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菜鸟进化论》丁虹轶

3、提点 你现在已经

　　单位是五点下班，当天下午的培训在四点半就结束了，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慕一鸣回到他在档案与情报中心的办公室，发现八个人的办公室，只剩下一个人还留在那。慕一鸣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离下班的时间还有二十几分钟。
　　他忍不住向唯一一个还留在办公室的同事询问。昨天部门主任向他介绍过部门中的每一个人，不过一个部门二十几个人，一天之内他还无法完全记住。
　　好在部门之前做过通讯录，每个员工的姓名和办公电话都在通讯录上，慕一鸣在入职的时候也得到了一张。他浏览着通讯录，回忆起了这位同事的姓名。
　　“潘姐，不知道其他同事都去哪里了？是不是都开会去啦？”
　　这位姓潘的中年妇女冷淡的扫了慕一鸣一眼，道：“他们都回家了。最近单位效益不好，转型以后都一年多了，一个新的项目都没有接到。老的项目是做一个少一个，可不就越来越闲啦。现在领导也不抓考勤了，没什么活的话可以提前走。你没事也可以早点走。”
　　潘姐的一番话，听得慕一鸣内心唏嘘不已。
　　之前毕业分配的时候，辅导员一直告诉他，东部院是多么厉害的一家单位，从五十年代成立之后，参加了非常多的国家重大工程，技术实力非常雄厚。他们学校每年都有学生分配到东部院，都是非常优秀的校友，每年报名分配去东部院的学生都不少，竞争非常激烈。
　　没想到这样的东部院，在转型之后，如今已是一副破败的模样。慕一鸣不禁为自己才刚开始的职业生涯担忧起来。

　　单位食堂开放晚饭的时间是从下班，也就是五点，一直到六点，过了六点再去就买不到什么东西了。尽管晚上的菜色和中午几乎无异，慕一鸣提不起太大的兴趣，不过甄静似乎对食堂的菜挺满意。
　　甄静吃完自己的那份，发现慕一鸣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碗里的东西还剩下大半，于是问道：“怎么回事啊？没胃口？”
　　慕一鸣忍不住把刚才从办公室潘大姐处听到的消息告诉了甄静。
　　甄静听闻东部院这一年效益不好的事情，眉毛微微扭在一起，她拨动着手中的筷子，对慕一鸣道：“这两年事业单位、国企都在改革，好多工人都下岗了呢，前两年我舅就是在他们厂改革的时候下的岗，到现在都没再找到工作。不过下岗什么的都是工人，你可是名牌大学生，这里可是有名的大设计院，这年头名牌大学生这么稀缺，要下岗也轮不到你啊，用不着瞎操心。”
　　慕一鸣也知道，他们学校的学生就业情况一向很好，而英语专业这两年也确实很好找工作，甄静这番话确实让他之前的焦虑减轻了很多。
　　正当他感到心中一松，开始动筷子吃饭的时候，甄静又说话了。她对慕一鸣说道：“一鸣，你现在已经是社会人士了，以后别太天真，做人做事记得要留个心眼。有些看起来将来没什么发展的人，可以少接触，多接触接触看起来有发展的。但是一定要有所保留，要知道，所谓的同事，说白了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别傻乎乎的啥都告诉别人。”
　　慕一鸣停下手中的筷子，放下碗看着甄静，面上有些不虞，他带着有些沙哑的嗓音问甄静：“至于要把每个人都当成竞争对手吗？难道同事中就没有真朋友了？”
　　甄静挑了挑眉，盯着慕一鸣的眼睛说：“你要交朋友，有的是同学、老乡什么的，你大可以和他们去交朋友啊。所谓的同事，你们在一个单位，除了合作，以后更多的还是竞争。你看看我舅舅，他们工厂裁员的时候，以前关系再怎么好的同事，那个时候还不都是你咬我、我咬你，推着朋友去下岗，争着自己保饭碗。”
　　慕一鸣撇撇嘴，不认同的说：“这能一样嘛，况且别人陷害我干嘛，我一个刚入职的小职员，能和别人产生多大的利益冲突？”
　　“哼”甄静歪嘴讪笑，道：“所以说你太天真，你以为你现在和别人没有冲突，以后就一直没有冲突吗？你现在是个小职员，难道以后还一直甘心做小职员？你要升职，别人也想升职，到时候位子就这么多，你凭什么觉得你不会和别人有冲突？”
　　虽然理智上，慕一鸣认可甄静说的有道理，毕竟甄静比他早出社会四年，比他见识过更多的世态炎凉。但是感情上他没办法接受甄静的观点。难道只要存在竞争，就不能产生真正的情谊？难道职位上没有发展空间的，就不值得相交？
　　慕一鸣看着面前剩下的大半碗饭，觉得自己实在是没什么胃口，托着餐盘把剩下的饭菜都倒了，又被甄静念了一通浪费。

