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耽于君美色 今天蛙太郎 ...
-
我和那只一望而知智商堪忧的蜜蜂并没有僵持太久。
很快，我们面前的那扇门就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人类女子。
——长发披肩，必然是蛙太郎那个雕像的原型了。也就是那个百闻不如一见的“我妈”！
蠢蜜蜂的翅膀兴奋地振动起来，十分没用的样子。
我看到那女孩脸上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蜂之助，你又来啦。可是今天蛙太郎也不在家哦。”
蠢蜜蜂……算了，礼貌点，蜂之助的沮丧简直摆在了翅膀上！因为他振动频率都下降了。
他垂下了螫针，低落地说：“哦，我知道了，蛙太郎又去旅游了。”
女孩明显有点同情他，温柔地笑了笑说：“你等等。”
然后她就转身进屋，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我顶了一下蜂之助的背。
蜂之助慢吞吞地转过来，一点都不像飞翔时速堪比小汽车的蜜蜂。
他表情愁苦地说：“干啥。”
我用翅膀扇扇他的翅膀：“聊聊？”
蜂之助忧郁地转回身，低声嗡嗡了一句。我努力辨认了半天，才听出他咕哝的是“我没有心情”。
……
我他蜂的看起来很有心情吗？！
不是为了打探情报……咳，友好慰问的话，我怎么可能搭理膜翅目！
好气。
于是我也不理他了，自己随便在院子里转转，最后钉在一株三叶草上不动了。
我决定数数这块地里的三叶草一共有几片。
不瞒你说，我其实有个颇为拿不出手的少女般的爱好。
……数叶子。
一片，蛙太郎真讨厌；两片，蛙太郎真可恶；三片，蛙太郎真讨厌……
还没等我得出结论，蛙太郎的妈妈就双手捧着个盘子出来了。
上面满满一盘水灵灵的草莓。
蛙妈妈一边看着蜜蜂小口小口吃，一边叹息道：“蜂之助啊，我知道你……对蛙太郎很……欣赏是吧，我相信蛙太郎也很重视你这个朋友。但是……但是呢，蛙太郎他的这个工作性质，是吧，就是很少着家……”
蜜蜂好像哭了，我看见大颗的眼泪滴到地上。
蛙妈妈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围裙的口袋里掏手绢儿：“唉，我说这话不是为了别的……阿姨也是为你好，虽然你是这个，工蜂是吧，有编制，可是总是请假出来还是不好的……”
蜜蜂一边伤心地听，一边倒是嘴上不停，吃个没完。
我哼笑着想，这家伙怕不是为了蹭吃蹭喝才来的吧。
蛙妈妈似乎也拿蜂之助没办法了，一抬头，就看见了我。
她很意外的样子，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我拍拍翅膀飞过去，弯了弯触角，说：“伯母你好，我是阿翼，是蛙太郎的朋友。”
蛙妈妈还是一脸震惊：“啊，这可真是，真是太意外了……”
意外？还好吧，我又不是背着一身卵跑来当上门媳妇的雌蛙。
有什么奇怪的？
蛙妈妈终于收拾好了情绪，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疑虑，不过终于能说出点正常的社交用语了。“我知道你，阿翼，蛙太郎明信片上提过你，说你很照顾他。真是谢谢你对蛙太郎的关照了。”
我矜持地笑了笑，道明来意：“蛙太郎跟我告别时邀请我来做客，正巧这两天没什么事情，所以来冒昧打扰了。”
“嗯……”蛙妈妈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然后犹豫着引我进门。一边走一边说：“因为，我家从来没有蝴蝶来做过客，不知道你们蝴蝶爱吃什么。所以可能招待不周，有不到之处你见谅啊。”
我看了看桌上，放着一包金平糖。
就笑着说：“金平糖就很好，蛙太郎请我吃过，很好吃。”
蛙妈妈笑容里有点了然的意味，说：“那真是再好不过。”
我们在树桩形状的桌子前坐下。
我张望了一下，赞叹说：“很棒的房子。”
我倒没说假话，布置很温馨，富有生活气息和生活情趣。
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
我不禁想起我那个空空荡荡的家……
打住。
我那是简约，是北欧风格，是性冷淡风。
不用羡慕这种妈宝。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睛里面透出了几丝愤世嫉俗的光，正在笑眯眯介绍房间构造的蛙妈妈停了下来，有点担忧地喊我：“阿翼？是不是长途旅行不舒服？”
