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六十二章 奚瑭先生来 ...
-
“晟扬,书院的公告你可看了?”
莫前程风风火火的来找沈晟扬,一见到他就猛地一拍桌子。
桌子上的杯子里的水震出一圈又一圈的縠纹,莫前程将其端起来还没等沈晟扬阻拦便一饮而尽。
沈晟扬看了看杯子,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而是抓住了他话的重点问道:“什么公告?”
莫前程:“奚瑭先生来望重县这几日要在育魁书院住!”
“住在书院也方便先生讲课。”沈晟扬虽然没去看公告,但还是觉得赞同。
毕竟奚瑭先生已经年近古稀,就算是望重县最华丽的酒楼也是需要小半个时辰才能来到书院,不如直接住在书院方便。
“好什么好!”莫前程一激动声音高了几个音调,发觉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于是便又将声音降了下来:“公告说先生授课三天,恐先生水土不服,需要重新修葺校舍,需要每名学子乐捐一两银子……”
“门票费嘛。”沈晟扬对于书院的套路自然了解。
莫前程一愣,似乎是没听懂:“什么门票费?”
“没什么,你继续讲。”沈晟扬摇了摇头。
莫前程紧接着又义愤填庸:“嗯,乐捐之后能拿到一个座位牌,到了奚瑭先生来之后才能入内听课。而非育魁书院的读书人想望奚瑭先生风采则需要每人乐捐二两!真是太黑了!”
莫前程愤愤不平,沈晟扬心中表示理解,这些都是商家惯用的套路,像是在现代的明星开一些演唱会什么的,粉丝们一样需要门票入内观看。
而作为天下读书人的头号“爱豆”奚瑭先生,读书人对他的崇拜痴迷程度不亚于现代的追星,自然肯定有大把的人愿意出这个银子。
不过现代座位可是要比书院的套路黑上一些,仅仅是前排后排座位就有价格差,这书院还是没想到在这上面做文章。
“那有什么黑的,既然书院是花在奚瑭先生身上了,咱们正好拿着这个钱就当孝敬奚瑭先生就是!”这个时候刚回来的王玉洲开口。
莫前程冷笑道:“王少爷财大气粗!”
莫前程小时候家里过得比较辛苦,所以他知道生活的艰辛,加上他早早的看家里的账簿,能理解一两银子的价值。
王玉洲虽然是说为了奚瑭先生,但是沈晟扬觉得能到奚瑭先生手里的钱肯定廖剩无几,嘴上说是孝敬,其实也只是让书院赚的盆满钵满而已。
沈晟扬固然理解,可他并不赞同这种套路:
“若是家境如玉洲你一般富裕还好,可若是原本就不富裕的人家,这一两银子无疑是给他们雪上加霜,奚瑭先生的初衷是希望为天下学子解惑,若是有因为乐捐不起的有志之士听不了他的课,岂不可惜?”
王玉洲点了点头:“也是。”
王玉洲不知人间疾苦,但同他说什么他都能共情,两人有时候对他的无知又气又笑,可他们都不会和王玉洲较真。
此时已经散学,王玉洲和莫前程要回趟校舍回去做晚习,沈晟扬也要去书斋抄书,三人便又一起走。
这一走三人便需要经过书院的公告栏,这时公告栏边传来一阵儿愤愤不平的声音:“奚瑭先生心系天下学子,肯定不愿见到你们这副嘴脸!”
三人听闻便看见卢布正指着矮管事愤愤不平,周围也有学子同他一般表情,但只有他一个人开口。
矮管事看了看卢布,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此言差矣,奚瑭先生已经年逾花甲仍来为你等解惑,虽然不曾要金银等身外之物,但你说他总要吃喝拉撒吧!”
此话一出,众位学子都皱起了眉头,似乎觉得矮管事说的有理。
“光说这喝的茶就得上等毛尖,夏日多暑热咱们得用冰块吧,吃穿用度奚瑭先生可是望族大家,怎能寒碜?这桩桩件件哪个不是用钱堆的?”矮管事一看,便趁热打铁地继续开口。
“那也不用一两银子这么多吧!”卢布的声音瞬间低了一些,不似刚才那么响亮了。
矮管事轻蔑的看着卢布:“若是真想望奚瑭先生风采,就是千金也用得,这钱只是在不尊重奚瑭先生的人眼里多,若是真的奉奚瑭先生为当世大儒,定不会嫌多,只会犹嫌不够!”
卢布瞬间哑口无言,眼神躲闪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击矮管事,他余光看见了沈晟扬,将他拽到前面,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沈晟扬你说!一两银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沈晟扬心中知道此事不公,卢布直接将他扯进来就让觉得十分反感。
矮管事一看他拉着沈晟扬过来,眉头一挑地继续讥讽着卢布:“卢布,你别想和晟扬比,他县衙里可有熟人,两任文书师爷都是他亲戚,拿到门牌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沈晟扬本来想强忍着反感开口,可这下子被矮管事直接爆出来这层关系,倒让沈晟扬不好开口了。
卢布一听眼中盛满了吃惊,看了看沈晟扬又看了看矮管事,像是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瞬间瞳孔就放大了,如同受惊似的松开了沈晟扬落荒而逃。
而矮管事还不打算放过沈晟扬,冲着他的背影直接高声道:
“若你真的想做这出头鸟,那便下次堂课得特等第一名,那样光膏火银子就够了!”
