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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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这话用在这边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奚瑭授课时天气还晴空万里，可没一会儿便狂风大作狠狠地下了一阵子雨。
不过坏处是苦了在外面听课的学子们，无一幸免的全都淋湿，好处则是没一会儿夏日的天就变的十分凉爽。
在外听课的沈晟扬也没能幸免于难，听完课身上仍旧有几处湿的。
奚瑭在育魁书院讲了三天之后，众人以为他便要前往兖州的下一个县，谁知他竟从书院中搬了出去，直接住进了县里的客栈，这弄的书院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二天奚瑭先生设课堂于闹市之中，不拘出身门第不拘老幼，皆可来此听课，一时间闹市之中的学子比在书院里的还要多。
今日正是在闹市开讲的第五日。
讲完课看着沈晟扬身上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奚瑭提议道：“晟扬，你让渊儿给你找件衣服换上吧！”
衣服虽然表面干了一些，但是里面仍旧湿呼呼的让人难受，沈晟扬听见奚瑭这么说，也不推辞立马就同意了。
待换过衣服，沈晟扬同奚瑭和奚渊一起用了饭，三人便坐在奚瑭的房间中闲话家常，这个时候奚瑭也说了今日稍晚一些便要走的消息。
初听闻沈晟扬也是吃了一惊：“今日？先生为何走的那么着急？”
“樊县的学子们还在等着老朽。”原本在望重县只是计划最多五日，如今耽搁了这么多时间，他自然不能再延误了。
沈晟扬沉默，他忘了奚瑭是巡回授课，不可能一直待在望重县。
虽然沈晟扬同奚瑭才相处十日，但沈晟扬如同那些学子一样，逐渐被奚瑭的自身魅力所折服。
同时奚瑭作为当世大儒，对这个时代的了解是沈晟扬现在最需要的，他贪心的希望能在奚瑭身上学到更多。
沈晟扬眸中的失落显而易见。
其实奚瑭心里也不好受，他难得再次遇见这么通透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他不甘心的低头轻声问：“樊县那边可会出现望重县的情况？”
奚渊知道沈晟扬的意思：“樊县的情况也如同晟扬所说有门牌乐捐的事情，为兄已经派人将事情处理好了，此后我也会同县令说好，若是再出现门牌乐捐之事，那我们便再也不去那县授课！”
沈晟扬点了点头，天下像他这样的学子不知几许，知道自己找不到理由再挽留他们了，起身就是冲着奚瑭奚渊一个大礼。
奚瑭将他扶起后缓缓问道：“晟扬你可要随老朽一起游历？”
奚瑭这段时间在沈晟扬看见他出身泥泞而不自哀的可贵品质，他也愿意将所学对他倾囊相授，可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总要走的，可奚瑭私心希望沈晟扬可以同自己一起游历。
沈晟扬初初听闻先是惊了一下，喜悦溢于言表，可喜悦没维持多久笑容散去，沈晟扬脸上恢复了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坚毅。
“晟扬尚在孝期，恕不能随先生一起。”沈晟扬缓缓地撩袍跪下，双手慢慢地作了一个揖，缓缓地拜了下来。
沈晟扬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知道跟着奚瑭能学到的、见到的是他在望重县这一辈子都无法见到的东西。
跟着奚瑭游戏于他百利无一害的事情，他本不应该拒绝，可是激动过后他便想到了迎娣，她本就是个没大主见的人，若是他跟着奚瑭先生游历，她自己一个人又当如何？
奚瑭听闻虽然失落，但又继续将沈晟扬扶起，脸上浮现的似乎是早就明白的表情，他努了努嘴冲着奚渊道：“渊儿，你先出去，为父有话单独对晟扬说。”
奚渊点了点头，拜过之后便告退了。
等到房间就剩沈晟扬和奚瑭两人，奚瑭看着沈晟扬轻声笑道：“游历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
“先生的好意晟扬明白，只是晟扬……”
“迎娣前两天偷偷来找过我，让我劝你继续在育魁书院读书。”奚瑭摆摆手出声打断了沈晟扬，继续问道：“晟扬，我且问你，你为何要读书？”
沈晟扬认真回道：“晟扬读书初衷不过是为了我同迎娣的生活改善。”
听见沈晟扬如此诚实的回答，奚瑭忍俊不禁的又问道：“那你为何又不想读？”
沈晟扬：“学院之中花销太大，平日里靠着迎娣做工和我抄书虽然可以维持，但晟扬不忍迎娣如此操劳。”
“可她却对供你读书甘之如饴。”听见沈晟扬更诚实地回答，奚瑭笑着点了点头。
沈晟扬以为奚瑭理解不了，便问他：“先生可有女儿？”
奚瑭的笑容突然凝固，所有的表情瞬间收敛了起来，神色落寞地点了点头。