我赶紧回神，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房间布置很棒，伯母您一定很费心。”
不意蛙妈妈听了我的话，并没有如我所料地表面谦虚内心得意。她怔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些不明的情绪，脸上的笑也淡了些。只听她慢慢地说：“……其实，对于这孩子，除了物质上的东西，我也没费过太多精力。”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女人怎么回事啊……这话让我怎么接？
我只是来找暗恋对象一解相思之苦，可不代表我对他家的阴私感兴趣！
我尴尬地转移话题道：“怎么，蛙太郎不在家吗？”
蛙妈妈也迅速进入角色，又变回了那个温柔好客的伯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笑着说：“是啊，这孩子，莫名其妙就在网上红了，当了旅行博主，可不就得天南海北到处飞吗？”
我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不耐：“您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蛙妈妈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这，我还真不知道。现在有了即时上传的相机，我才能知道他一分钟前在哪。以前没买这种相机的时候，我可得等到他明信片寄回来才能知道呢，哦呵呵。”
说到后来，她眯起眼睛，捂着嘴“哦呵呵”地笑了起来。
——就像那种以聚众八卦各自子女为终身爱好的大妈！
我忍耐着又喝了口茶，静了静才追问道：“那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
蛙妈妈想了想，再一次捂着嘴笑了起来。
我：“……”够了吧！
她笑够了才说：“真是傻孩子呀傻孩子，出门带了‘那个’徽章。”
我蝴蝶学舌一般跟着她重复道：“‘那个’？”
她点点头，又是憋不住的笑：“就是‘那个’呀，‘不归之旅’徽章。”
我迷茫地问：“那是什么意思？”
蛙妈妈指着窗外说：“就是说，出门时间会增加呀。”
跟这个人类说话真费劲。
绕了这么大个弯，只得到两条信息：一，在哪不知道；二、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怪不得蛙太郎是这种随意到令人痛恨的画风。
我真的觉得幼小的两栖类不能交给不靠谱的哺乳类养！
我就打算告辞了。
不料蛙妈妈却挽留道：“阿翼，你不如再等等？蛙太郎已经出去一天了，差不多也是时候回来了。太晚的话，可以留宿一晚嘛。”
我尴尬地抬头看看二楼有且仅有的那张床：“……”
该说不愧是妈宝蛙吗？这么大的蛙了，还跟妈妈睡。
鄙视……
蛙妈妈随着我的视线看向二楼，恍然地笑了起来：“不是，那是蛙太郎的床。我晚上不住这里。”
……不住这里？
可是蛙太郎还没有成年啊。
可能是我疑问的眼神太露骨，蛙妈妈收敛了笑容，表情复杂地微叹一声。
“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她说。
我撇开头，礼貌地不去看她微红的眼圈。
她很快收拾好情绪，笑着站起来说：“今天也差不多了，我该走了。家里什么都有，要用的话不用客气。饿的话，灶上有饭，一热就可以。”
她说完就脱下围裙准备离开，我跟在她后面送她出去。
一打开门我们就同时沉默了。
蜜蜂倒是走了，又来了只绿毛龟。
蛙妈妈俯身捡起地上放着的一捧三叶草，有点无力地笑着说：“是龟田君啊。——蛙太郎现在不在家哦。”
我：“……”终于理解她看见蜂之助时为何语气那么疲惫了。
蛙太郎你到底是怎么个人设啊？
不是青葱少年吗？我怎么看着像杰克苏啊。
蛙妈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顶着龟田君向我发射的强力怨念电波，假笑一下，毫无压力地关上了门。
美就是正义啊，我美我受到优待，那不是理所当然之事吗？
说是这么说，我还是感觉出一丝怪异。
我可不像那些没脑子的主角，“强行忽略掉心中怪异的感觉”。
我相信我的直觉，但一鳞半爪的思绪实在没有参考价值。
于是我把这种感觉和蛙妈妈的种种不合常理之处记在了脑子里。
我吹灭了桌子上的灯，只留衣柜旁的一盏落地灯。
我想，如果蛙太郎半夜回来，起码家里不是一片黑暗。