沈晟扬看着卢布的背影,他向来不是多善心的人,并且卢布还陷害过自己。
他听见矮管事这么说,没有帮卢布说话的想法。
待沈晟扬转身离开,莫前程和王玉洲没有追上来,而是直接围着沈晟扬问:“晟扬,你亲戚真的在县衙里做师爷嘛?”
王玉洲亮闪闪地看着沈晟扬,像是羡慕又像是期待。
沈晟扬如实地点了点头。
莫前程看着沈晟扬承认也是一愣,直接锤了沈晟扬一拳:“那我们咋没听你说过?”
没想到平日里沈晟扬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有这层关系!
“这有啥好说的。”沈晟扬忽然明白这两个人小脑袋瓜装的什么,又笑道:“再说你们也和我一起见过。”
“啊?!”两个人这才恍然大悟,他们过年一起同沈晟扬见得是县衙里的师爷。
两个人瞬间都觉得错过了一个亿,两家都是做生意,同县衙里的往来少不了,若是知道沈晟扬有这层关系,都想借着沈晟扬给家里谋福利。
不过又转念一想,沈晟扬本来就过得艰难了,他们还是不要在非逼不得已的情况下麻烦他了。
当时沈晟扬没说和周师爷的关系,但他觉得莫前程和王玉洲是可交的人,沈晟扬没觉得带他们去见周师爷有什么不好的。
就算退一万步讲,若是他们有什么事是周师爷可以帮忙的,他心里也是乐意效劳的。
二人到底是少年,心里知道成年人的弯弯绕绕,但始终抹不开面子给沈晟扬讲心中的想法,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离开书院之后沈晟扬原本是想要去明远书院抄书,可想到今日多名学子都是面露愁色,叹了一口气来到周师爷这边,希望他可以帮忙让书院收敛一点。
听完沈晟扬的讲述,周师爷没有说话,思忖了一阵儿叹了一口气:“书院这么大胆,你就没想过这其中缘由吗?”
沈晟扬沉默,他想过,只是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
若真是如此,那他可就更加心寒。
见沈晟扬不说话,周师爷又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此事你不要过问,只需管好自己,多听多看就行。”
沈晟扬没说话,站在原地不动。
周师爷看着沈晟扬的别扭样子,笑骂着:“平常见你是个聪明孩子,怎么到这个时候犯糊涂了!”
“晟扬但闻其详。”沈晟扬立刻就顺着话应证自己的猜想。
周师爷笑了两声,然后捋了捋自己胡须:“看看身后就知道了。”
沈晟扬瞬间就明白了,微微有些吃惊,心中又恼又气,刚想问什么便,见周师爷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点了点头:“晟扬有赤子之心是好事,但是爷爷要你记住,‘势微明哲保身,势强则可心系天下’,你现在做不了这个出头鸟,也不能做这个出头鸟!只需顾全自己,有课听便好了。”
沈晟扬沉默了一阵儿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等到周师爷走后,从屏风后面出来一名身着长衫的年轻人,正是现任文书师爷高柱是也。
周师爷看送走一个,另一个还别扭,便直接下了逐客令:“再等一会儿晟扬走远了你再走吧!”
“是。”高柱毕恭毕敬的给周师爷行了一礼。
看着高柱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周师爷叹了一口气:“晟扬想明白了,你可不要再死脑筋了!”
高柱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看着高柱这副样子,周师爷想,若是在县衙的事沈晟扬就好了,那样他也不用费这么多工夫给他把话说明白了。
得了周师爷的提点,沈晟扬便没有再继续多管这个闲事,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声音越发怨声载道,他将这些声音自动屏蔽。
一直等到奚瑭先生来之前的半月,最后一次堂课发公告的时候,沈晟扬破天荒的去公告栏挤着看名次。
这次不出意外的还是他的特等榜第一名,周围或艳羡或嫉妒的声音渐起:
“我就说他还是第一名吧!”
“他的文章我见过,确实不错!”
“不错什么!我听说他是靠县衙的关系才次次都得第一!”
“他来了,快别说了!”
“怕什么!”
沈晟扬当作没听见二人的对话,看着自己的名字仍旧是在第一,他的喜怒仍旧和之前一样不形于色。
周围有些自以为和他相熟的人上前给他道贺,沈晟扬也一一回复,让人挑不出错处。
可是转头看向周围时,有双红了的眼眶正在看着自己,沈晟扬定睛一看是卢布。
四目相对,卢布发现沈晟扬正在看自己,他直接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