“不是我的血，不过弄脏了你送的衣服，真是不好意思，下次我来的时候一定不是这样的。”
　　晓梦闻言，秀丽的白眉并没有舒展开，却也没有多问，只说道：“那你应该洗干净了再过来。”
　　田言盯着晓梦裸露在外小巧秀气的脚趾，微微愣了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晓梦说了什么，她抬头，看向她，眼睛里有一丝光在闪动，“你这里不是有温泉吗？一起泡一泡如何？”
　　当接触到田言的目光时，晓梦心底一震，她从未见过对方眼底流露出此时的脆弱，即便是初遇时，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再次推了她一把，下意识点头应好。

　　晓梦带着田言来到后院的温泉池，她先找来一件纱衣让田言换上，自己才去里间换衣服，田言盯着手里的纱衣，这东西估计也遮不住什么，她脱下晓梦送给她的衣服，放好，然后穿好纱衣才进里面的温泉池。
　　早先，晓梦就吩咐弟子将泡温泉的东西准备好，一壶薄酒、泡澡需要的香料和花瓣，换洗的衣物，准备好一切后这里就不需要弟子守着，于是此处待会儿只会有田言和晓梦两个人。
　　温泉池雾气萦绕，弥漫着淡淡的香气，田言闻了闻，似乎和晓梦身上的有一点相像，都是淡淡的檀木香，不过晓梦身上多了份独属于她的冷香，所以很是特别。
　　田言下到池水里，一股暖意从泉水传到四肢百骸，真的是非常舒服，整个人感觉都活过来了，她身子偏冷，就算内力不弱，练武后筋骨强健，但体质一直如此，从未改变，所以她还是喜欢温暖的东西，在这池水里，就连池壁也是暖的，她舒服地靠在一边，轻轻舒了一口气。
　　没一会儿，她就听见晓梦的脚步声，对方也是裹着一件纱衣进来了，但是在入水时脱掉了，田言惊讶地瞪着她，这人、这人怎么？她撇过头，羞红了耳垂。
　　可是就算不看，也听得到晓梦入水以及朝她走过来的声音，哗啦哗啦拨动水面的声音，晓梦走到她身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毕竟每个人习惯不同。
　　两人发丝一黑一白，都是高高的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此刻靠在一处相距不过十公分，热气缭绕下忽然多了一丝暧昧的味道，尤其是田言转过头，耳根通红，晓梦伸手从田言背后拿过温着的酒壶，一人倒了一杯，递给田言。
　　说实话，这还是她第一次为别人倒酒喝，但是这个人偏偏没有看她，晓梦只好出声问道：“喝一杯吗？”
　　田言整理好情绪，转过头来看着她，接过酒杯，应道：“好。”
　　酒香四溢，暖意深入心脾，田言褪去了初始的羞涩，但是还是不敢低头，因为只要一低头就会看见不应该看见的东西，说实话，她们两个人某些地方不相上下。
　　或许是今天的氛围太好，也或许是刚才田言的表情震慑到她了，晓梦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今日心情不好？”
　　田言一愣，转过头，晓梦左手手肘撑着池边抵着额头，右手拿着酒杯，看过去时某处分外明显和养眼，但是她这次惊讶的却是晓梦居然会开口主动问她的事。
　　田言没有回答她，她向后靠着池壁，脸上又出现那种脆弱的表情，语气似怀念似追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你很厉害，又那么冷，可是又那么吸引人。”
　　“我记得，”晓梦说道，难得有心情打趣对方，“你走过来和我的时候，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是，”田言叹息一声，轻轻笑了笑，手指在水面上悠悠滑了两下，“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要去做刺客，我说过是因为杀人是一件很美的事。”她顿了一下，“可是……”
　　她望向晓梦，如果是她的话……
　　“罗网，是不是要对道家动手了？”虽说是疑问，但肯定的成分居多，晓梦猜到了大半，但没有猜到今天她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田言点头，她不惊讶晓梦会猜出来，她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睛，瞳孔倒映着晓梦精致的脸，“天宗是不是掌握了什么对帝国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
　　“你怕了？”晓梦没有回答她，却是躲开她的目光，她们两个就连瞳孔都是一黑一白，但是她们的心都不是那么善良。
　　“我从来不怕。”田言回道，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辛辣入喉，在热气蒸腾下仿佛火烧一般，却甚为快畅。她将酒杯放回原处，说道：“我这次会得到消息，应该是赵高故意透露给我的，是想测试一下我对罗网的忠心，但论忠心这种事对罗网来说是可笑的，要除掉的人还是可以保留的人，只有这两种。”
　　晓梦闻言，白眉一挑，没有说话。
　　“不过，就算他不主动透露消息给我，我也会知道的。”田言一笑，不要以为她在罗网只是一个天字一等的刺客，“他吩咐的那些尾巴，都被我清理了。”
　　晓梦似早有所料，这人身上的血腥味不是假的，那是一种带着凛冽杀气的血腥味。
　　“明日，天人对决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待你和逍遥子两败俱伤，罗网和帝国坐收渔翁之利。”田言秀眉微皱，继续说道：“不过，让我疑惑的是阴阳家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晓梦哦了一声，居然阴阳家也参与进来了，她不介意为田言解答疑惑，“阴阳家百年前乃是道家很小的一个分支，善钻研阴阳五行、符咒傀儡之术等，不被道家正统所认可，于是便自成一派，不过他们参与进来，估计也是想要我手里的东西。”
　　田言问道：“什么东西？”
　　晓梦没有回答，只是也放下酒杯，似乎靠得久了，换了一个姿势。
　　田言盯着她微微晃动的某处，羞涩着移开眼，向上一看却又瞧见某人修长细腻的脖颈，还有小巧的耳垂，被蒸汽熏得发红，她默默移开眼，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里却对晓梦不肯将真相告诉她有一点失落，但也并没有持续多久，毕竟晓梦从始至终就是这样一个人，鲜少与人解释，更别说谈心。
　　她们都心照不宣，田言不会怕罗网的追杀，即便为了晓梦叛出罗网，也不会胆怯一丝一毫。而晓梦也不会对明日的天人对决怀有一丝一毫的迟疑，那是她期盼已久的，就算后有豺狼，她也要比下去，更何况道家天宗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攻克的。
　　所有的事，她们皆有预料，却平静面对，唯一不平静的事彼此的心。

