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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手指定律 又如祭奠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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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飞了回去。
阿鹿这个家伙十分鬼精,看我走了就不再浪费力气嘶吼,仿佛是很了解我每次拍动翅膀的意义,知道我刚才那一副决然的姿态,起码一周不会回来。
他的判断没错,方才我的确是一心要远行。奈何……太冲动了。
我又不是愚蠢的容易受微博热搜鼓动的灵长类,会相信什么说走就走的鬼话。
我不得收拾收拾行李吗?如果我要上门做客,我不得带点伴手礼吗?
更何况,马上就要下雨。
对我们蝴蝶来说,这真是个灾难般的天气。
一般情况下,下雨天我们都不会出门的,除了大脑发育不完全的青春期幼虫,或者像我妈这样脑袋被爱情烧糊的成蝶。
还是那句话,我对灵长类充满了鄙夷!
“斜风细雨不须归”,这话是谁说的?说这话的人倒是沉浸在文艺中老年的自我陶醉中,可是被这话煽动的蝴蝶呢?
我不由得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雨天,我曾亲眼目睹的一桩悲剧。至今想起,仍令我心碎如割,双泪长流。
我认得那只蝴蝶,她虽然骄纵任性,但自幼美丽出众,即使是在我们这个颜值高于昆虫水平线的种族,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她的双翼上,花纹犹如灿烈的朝阳,谁会不爱她?
我虽对她的性格颇感不屑,但看在美学意义上,我倒没怎么说过她不好。
“阿翼,你看那只白|粉蝶,真是心机。明明就是平庸之辈,偏偏要扮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阿翼,你可不能让她给哄了!”
最后的那场宴会上,她盛气凌人地扇飞了围在我身边的一只白|粉蝶,忧心忡忡地对我说。
她即使是忧心,看起来也像是在欺负人。
白|粉蝶被她扇得落在了叶子上,翅膀微微颤抖,纵然不美,却别有一番柔弱的风韵。
可是我不喜欢素色。
我那时喝得醉醺醺,醉眼迷蒙里看了她一眼。
我说:“你不要瞎操心,阳子,你婆妈起来鳞片都灰暗了。”
阳子听了后,恨恨地瞪了我一眼,终于高傲地扬着触角飞走了。
我没想过那是我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曾经历过无数次离别,这其实十分平常。毕竟在这个大千世界里,不同的生命有着不同的规律。朝生暮死有之,春秋岁月亦有之,这本是一件不需太过挂怀之事。
如果你有基本的常识,你就会知道,死亡不过是另外一种出生的形式。我们终会改换面目,不一定再见,却知道离别不是终结。
空气、土壤、水流,我们的身体不断循环,最后终于你我不分。
但是这一次不同,我第一次……第一次没办法用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来安慰自己。
其实宴会可以一直一直继续下去,即使夜幕降临,我们也可以拥着轻软的花瓣,在叶片上、树干上睡去。
除非下雨。
那天宴会进行到后来,空气变得沉重湿润,我们便彼此行礼,道别回家。
我犹自醺然,摇摇晃晃,忽忽闪闪,好容易在雨落前寻到一个树洞,安安稳稳地闪了进去。
这时我看到阳子丢魂落魄地飞在半空中,白|粉蝶小心翼翼地缀在她后面。
我便喊了起来:“喂——你们傻了吗——快找地方躲雨啊——”
阳子如梦初醒地振翼飞起,待往我这边飞,却不料雨势来得又重又疾。
我们的翅膀实在轻、薄,每一次的振动其实都是一种过度的消耗。
又怎能经得起雨锤的击打?
我眼睁睁看着阳子的翅膀越来越没力气,直到被风裹挟着飘走。
我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探出树洞一半的身体已经重得抬不起来。
白|粉蝶已经是坠入泥泞爬不起来,连挣扎都没有,却像我一样,死死地看着阳子被卷走的方向。
我狂呼:“阳子——不,阳子——”心中祈祷她能被草叶或树枝拦下。
然而天不遂蝶愿,阳子那轻盈的身躯,飘飘悠悠,落进了树下的溪涧。
她的翅膀徒劳地在水面上拍动两下,终于是不堪重负,静静地,像一片明亮的叶子一样流走了。
就像铺在水面上的,小小的夕阳。
我明明习惯了离别,我明明习惯了离别的。
阵雨很快就停了,那溪涧上浮现一座虹桥,七彩斑斓,犹如生灵般绚丽,又如祭奠般温柔。
我遥遥地看着白|粉蝶挣扎着爬过去,那被阳子鄙薄过无数遍的素色翅膀,沾满了泥泞,不复纯白。
我看着她颤抖着,亲吻阳子落下时的水面。——即使河流不舍昼夜,从不停留。
我没发觉我早已泪流满面。
……
总之我的意思就是说,我没带伞,是绝对不可能出远门的!
