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菜鸟进化论》丁虹轶

24、危机 让这么多人

　　“之前让你放那个社会效益高的方案，你偏不放，一定要放报价低的！现在你看看，看看业主的拒绝函里怎么说的，业主在技术分上给我们扣了这么多！”钱博气恼地一甩手，将手中的信函甩到了会议桌的中央。
　　他指着梁锐，愤愤道：“什么发达国家经验，我看是资本家的经验吧，花钱的时候大手大脚，来了没多久就把院里的钱花得干干净净，真需要挣钱的时候，又把握不住机会，让这么多人辛辛苦苦的努力，就这样打水漂了！”
　　面对这样的指责，梁锐没有说话。
　　他没有当即反驳，这个时候与钱博对峙，无异于针尖对麦芒，到时候两人的冲突，只怕难以控制。
　　捡起桌子中央的业主拒绝函，梁锐把信件的内容仔细看了一遍，看看业主到底是怎么评价他们的投标文件的。
　　范知国见会场气氛不对，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宽慰道：“S省毕竟不是我院的传统市场，我们在那边又缺少人脉关系，开发新市场本来就不可能一帆风顺，要宽容一点，允许失败嘛，失败是成功之母啊。以后还会有其他机会的，下次继续努力！”
　　会场上响起了几个附和的声音。
　　“是啊，这个标同时有十家单位在投，竞争这么激烈，想要中标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情。”
　　“梁特助和投标团队，那一两个月，可是天天加班，已经尽力了。”
　　“毕竟是在S省，哪可能这么容易就打进一个新市场。”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番，把钱博的怒火给按了下去。
　　钱博斜眼瞪了一记梁锐，鼻腔中发出“哼”的一声。

　　慕一鸣闷闷不乐地坐在办公桌前，对着堆满了桌面的一堆文件，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了？今天一早就见你坐那儿叹气，是发生什么烦心事了？”坐他旁边工位的纪媛媛问道。
　　“哎，媛媛姐，我们投的S省的那个标，收到业主的拒绝函了，我们没能中标。”慕一鸣惆怅地说。
　　“哦，这样啊，商业竞争嘛，各种结果都很正常的。”纪媛媛安慰他道。
　　“哎，大家当时那么努力，我们将近两个月都没有休息过一天呢！光是方案都准备了三个！最后投标的时候，业主没要求要电脑绘图，但我们提交的都是电脑稿。我觉得我们真的已经做到极致了。”
　　“尽人事，听天命嘛。你已经尽力啦，看开一点吧。”
　　慕一鸣想到那些一起为了标书奋斗的同事们加班加点的身影，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这时，他的导师张红，突然出现在他身旁。
　　张红盯了一会儿他桌面上的那堆文件，又扭头盯着慕一鸣，问他道：“这些文件的编码和整理，你弄好了？”
　　慕一鸣摇摇头。
　　“我一大早就交代你要尽快完成，这都一个上午快过去了，你还没弄完？要悲春伤秋，先把手上的工作做完再说吧！”张红训完话，转身走了。
　　慕一鸣赶忙打起精神，把其他愁绪先甩到脑后，专心弄起了眼前的工作。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慕一鸣桌上的电话响了。
　　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他的人，慕一鸣心中早有猜想，90%是那个人吧。
　　接起电话，一听，果然是他。
　　“一鸣，下班了一起走吗？”梁锐在电话里问。他把自己住所面对的那套公寓“租”给了慕一鸣，两人如果时间对得上的话，梁锐在上下班的时候就会搭上慕一鸣。
　　慕一鸣看着自己办公桌上还堆着不少文件，对电话那头的梁锐道：“师兄，我今晚还要加班，您先走吧。一会儿我自己走回去。”
　　“那好，那你路上小心。”
　　梁锐在正要挂电话，慕一鸣赶忙叫住了他。
　　“等等等等，师兄，还有件事要和您说一下。”慕一鸣一边用食指缠绕着电话线，一边想着该如何措辞。
　　“明天周五，我爸让我回家一趟，后天家里有点事情，这样的话，这个周末我又无法去您那边，帮您打扫卫生了，请见谅啊！”
　　“呵呵，如果我不见谅，你要怎么办？”梁锐故意这样说，一边想象着对方的表情，这个时候，对方肯定要急得脸红了吧。
　　慕一鸣一愣，没有想到梁锐会这样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挠了挠头发，急得红了脸。
　　尽管看不到话筒那端的情况，梁锐也能猜到，小青年这会儿八成是词穷了。
　　他收起玩笑，隔着听筒对慕一鸣说道：“好了，我开玩笑的，你安心地回家吧，不用担心‘房租’的事情。路上小心。”
　　“那个，师兄，您以后要不还是收我的房租吧，这样的玩笑，我感觉有点太刺激了。”慕一鸣拍拍胸脯，一边这么说道。
　　“哈哈哈”电话里头传来梁锐爽朗的笑声。