“先生，可是晟扬说错什么？”看着奚瑭瞬间不一样的神色，细心的沈晟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奚瑭摇了摇头，勉强从嘴角挤出来一抹微笑：“只是想起旧事……晟扬你继续说。”
沈晟扬看了奚瑭先生一阵儿，发现他并没有要继续深聊此话题的意思，于是便继续道：
“纵是平常人家，女儿家到了这般年纪虽然也会上地操劳，但却不如她那般为生计奔波发愁，晟扬是男儿，虽尚不能肩负起一家之重，但让她卸下点肩上重担还是力所能及的。”
奚瑭听闻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比起欣赏沈晟扬，奚瑭眼中对他又多了几分的心疼。
奚瑭虽然出身名门望族，但他出生时奚家已经势弱，祖上余荫尚在，所以他沈晟扬所受的苦楚是他所没有受过的。
但是没有吃过苦不代表没办法同沈晟扬共情，年少时的阅历加上这十年来游遍大丰，他自然并非不知人间疾苦的酸腐儒。
“先生，先生……”
等到沈晟扬叫他，奚瑭才回过神来，郑重其事的看着他：“十年前我曾下定决心不再收弟子，只为天下学子传业解惑，但今日遇你我愿破例收你为我最后的弟子……”
奚瑭顿了一下，一本正经的看着他：“晟扬，你可愿意？”
一时之间沈晟扬的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大小，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又担心奚瑭做出这个决定只是一时兴起，又对奚瑭说要收他做徒弟的事情不敢置信。
奚瑭先生是谁呀！那可是天下文人的追捧者！
“晟扬……晟扬……”他看了看奚瑭，然后又低下头，然后过了好久才想起自己没有给奚瑭回复，直接冲着奚瑭跪了下来：“晟扬愿意！师父在上，徒儿……徒儿……”
没想到此刻沈晟扬居然词穷，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将自己想说的话全都化作了几个响头。
奚瑭这次没有拦着沈晟扬，而是受过他的礼之后看着他微红的额头，忍不住打趣着：“平时倒见你是个伶俐孩子，怎么这时候不会说了？”
“晟扬……晟扬能拜老师为师，太过高兴了，所以一时之间词穷。”沈晟扬顿时羞红了脸，同时也对自己掉链子的行径看不上眼。
“罢了罢了，油嘴滑舌！”奚瑭嘴上笑骂着沈晟扬，咧开的嘴角昭示着他很受用。
沈晟扬脸“嘿嘿”笑了两声，连忙给奚瑭斟茶，双手奉过了头顶：“师父，收徒之事太过仓促，晟扬没有准备什么东西孝敬您，只能给您先敬上一杯粗茶……”
沈晟扬没有正式拜过师，想起育魁书院的入学礼，那都是十分郑重其事的，如今口头如此，总觉得太过寒酸。
奚瑭收徒时间虽然仓促，但是他想收沈晟扬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这几天考察了他的品行性格等方面决定的。
同时他还让奚渊打听了一下沈晟扬的情况，得到的都是一致好评，让他心中想要收徒的想法更胜。
本来他还要再同沈晟扬聊一会儿才说出来，可是当他听闻沈晟扬心中疼惜迎娣，又想到他自己，便直接拿拜师的雷去轰炸沈晟扬。
奚瑭觉得只有真正爱护家人的人，才会与弱者共情，继而帮助他们。
“师徒在心不在身，为师不在乎这些。”奚瑭说完才接过他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放在桌子上，然后他开始垂训：
“凡做我弟子，士农工商为师皆以他为荣。若他日你居于庙堂之上则需忠君爱国、心系百姓；若处江湖之中，须虚怀若谷、赤诚待人。”
沈晟扬目光坚定的看着他：“晟扬谨记师父教诲！”。
奚瑭看着少年眸中的坚毅炽热，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君子当表里如一，行事无愧于心。今日你入我门下定要克勤于邦，不得懈怠！”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奚瑭突然回过神来，看着沈晟扬欣慰地点了点头。
奚瑭将一直跪着的沈晟扬扶起来后，又拿出来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沈晟扬：“这里面是为师的信物，你且收好。”
沈晟扬将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翡翠玉蟾吊坠。
沈晟扬素来温润的玉器，而这蟾蜍的寓意又好，吊坠又做的巧夺天工，沈晟扬一拿起来便爱不释手。
看着沈晟扬喜欢玉蟾，奚渊也开心的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今日为师既收你为徒，日后你便可以‘奚瑭之徒’自居。”
他又玩心起的冲着沈晟扬眨了眨眼，毫不避讳的说着玉蟾的另一个用处：“师父虽然不才，但他日若遇上麻烦，只要是大丰的读书人总会给上为师几分薄面……”
沈晟扬心中一阵感动，也明白奚瑭不是一时兴起。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