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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完美被害人 温柔且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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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幕极尽温情,极尽心动的可能,本应如此。
我却在那昏黄温暖的灯光里,望着墙壁上蛙太郎跳跃的影子,悄悄绷紧了触角。
蛙太郎何其残忍?我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的波光。
他自由得像一片途经白神山地的云,流动不定,他今天可以在安第斯山脉奔腾,明天也可以舒展地飘荡在大裂谷的上空。
他的旅行不同于那些刻印在基因里的迁徙,总归还是遵循着看不见的限制,在命运的圆圈里打转往复。
他也不像是要在旅行中寻找意义的迷茫者,不如说旅行本身就是他的意义。
他不会停留,他就是流动。
蛙太郎拿着羽毛笔蘸了蘸墨水,眼睛闪闪地说:“阿翼,我这次又去了没有去过的地方。你知道吗?那些神庙和巨石……”
闭嘴,我心想,你闭嘴。
而你竟还如此温柔!
如果你心中的海洋不那么宽广蔚蓝,那该多好。如果你的胸中常年是风暴与海啸,我当然会听从海上预警的播报,绝不靠近一步。
我会在盛夏的林间,懒洋洋地啜饮花露,懒洋洋地从一朵玫瑰的花心飞到另外一朵。
我会听着森林的音乐会,每个音符都在重复着去年夏天的故事。
蛙太郎看我表情怔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吵醒你了吧?不好意思,我到楼下去写,你先睡吧。”
“不,”我声音硬邦邦地说,“没关系,我对光线不敏感。”
然后我飞快地说了声“晚安”,就拉上了被子。
我蜷在被子里,睁大了眼睛看着一室暖光。
蛙太郎的影子像巨大的野兽,在天花板上深长地呼吸。
被子犹如高大的山脉,阻挡住我的视线。
我听到羽毛笔落在羊皮纸上的声音,沙沙作响,让我回想起静谧午后的风,蟒蛇静悄悄爬过枯叶。
他心中有无限精彩旅途,他脚下还沾着成分未知的泥土,他的世界就像他的眼睛一样,新鲜而多汁。
蛙太郎你知道吗?你在犯罪。
温柔且自由就是你的罪行。
如果你是自由的雄鹰,你便不要与地面上的毛毛虫发生关联,因为你不会是被线牵制的风筝。而如果你只是温柔……
我就根本不会认识你了。
我悄悄挥了挥翅膀,发现鳞粉都褪成了伤心的灰白色。
而我是最完美的被害人。
我决不会向人指认你,我绝不会……用我的伤心牵绊住你本应轻盈的脚步。
我踢开被子飞了起来。
蛙太郎的大眼睛转向我。
“阿翼?”
“跟我讲讲你的旅途。”我听到我说。
我们一直从夜色沉沉讲到了晨光熹微。
蛙太郎是个天才的讲述者,他有本事把一颗落在土地上的浆果讲得妙趣横生。
我跟着他的讲述,好像也看到了飘满雾气的扬子江,风沙漠漠的撒哈拉,还有高原上盘旋的鹰。
那些洒满星光的路途,那些月光如瀑的夜晚,那些充溢草汁清香的空气,在他的口中化为一个个流光溢彩的气泡,在此刻将我托向空中。
到后来,朝阳在他明亮的眼睛里跳跃,朝霞灿烂光辉,映亮了小小的房间。
“那只蚱蜢……”
“那只蚱蜢怎么了,你快说呀。”他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我正听得兴起,催他快讲。
可他却只是愣愣地看着我,说:“阿翼,你在发光。”
我说:“估计是鳞粉折射了阳光。”
蛙太郎还是那么呆呆的,梦游一样,说:“你……你想不想吃金平糖?”
我说:“谢谢,我只想知道蚱蜢后来怎么样了。”
蛙太郎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举起相机。
“咔嚓”一声,我错愕的傻样就这样被定格。
我愤怒地说:“快点删掉微博!”
蛙太郎笑着回看屏幕上的照片,说:“这次没开云同步。”
我狐疑地问:“真的?”
他说:“真的。”
我也凑过去看,他抓拍得确实不错,不愧是专业的。
辉煌的朝阳像一个巨大的光团,而我就在光环中,闪耀着霞光。
还挺神圣,如果我们蝴蝶要搞造神运动,把这张用来当宣传画效果一定很好。
看在照片质量优秀的份上,我没再纠结于他偷拍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我非常好奇的问题:“为什么你不开云同步?我是说,你不是互联网精神的践行者吗?你说了,你希望分享所有的美。”
“好问题,”蛙太郎沉吟半晌,回答道:“因为我家没开wifi,我也没有流量。”
我:“……”
蛙太郎看着我无语的表情,突然发笑。那样子就像个冒着坏水的小男孩,喜欢开些无伤大雅又莫名其妙的玩笑。
他说:“其实是因为太好看了。”
我说:“啊?”
