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沈晟扬》贝晓七

71、第七十一章 凡事都讲个

　　“旁人家的师父都怕自家孩子借着名头惹是生非，您倒好不怕晟扬到时候借您的势？”奚瑭说的俏皮，连带着沈晟扬也跟着换上了轻松的语调。

　　谁知奚瑭听闻只是挑了挑眉：“借势可以，若是欺人可就不行了，若是为师听说你仗势欺人，便把你逐出师门！”

　　奚瑭用的是最平淡的语气，可是沈晟扬听见了奚瑭语气中的认真，立马老实了：“是。”

　　见沈晟扬乖了，奚瑭想到了什么便又继续问道：“晟扬，你还未曾有字是吗？”

　　沈晟扬点了点头：“家父并未给晟扬取字。”

　　奚瑭点了点头，皱眉思索了一阵儿，捋了捋山羊胡：“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为师送你‘修远’二字。”

　　沈晟扬立马就明白了奚瑭的意思，直接再次拜谢奚瑭。

　　“修远你既有自己的想法，为师也不强求，不过若你想见为师了，每年深秋之后为师便不会游历了，大多时候都是回岳麓书院授课，那个时候便带着迎娣去岳麓书院找为师吧！”说着奚瑭还拉着沈晟扬的手凑近他，特地压低了声音：

　　“岳麓书院每年九月都会招收学子，不拘身份地位，只要通过入学考试便可进去学习，束脩不但有朝廷补贴全免，每次堂课优异者还有可观的膏火银补贴……”

　　沈晟扬明白奚瑭的意思，他不想读书一来是不想迎娣负担太重，二来是不喜欢育魁书院的功利。

　　如今奚瑭对他说有更好的学府，待到他孝期满的时候他自然愿意一试。

　　“修远记下了。”他又给奚瑭保证道：“师父，待后年晟扬孝期满，定去岳麓书院亲自拜访。”

　　奚瑭笑着点了点头，连说了几个“好”。

　　沈晟扬的天赋他是有目共睹的，若是他日能功名加身，奚瑭心中虽然有所顾虑，但还是喜闻乐见的。

　　因着一会儿就要出发，奚瑭虽然想和沈晟扬再聊一会儿，但是奚渊还是进来提醒了奚瑭时间，他们天黑前还要赶到下一城的驿馆。

　　奚瑭知道他们师徒两个便要分别，他背过身冲着沈晟扬招了招手：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修远，你且去吧！”

　　说完沈晟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冲着奚瑭又是一礼，奚渊冲着沈晟扬也回礼。

　　沈晟扬红着眼眶对着二人祝福道：“愿师父此去一路顺风。”

　　奚瑭夫子是在沈晟扬走后不久离开的，他们选趁夜出行一来是为了赶到下一个驿馆，二来是怕知道他们的行程多生事端。

　　路上大多都是官道平坦，马车配了软垫并不是那么颠簸，也因此赶路的时候快了一些，奚渊此刻难得的同奚瑭一起坐马车。

　　最近几日奚瑭基本都是在酷暑之下授课，每日都是十分难捱，纵是每日晚上休息得很好，但看上去精神还是有些不济，一开始赶路他就倚着马车闭目养神。

　　看着奚瑭疲惫的样子，奚渊心疼的建议：“父亲，离驿馆还要走好几个时辰，您可以睡一会儿。”

　　奚瑭点了点头，并没有回他。

　　奚渊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静静地看着奚渊，幽幽的叹了口气。

　　奚瑭也因为这一声睁开了眼，看着奚渊一脸不解，挑了挑眉：“你有什么想说的？”

　　奚渊听闻欲言又止，然后纠结了一阵儿还是感叹了一句：“父亲愿意收徒，儿子本应该高兴，可是儿子不忍父亲伤心……”

　　“修远是个好孩子。”说到这里奚瑭已然明白奚渊想说什么，便出言打断。

　　奚渊点了点头：“修远确实不错，只是收徒之事渊儿觉得还是太过仓促。”

　　“凡事都讲个‘缘’字，十年前因他为父不愿意再收弟子，可是自从为父遇见修远之后，便想将他收入门下……”奚瑭顿了一下，微微闭上了眼睛：

　　“为父已经将玉蟾送与修远了。”

　　听见奚瑭这么说，奚渊着实小小地震惊了一把，然后想到奚瑭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忽然觉得自己多了一个小师弟似乎也不是坏处。

　　又想到望重县的路程，奚渊遗憾道：“只是小师弟离得终究是有些远，不能常同父亲见面。”

　　听闻奚渊如此说，奚瑭嘴角终于有了一抹笑意，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待到修远孝期满，我们师徒便能时常见面了。”

　　奚渊听闻从心里也开始接纳了沈晟扬，想了想道：“等咱们回去，儿子也准备一份见面礼给修远送来！”