蛙妈妈会给他留灯吗？
我不禁好奇了起来，蛙太郎在深夜里风尘仆仆从远方归来的时候，有没有一盏灯在等他呢？
不过那也不关我的事。
好感是一回事，这些……这些细节不是我应该操心的。
我该就寝了。
我看着联通两层的木头楼梯，想象了一下蛙太郎吭哧吭哧爬楼梯上楼的场景，不禁噗哧笑了出来。
蛙太郎肯定是板着一张脸，表情严肃地爬吧。
真的很滑稽！
我自顾自地在蛙太郎的家里嘲笑起他来。
而我呢，我就不一样了。
我优雅地扇着翅膀飞上去，没有急着睡觉，而是落在最外面的栏杆桩子上，借着落地灯的微光，打量了一圈蛙太郎的闺房。
……蛙房。
这里就是蛙太郎起居的地方啊。我新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墙上用大头针钉着一张破破烂烂的地图还有几张破纸，凑过去看时，发现是行程规划，字迹幼稚，大约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写的。
十八岁前一定要去的地方123，二十八岁前一定要去的地方123，十分无趣。
看来他习惯十年规划。
床边的纸筒里插着几卷纸，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书桌上井井有条地陈列着墨水瓶、羽毛笔、信纸和笔记本。——看起来像是日记本，不过我对窥探他人隐私不感兴趣。
我看了眼书桌另一边的墙上靠着的鱼竿，不感兴趣地想，还真是退休老干部的爱好啊。
这么乏味的蛙到底是怎么引来一大串莺莺燕燕……不是，蜂蜂龟龟的？
令人费解！
我一边想，一边飞到床上，拉起被子就想睡觉。
——冷不防被一个硬硬的东西硌了腰！
好你个蛙太郎，——我知道这是我第三次使用重复的句式，——你他蛙的是不是故意暗算我？
我盯着那暖红色、一点信息都不透露的封面，苦大仇深地想。
我说过了，如果说我有什么美德的话，那除了美和审美外，就是对隐私的尊重了。
我相信阅读口味也是隐私之一，它能暴露你的趣味、鉴赏力、欣赏水平、知识水平和……和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就连阿鹿都不知道我在读什么书，嘿，我才不会把藏书地点告诉除我之外的任何生物！
或许，蛙太郎可以例外。
你知道，像我们这种自负的蝴蝶，真正爱上一只生物的时候，就会希望用自己卓越的品味折服她或他……也因此我可以忍受一定程度的信息暴露，稍微向对方展现一点点我那精彩纷呈而深不可测的精神世界。
闭嘴，我知道深不可测这词儿已经被毁了！
我费劲地把那本书拖起来，端端正正地摆在书桌角上。
然后就自顾自堕入黑甜乡。
嗯……蛙太郎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床具和熏香？
怎么这么舒服好闻的，想求链接。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的脑子里还在转悠着这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直到我莫名其妙地醒过来。
我是说，我睡眠质量一向很好，所以半夜醒来还真的是新鲜的体验。
我为什么知道是半夜？
当然是因为墙上开了窗啊……黑夜沉沉的，连个星星也看不见。
可是，有比星星更明亮的东西，完全地占据了我的视野。
我呆呆地看着书桌边蛙太郎奋笔疾书的侧影。
温暖的烛光照在他身上，给他的边缘镀上一层近乎神圣的白色光芒。
我拥着被子，怔怔地看着，几欲落泪。
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注视，眼球一转就向我看来。
两栖类真方便，360度的全景大眼，都不用扭头。
我轻轻喊：“蛙太郎……”声音很小，仿佛害怕打破这如同琥珀一般的良夜。
蛙太郎终于转过头来，温柔地看着我。
或者说，也许是暖色的烛光映得他眼波格外温柔。
……格外英俊。
我想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门前总是有那么多生物执着地排着队，等着领取你爱的号码牌。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你的熏香到底是什么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耽于君美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