　　田言从未想过在罗网的一日会以晓梦为目标，所以她宁愿叛出罗网。而晓梦也从来不知道田言作为一名刺客的坚持，会在她这里断裂，虽然田言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她曾经最信奉的也是罗网最能够给她的，就是作为一名刺客的信念，也是她母亲传给她的信念。
　　刺客是天下最锋利的剑，他们信奉组织，信奉杀人，信奉以剑创造他人之宿命，但如今，田言所信奉的组织，唯晓梦一人而已。

　　自那日暗中看见钟容与钟蓝亲密的动作举止，以及从她们的对话间猜出的一些东西，田言豁然开朗，对于她来说吗，就算是晓梦冷冷的表情，只要她站在她面前，她就会感觉到开心，只要两人交谈，相对而坐，她就会觉得两人之间有一种无形的亲密，她相信自己对于晓梦而言是特殊的，但这特殊的程度却无法把握。
　　她有一点隐秘的小心思，特别是看见晓梦毫无遮挡地站在她面前，她需要极大的克制力才能让自己冷静而不做出出格的事。

　　而晓梦此刻心里却是想的另外一番事，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田言面前毫无防备，即便她最后没有说出那件东西是什么，但是对于她而言，就像是有一股力推着她，推着她与田言亲近，并且无话不谈，奇怪的是她不排斥，反而很欣喜很放松，是从来不曾有的状态。
　　也许，田言对她来说，是极为特别的吧。
　　晓梦深知自己的性子有多淡、有多冷，而在外人看来又有多无情。她看向身旁的田言，对方的黑发高高挽起，却不妨碍她想象田言放下青丝时的模样，是别样的妩媚，比修炼更加吸引人。
　　想到这里，她手有些痒，晓梦也不是个会控制自己的人，于是伸手将对方的发簪取了下来，放在一边。
　　田言突然感觉自己脑后一松，下意识伸手将发丝接住，望向晓梦的眼里有些许惊讶，“你干什么？”
　　晓梦盯着她，瞳孔中也显出淡淡的白，却是轻轻笑了，笑容有些许的邪魅，却是极为纯粹，“干什么？不就解了你的头发吗？”
　　田言无奈地看着她，心生一念，也抬手将对方的发簪取下，如此一来，两人皆披散着发丝，被水汽晕染，透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池水中带着淡淡香气，但这香气没有晓梦身上的吸引人，田言放下手的时候不经意碰到了晓梦的肩膀，晓梦微微一缩，对于对方的行为也无话可说，两人面对着面，都笑了。
　　也许是气氛太好，田言在水下的手轻轻握住晓梦的，温暖的、纤细的，此刻温顺的待在她手心，躲开晓梦看过来的目光，田言一边牵着她一边朝池水外走去，“泡了这许久吗，也该起身了。”
　　晓梦被她牵着，也没反抗，注意力放在了对方背后两个腰窝上，心底不禁想到，这个人身材也很好，没办法，只要是女孩子都无法逃过互相攀比的心，但是却又不是纯粹的攀比，因为晓梦心底有些痒，想伸手去摸一摸，但最终没有动作。
　　两人从汤池里出来，擦干身子，将头发简单处理下，准备就寝。
　　晓梦也没有吩咐弟子单独为田言准备房间，毕竟除了她没人知道田言在，所以两人干脆就睡在一处。
　　从来没有和其他人有过同睡经验的两个人都没有感到不适，反而心底都有些跃跃欲试。
　　临入睡前，田言从身后虚抱住晓梦，右手轻轻搭在她腰肢上，呼吸间满是对方身上的香味，嘴角微弯，闭上了眼睛。
　　晓梦睁着眼，感受着不同于一人的温度，而后缓缓闭上眼。

　　就算明日的劫难无可避免，但也不影响此刻的好梦。她们都不是怯弱之辈，反而有着强大的实力和依靠，她们相信对方、也相信自己，能够度过所有的困难。
　　不知道该说是自负还是太过将对手不放在心上，她们并不知道在明日经历怎样令人崩溃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