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菜鸟进化论》丁虹轶

4、接风

　　不想当元帅的士兵真不是好士兵？
　　慕一鸣不认可，他觉得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想当元帅，也有些人可能就想当士兵呢。
　　他现在就想先好好做好手头的工作，不想看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太久以后的事情他还没有考虑过。
　　况且他一个学英语专业的，现在在工程设计院，他对工程设计院具体是做什么的都还不是太清楚，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干的工作是什么，更不知道他在这里能干些什么。
　　女朋友不断的“提点”让他心绪烦躁。
　　甄静是个好强的女生，在大学期间他就感觉出来了，甄静要求他参加各种学生会的活动，还要求他各种考试都争取第一。不过因为当时两人异地，女朋友的强势带来的压迫感并不明显，再加上他天生比较擅长读书，基本没有在考试成绩的事情上让女朋友失望过。
　　不过，社会毕竟不是学校，工作成果也不是靠考试成绩衡量的，慕一鸣有些隐隐的担心，觉得自己恐怕有一天会达不到甄静的要求。

　　东部大酒店是距离东部院最近的一个高级酒店，东部院有重要的宴请，经常会安排在此。
　　不过，今天晚上的宴请是院长自掏腰包的，最高级的酒菜招呼着，一顿酒宴下来，几乎也花了相当于院长半个月的薪水。
　　包厢中坐着的都是东部院的高层，坐在主席位的是还有两年就达到退休年龄的老院长，东部院现在的一把手，范知国范院长。
　　范院长右手边，坐着的就是今晚的主角，院长特助——梁锐。
　　大半年前，范院长通过多方打听，终于获得了梁锐在美国的联系方式，也打听到梁锐在美国的待遇，那是东部院怎么也给不出的。
　　六年前，因为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东部院撤消了梁锐当时的部门主任的职务，让他一夜之间重新变成了一个小职员。当时发布撤销命令的，就是范知国。提拔梁锐成为部门主任的人是他，撤销梁锐职务的人，也是他。
　　之后梁锐辞职，出走美国，两人之间再没了联系。
　　范知国一直在单位观察着自己的员工，想要找出一个能力出众、能够胜任自己接班人的青年，找了六年，找来找去没有找到一个他满意的。
　　一年多前，当单位由原来的事业单位，转型成企业后，单位接任务的模式，也由过去的国家指派任务，变为了自主经营。
　　需要自主经营后，各中高层领导在经营上的短板都暴露了出来。一年多来，偌大一个拥有顶级设计人员的老牌大院，竟然没有接到一个项目。
　　范知国心里清楚，按照以前国家分配任务的那套模式，谁能与上级搞好关系，谁就能搞到项目，谁就能上位。单位的那些中高层领导，哪个不是通过搞关系上来的，包括自己也是如此。
　　他都快退休的人了，搞了三十几年对上的关系，让他再去学习搞经营，他没那个能力。单位其他中高层领导，又与自己有多大的差别呢？
　　而现在，单位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如果转型失败，他们找不到自主经营的门法，单位将面临发不出员工工资，甚至破产倒闭的命运。他总不能让已经有四十几年历史的东部院，倒在自己的手上！
　　单位现在面临的困境，已经不是他们这帮靠搞关系上位的人，能够解决的了。要突破现在的困境，范知国觉得，必须找个实干的、敢于突破、敢拼敢闯的。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想起梁锐，那个六年前被他们逼走的青年，那个敢说敢做，敢冒风险的人。
　　半年前，范知国刚联系上梁锐的时候，就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一方面是美国优渥的待遇，一方面两人还有着六年前的旧怨，梁锐果然并不答应他的请求。
　　范知国想，自己大不了学习刘备，来个三顾茅庐。他坚持不懈地联系着梁锐，梁锐终于还是被说动了，答应重返东部院。
　　为了安排梁锐的位置，范知国拉下了这张老脸，找了每个副院长，单独进行了一对一的谈话，也算摸了一下院里那些高层的脉。
　　钱副院长以前积累的工程业绩，在所有副院长中，是最突出的。而吴副院长在上头有人，在与上级单位的关系方面具有最大的优势。
　　范知国原本想给梁锐安排一个副院长的职务，毕竟他六年前离开院里的时候，已经是部门主任，又有多年美国的工作经验。但是老钱与老吴一直明里暗里的阻扰，最终只好折中，生生在部门主任与副院长之间，搞出了一个“院长特助”的职位。