　　*

　　自从奚瑭走后，沈晟扬便继续回书院读书了，借此被莫前程和王玉洲敲诈了一笔。

　　照莫前程的话说就是沈晟扬不厚道，认识奚瑭先生这种事情都不告诉他们好兄弟。

　　沈晟扬看见他们两个幽怨的小眼神，什么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乖乖的掏钱请客。

　　不过莫前程和王玉洲到底是了解沈晟扬的情况，并没有太过分，只是讹了沈晟扬书院给特榜的笔，又让他请吃了点零嘴。

　　沈晟扬告诉迎娣奚瑭收他为徒的时候，她也小小惊讶了一把，然后又开始打听徒弟需要怎么孝敬师父，十分遗憾那天没能多给奚瑭做些好吃的孝敬。

　　沈晟扬告诉迎娣师父不拘俗礼，并没要求什么。

　　迎娣还觉得总是不妥，于是沈晟扬便说等着过段时间奚瑭先生回岳麓书院之后托人给他送些礼物。

　　不过沈晟扬并没有告诉迎娣他打算孝期之后去岳麓书院，也没有将奚瑭收他为徒的事情告诉别人。

　　托奚瑭先生的福，育魁书院的校舍被重新翻新过了，莫前程同王玉洲每天都是对奚瑭先生称赞，对此沈晟扬也只是跟着附和几句。

　　奚瑭落水处的桥沈晟扬并没有亲自去看，只是从高柱那里听说桥建成了，虽然不甚宽广，但周围有石栏杆稳固总是不会再发生落水的情况。

　　沈晟扬也将这些事情一一的写进信里，连同礼物托人给奚瑭寄了过去。

　　转眼便到了秋闱的时候，过了秋闱育魁书院便要重新招收学生，沈晟扬也提前同周师爷好好聊了聊，说明年不再在书院读书。

　　对此周师爷遗憾，但也对沈晟扬的想法表示理解，毕竟比起读书，温饱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听说沈晟扬不读书，黎院长和黎监院虽然挽留过沈晟扬，可也因为他尚在孝期不能考取功名，再加上以前也有因为家贫而放弃读书的学子，他们找沈晟扬聊了几次便没有再继续说。

　　最难过的莫过于莫前程和王玉洲，两个小伙子知道沈晟扬不读书，全都面如土色。

　　王玉洲还说若是沈晟扬家里条件实在不好，他便帮沈晟扬交束脩，莫前程听闻也说自己的零花钱全都补贴沈晟扬。

　　沈晟扬听闻很是感动，拒绝了二人的好意，告诉他们等他出了摊让人来照顾自己生意。

　　春日里沈晟扬腌得的咸鸭蛋和变蛋，得了奚瑭和周围人的一致好评，而刘寨附近也有养鸭子沈晟扬决定开始卖鸭蛋。

　　因着要长期出摊，沈晟扬花一两银子拜托沈晟立打了几个木箱，让他可以挑着去县城卖。

　　沈晟扬计划好了，遇到县城赶集的时候便去县城摆摊，不出摊的时候便去刘老板县城抄书。

　　对于望重县的人来说咸鸭蛋是比较常见的，可是沈晟扬腌制的变蛋则是比较特别，算的上县城的独一份。

　　莫前程家开的是杂货铺，沈晟扬供了一些咸鸭蛋和变蛋在他家的杂货铺卖，可还是收效甚微。

　　这天又是县城的集沈晟扬刚到县城准备出摊，就看见自己原本经常在的摊位上面被旁边调味料的摊位占了。

　　沈晟扬直接走过去，看着被占了的摊位，好生好气道：“大哥，这是我的摊位，麻烦您往边上挪一下。”

　　“哪里是你的摊位？我还说是我的摊位呢！这么宽的地，谁占就是谁的！”谁知听见沈晟扬这么一说，调味老板直接跳脚。

　　调味料摊位的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平常沈晟扬见他卖东西不实诚便甚少同他打交道，只听说他无赖的很，和他没说过几句话。

　　而调味老板刚开始不熟悉沈晟扬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出摊几次看沈晟扬不过是个普通少年，便起了欺负他的意思。

　　因为调味老板的蛮横，而沈晟扬素来同隔壁摊位交好，所以这个时候旁边的摊位就替他说话了：

　　“黄四，这本来就是小孩的摊位，你还同小孩争！”

　　调味老板黄四听闻周围有人替沈晟扬说话，立马挺直了腰杆更加地不讲理：“这里明明就是老子的摊位，平日里不过看他可怜才让他摆，如今老子卖的东西多了，让他还回来还不行！”

　　“黄四，你咋这么不要脸的，连小孩都欺负？”这时候他对面的摊位也忍不住出声。

　　黄四直接跳起来骂对面摊位的人：“你奶奶个腿！你才不要脸！你要当好人，不如让这娃娃去你摊上摆！”

　　对面人一听脸上也浮现了一层愠色，便对沈晟扬道：“娃儿，你来大伯这里摆，甭理那个王八蛋！”

　　说着对面的摊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给沈晟扬匀点空让其摆摊。

　　沈晟扬看对面的摊位也是卖调味料的，货品并不比黄四这边少。

　　若是给他匀出来一点儿，那他的东西就不好摆了。

　　人家也要做生意养家糊口，沈晟扬就直接拒绝对面的摊主：“多谢大伯的好意，我有摊位，就不耽误你做生意了。”

　　“你这娃儿咋死脑筋呢！”对面大伯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黄四是这条街出了名的无赖，街上知道他的人都避得远远的，而沈晟扬也是因为不了解才做了黄四的摊位邻居。

　　别说之前不了解他不怕黄四，就是现在了解了，沈晟扬也是不怕他的。

　　于是面对调味老板的不讲理，沈晟扬又面无表情的问了一遍：“你让不让？”

　　“老子就是不让！你能拿老子怎么办！”黄四本来就见沈晟扬没大人撑腰就有了欺生的意思，这下听见他平静地询问，气焰自然更加嚣张。

　　看着黄四得意的表情，沈晟扬眯了眯眼。

　　先是将货箱放在对面摊位上，然后走到黄四摊位，直接将他占自己的地方，双手一抬全给他掀翻了，瞬间摊位上面的八角花椒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