　　因为甄静提前打电话和他说过，想去他的宿舍看看，并且也提前取得了室友的同意，两人吃完饭后就向着慕一鸣宿舍的方向走去。
　　单位的住宅区中，大部分都是原来建了分给老职工的福利分房，只留下两栋作为新职工的宿舍。
　　甄静向慕一鸣感慨着，觉得他们单位的福利真是好，老员工还能福利分房，自己的那个粮食厂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也没有食堂，吃饭住宿都要自己解决。
　　“你好好干，记得和领导搞好关系，争取早日也当个小领导，到时候说不定也能分个房，咱们在这个城市的住房问题就解决了。”甄静又开始“提点”慕一鸣，对方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两人走了两三分钟，就来到新员工的宿舍楼，慕一鸣带她走到四楼，敲了敲宿舍的房门。
　　赵长江听到敲门声，帮他们开了门，他在门口热情地招道：“慕一鸣，这就是你女朋友吧？你女朋友真漂亮，你小子有福了。”一边伸出手，与甄静握手，一边自我介绍道：“我叫赵长江，这小子的室友，在院办公室工作。”
　　甄静被他恭维地笑意盈盈，也热情的与对方握了手，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名字。
　　他们的宿舍就一个卧室加一个卫生间，也没啥可以看的。不过赵长江是个会来事儿的，他平时在院办公室工作，经常接待上级单位或合作伙伴，对于招呼个客人可谓是信手拈来，给他们讲了几个段子，逗得甄静一笑一笑的。
　　甄静在他们宿舍坐了一会儿，考虑到她要搭乘的公交末班车是晚上八点，于是起身道别离去。
　　慕一鸣送甄静到公交站，一路上，甄静跟慕一鸣说：“你看看你室友，多会来事，你再看看你，还不怎么懂人情世故。一鸣，你已经不是学生了，多学点心眼，学学别人是怎么做人的。在单位混可不是读书，不是你成绩好了就能获得提拔，要获得提拔得要领导喜欢。”
　　一个晚上，甄静一直车轱辘这个话题，慕一鸣又听甄静说这些，心里多少有些不耐烦。
　　他陪着甄静等在昏暗的公交车站台，口气冷淡地道：“可以不要再说这件事情了吗？你给的建议我都听到了，我也承认你说的相当一部分是对的。但是我才刚刚入职，连工作都没正式开始做呢，现在就开始想那些提拔、升职的事情，不就像还不会走路就想着跑步吗？”
　　甄静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冷淡，态度也冷了下来，她对慕一鸣道：“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做好你的工作那是你的本分，想着以后的发展那是未雨绸缪。你就是太天真了，还不懂得社会的残酷，等你在职场混一段时间，你就知道我说的不是‘相当一部分对’，而是都对。”
　　公交车缓缓出现在视野中，甄静从包中拿出公交月票，对慕一鸣道：“我走了，你再想想我说的，我都是为了你好。”
　　慕一鸣目送甄静上了公交车，从窗口对她挥了挥手。
　　看到公交车离去，慕一鸣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