　　老吴和老钱分别坐在范知国、梁锐左右两侧，两人轮着向梁锐敬酒，嘴上恭维话不断，饭桌上推杯换盏，一轮又一轮。
　　吴副院长又向梁锐敬了一杯酒，道：“梁特助真是一表人才，我们这些人都是鬓角花白的老头子了，看梁特助，还和六年前一样的风流倜傥，真是羡煞我也。看来梁特助不仅是能力出众，长得也是出众那！”
　　周围的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让梁锐干了这杯酒。梁锐只得干完。
　　钱副院长看他一杯下肚，也敬了过来，对他道：“听闻梁特助在美国学会了老外的那套经营之道，我还是没出过国的土包子，到时候可要向梁特助好好学习西方发达国家的先进经验呐。”说完，举起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周围人见到，又是掌声一片。梁锐无法，接着喝完一杯。
　　一场接风宴下来，梁锐早记不得自己被灌了多少杯。以前在东部院工作的时候，也经常参加这样中国式的酒局，不过这几年在国外，老外不兴这一套，没人灌酒。他有好几年没这样喝过了，酒量不比从前，喝到后面头昏昏沉沉，实在是喝不动了。

　　晚上，慕一鸣坐在桌边看书，室友赵长江也不知道在厕所里面干什么，锁在厕所有段时间了。这个时候，电话响了。
　　慕一鸣接起电话，一个陌生的声音，找赵长江的。还没等慕一鸣澄清自己并不是他要找的人，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哇啦哇啦说了一通，声音听起来挺着急的：“小赵，今晚院里高层在东部大酒店给梁特助接风，一群人都喝高了，我这边照顾不过来，你赶快过来一下东部大酒店，帮忙照顾一下梁特助。”
　　电话那头乱哄哄的，背景声很嘈杂，好像有人叫了电话那端的人，于是那人又道：“领导喊我，我先挂了，你赶快过来东部大酒店照顾下梁特助。”说着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慕一鸣挂了电话，知道是院办公室的同事来找赵长江照顾梁锐的，看样子是晚上院长办的接风宴，一群高层都喝多了。
　　慕一鸣有点担心梁锐的情况，虽然他与梁锐只见过两次面，不过他对梁锐的印象不错，而且对方身上完全没有领导的架子。
　　慕一鸣隔着厕所门，向赵长江喊话。
　　“赵长江，刚才有电话找你，说是院高层今晚在东部大酒店很多人喝高了，你同事照顾不过来，让你赶紧也过去照顾一下梁特助。”
　　赵长江也隔着门扯着嗓子道：“知道啦。人有三急，我这不是有紧急情况嘛，等会儿。”
　　慕一鸣于是又坐回桌边，他拿起书，又瞥了一眼腕表。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一页书，又盯着腕表看了一下。
　　放下手中的书，慕一鸣又走过去敲了敲厕所的门，对赵长江道：“已经过了五分钟了，你好了吗？我刚才听你同事的口气，还蛮急的，梁特助不知道醉的严重不严重，到时候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再五分钟就好，马上马上。”赵长江在厕所里面喊道。
　　于是慕一鸣又走回书桌边，他有点担心梁锐的情况，也不知道赵长江到底在厕所里搞什么，脑中窜出来几个声音，乱哄哄的，让他无心看书。
　　他在书桌前绕了一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再次看了眼腕表。
　　“赵长江，你好了吗？五分钟又过去了!”慕一鸣走到厕所门前，对着门后说道。
　　“再五钟，最后五分钟，再等一下。”赵长江回复道，声音听起来像是憋着气似的。
　　“你这五分钟、五分钟又五分钟的，我怕你同事他们等不及，别到时候真出什么事情。要不这样吧，我先过去看一下情况，等你好了之后再过来。”慕一鸣对赵长江道，他还是有点放不下心，觉得还是自己先过去看一下情况为好。
　　“好吧好吧，你要去就去吧。”赵长江在门后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