我回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打了个小小的包袱,又背了把小伞,这才再次出发。
这时,我就发现问题了。
——我怎么去?
好你个蛙太郎,——我气急败坏,没注意这是第二次用同一个句式——居然敢晃点我,留了地址,倒是留个交通方式啊?
难道指望我和他这么快就培养起了心电感应吗,还是以为我自带导航啊?
不管怎么样,先去我们分别的那个地方吧,说不定有线索。
我拎着我的小包袱,慢慢吞吞地飞过去。
一边飞,一边回想起我和蛙太郎相遇的始末。
那天阳光实在耀眼,实在太耀眼了。
我想到蛙太郎那句“你们蝴蝶不都爱吃金平糖吗”,一时甜,一时又是气。
甜,甜当然是因为糖甜。
气嘛,他拿着糖,到底打算讨好几只蝴蝶?!
我心里又酸又甜,仿佛在浆果里打了个滚。
想得太入神,就……就撞上了一张崭新的蛛网。
我:“……”
这下完了。
我感觉蛛网轻轻一动,仿佛是主人感应到了猎物进网,来捕猎我了。
我心如死灰,心想,这下可没有人来救你了,阿翼。不会有青蛙王子从天而降的,你以为你是某篇主角不会死定律圣光下的耽美文角色吗?
回首我短暂一生,有过亲情,虽然亲情弃我而去。有过友情,虽然友情从未产生过灵魂的共鸣。有过极悲痛的时刻,也有过懵懂的快乐。
……也有过爱,也有过爱。
我曾尝过那爱如花粉,如蜜糖。
但我仍感遗憾。
我亲手挑选的礼物,我还没有送出去。
如果可以……
我感到一滴泪轻轻滴落。
同时,也感到了天敌的临近。
正绝望赴死,却不料听到一声尖利的嚎叫。
“晦气!晦气!怎么又是你?怎么老是你?!你就不能看看路吗!”
我睁开眼,那只熟悉的蜘蛛正在指天指地大骂。
我:“……真巧。”
蜘蛛一脸呕血的表情:“巧什么巧?!我好不容易才织了张新网,就又碰到你!惹不起,惹不起!”他一边心痛地弄破捆着我的网,一边不耐烦地说:“你走吧你!真是,噩梦,惹不起你!”
我还没回神,就被他推了一个趔趄。一边梦游似的往前飞,一边听他嘟囔:“……操了,被青蛙罩着,惹不起惹不起。”
我心里酸酸软软。还是……还是被天降而来的青蛙王子救了。
即使王子本蛙并未出现。
这时,我看到前方有莫名的白光流转。
我慌忙飞到近前,发现是一扇金属和玻璃制的门。门的正下方有一个圆圆的白点。
——这不就是个手机吗?!
我抬头,便看到了门的正上方,那行看上去老不正经的、霓虹闪烁的“App Store”。
我心跳加速,想到了那个地址。
然后,我胁下仿佛有风,在我振翅而起的瞬间,形成一股温柔而坚定的力量,把我推了进去。
我又是害怕,又是惊奇。
眼前世界与我生于斯长于斯的白神山地可谓是迥然不同,我晕头转向半晌,这才看清楚,面前无数街区,在入口处都有路标。
例如,GAGEX Co.,Ltd.;SINA Corporation云云。
我再一扭头,便看到了那烂熟于心的——
Hit-Point Co.,Ltd.
——隔着路口,我都闻得见那扑面而来的猫味儿!
我举棋不定地停了一会儿,还是厌恶地飞了进去。
并且飞速地闪过了路口那个看起来十分资本家后花园的庭院!
我飞过去的速度大约可以在昆奥会夺冠了。
我沿着乡间的泥巴路走了下去。
走着走着,终于看到了一片种满三叶草的菜地,和……一座造型犹如岩石的房子。
还有堵在门前的一只蠢蜜蜂!
我敏锐地闻出了空气中漂浮着的一种让我不适的气息。
很快,这种预感就得到了验证。
因为我问:“你在这儿干吗?”
蠢蜜蜂呆呆地说:“我等蛙太郎。”
……我强忍住暴打蛙头的冲动!继续冷静地问:“你等他干吗?”
蠢蜜蜂没有回答。
然后,那明明应该看不出表情的脸上,慢慢地晕出了一点点红。
我:“……”
如果我的生活是一个被人写好的程序,那我想它一定是一款游戏。
游戏的类别应该是轻松发泄类,名字就叫,“暴打蛙太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