蛙太郎这次十分正经地说:“我舍不得分享。”
唉,肯定是朝霞的不对,怎么我鳞粉发红呢。
我就这么红彤彤地听着蛙太郎开启了抱怨模式:“保存就保存呗,你别商用啊;商用了就算了,还把我名字水印给抹了,也不想想除了我谁还拍得出这样的作品?”
他总结道:“我当然不舍得分享,我要拿去投比赛,拿奖。”
我:“……”
我气急败坏地说:“模特不同意!模特拒绝成为名欲熏心者撸奖的工具!”
蛙太郎笑不可抑,喉囊一鼓一鼓的,呱呱作声。“好的好的,我尊重模特,我会私藏的。”
他语气轻松,神情却很认真。“我会私藏的。”
这还差不多。
我打了个哈欠,说:“我饿了,你家有什么吃的?——除了金平糖。”
蛙太郎苦恼地鼓了鼓囊袋,说:“可是除了金平糖,我不知道你们蝴蝶爱吃什么啊。要么给你热个温泉馒头?来我家做客的朋友都喜欢这个。”
朋友?我猜疑道:“你说蜜蜂?乌龟?”
蛙太郎笑着说:“还有蜗牛。”
我:“……”
还有蜗牛。
我说:“我不吃!”
蛙太郎迷茫地眨巴一下眼睑,透明的那层,从下面翻上来,看起来确实是苦恼极了。
“那你要不要吃我平常吃的拌饭啊。”
我高兴地说:“就吃这个!”
我看着蛙太郎蹦蹦哒哒地从爬梯上,一阶一阶蹦下去,就跟我的想象大差不差,忍不住噗哧噗哧笑起来。
他一边绕着柱子蹦跶,一边问:“你笑什么?”
我优雅地扇动着翅膀降落在他眼前,高高地扬起了触角。“没什么,心情好。”
蛙太郎走到灶台旁边,从架子上摘了把葱下来,想了想扭头问我:“你吃辣吗?”我说吃,他就又摘了两个红辣椒。
他很娴熟地把葱剁成了葱花,又递给我一把小银剪,让我帮他剪辣椒圈。
我一边剪,一边问他:“你会做饭呀?我以为是你妈给你做的。”
他“呱”了一声,说:“我就拌拌饭而已,不难的。”
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委婉地问道:“你妈妈上班很忙哦?”
他轻快地回复我说:“还行吧?我也不知道,我见她见得很少。”
然后我就不问了,安安静静剪辣椒。
蛙太郎生火,添柴,灶膛里的火映着他鼓鼓的脸,看着有一点家常的可爱。
我们一起坐在灶前,用各自的足和爪捧着脸,等饭烧好。
噼噼啪啪噼噼啪,火焰的声音有一种奇怪的节奏感,配着蛙太郎时不时的一声“呱”,十分好听。
我昏昏欲睡。
但是盛饭的时候出现了问题。
蛙太郎尴尬地说:“……我一直都是独居的。”
我不解地说:“怎么了?”
他说:“所以我只有一个碗……和一个勺子。”
我冷静地说:“那无所谓的吧。”
蛙太郎很意外,说:“阿翼你不是有洁癖吗?”
我淡定地说:“这不是没办法吗?你别把我想成那种王子病好吧。”
他不好意思地鼓了鼓喉囊,赶紧用竹节杯给我倒了杯水:“你先喝水,我记得我之前带回来的和果子还有一点,我去给你拿!”
花花绿绿的点心摆了一桌。我盯着蛙太郎手里的碗:“该我吃了。”
他只好把碗递了过来,又把勺子放进杯子里涮了涮。
我说:“……你不用这样。”接过来就大口大口吃。
味道还不错。我学着蛙太郎刚才的样子,张大嘴,一勺一勺往嘴里放。
我想象着小小的蛙太郎一只蛙坐在桌边,自得其乐地吃着饭的场景,不由得想……
这下你不会忘记我了吧?
当你再次坐在桌边吃饭时,你不会忘记此刻的我了吧?
——蛙太郎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没好气地把勺子地还回去:“给你!”
他鼓着脸,吃了一大口。
我没有提醒他,他忘记涮勺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