　　周五下班了之后，慕一鸣在离单位一条街的地方，等着他爸的车。
　　这几天他爸也在这个城市开会，这儿作为省会城市，他爸由于业务需要，每年至少会来这儿几次。
　　不一会儿，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司机停了车，从驾驶室中下来，帮他打开了后备箱，又想帮他放好行李。
　　“我自己来就行了，谢谢朱师傅。”慕一鸣忙向司机谢道，一边自己放好了行李。
　　朱师傅憨厚一笑，把后备箱盖好。
　　慕一鸣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向他爸打招呼问好。
　　老爷子威严地扫视了慕一鸣一眼，向他点点头。
　　其实他爸才刚到五十岁，正当壮年，叫“老爷子”是把他叫老了，不过由于当了十几年单位一把手，身上有一股威严的气场，慕一鸣有点敬畏他爸。
　　他爸平时一向非常注意言谈举止，只要有外人在场的场合，尽量避免谈到私事，哪怕是在车中，就算司机朱师傅已经为他开了十几年的车，他爸也尽量避免谈及太多私事。
　　一路上，像例行公事一般，慕父询问他一些关于工作的事情，慕一鸣中规中矩地做了回答。
　　车行了大约两个小时，抵达了他家。
　　他妈听到动静，早就打开了门，在门口等着他们。
　　慕一鸣刚走进家门，手中的包就被他妈接了过去，一边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
　　慕妈妈早就准备了一大桌的菜，就等着他们开动。
　　“一鸣，多吃一点，看看你，都瘦了”慕妈妈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到慕一鸣的碗里，又去给他夹其他菜。
　　“妈，我自己来就好了，您自己多吃一点。”慕一鸣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赶忙向他妈喊停，也夹了一筷子的菜到他妈的碗里。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能自己夹菜吗？让他自己夹！”
　　慕父话一出口，慕妈妈总算是没有再往他的碗里放菜了。
　　但是好几个月没见到儿子，儿子又是刚入社会，慕妈妈难免关心他的工作、生活，忍不住嘘长问短。
　　“你和你女朋友怎么样啦？”
　　“你和你领导相处的怎么样？”
　　“和同事关系融洽吗？”
　　一连串的问题，慕妈妈机关枪一样地问出口，她关切地看着慕一鸣，急切地想要知道他的近况。
　　尽管早就习惯了他妈的说话风格，但是每次面对连珠火炮般的发问攻势，慕一鸣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招架。
　　他避重就轻地简单答道：“和女朋友分手了，和领导同事相处的还行。”
　　“什么？！”慕妈妈叫了起来，她饭也不吃了，放下了碗筷，盯着慕一鸣问：“你不是为了她，才专程去了现在的城市，怎么会分手了呢？”
　　慕一鸣想起了之前的种种，想起女朋友和室友的双重背叛，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他不想与母亲多谈这些细节，只是简单地说了句：“没有感情了。”
　　“那你还留在现在的城市干什么啊？回我们市啊。我早就帮你打听好了，你这个专业很好找工作，好几个学校都需要英语老师，到时候让你爸打声招呼，你就可以上班啦，编制什么的都能解决。”
　　慕妈妈掰着手指，给慕一鸣细数各种留在家乡的好处。
　　“到时候以我儿子的条件，以我们家的水平，随便找人介绍，都能找到比你以前那个女友要条件好得多的女孩子。到时候你工作也稳定，老婆也有了，生了孩子以后妈妈还能帮你带孩子，这样可不比你留在省会一个人辛辛苦苦打拼好得多？”
　　慕妈妈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一个人自说自话地开始规划起慕一鸣的人生。
　　慕一鸣看着这样的慕妈妈，赶紧打断她。
　　“妈！”声音之中，饱含无奈。
　　慕父这时也出声了：“慈母多败儿！之前儿子老是被你护在羽翼之下，什么都帮他搞定，儿子都被你养成了温室的花朵，什么都不懂，幼稚的很。这几个月没见，儿子看着成熟了不少，气质沉稳多了，我看让儿子在其他城市打拼打拼，挺好！”
　　慕妈妈提高了嗓门，与慕父吵了起来：“什么温室的花朵？我把儿子养的出色的很，都考上了A大，你还要怎么样？你好意思说我？你为这个家、你为儿子出过什么力？”
　　慕父“啪——”得一下放下碗筷，怒视慕妈妈，拔高音量说道：“儿子都多大的人了，名牌大学毕业的人，还要你来安排他的工作？还要你来为他找老婆？他读了这么多书，到头来还不能自己给自己找个工作，还不能自己给自己找个对象？那还好意思自称名牌大学生？”
　　平时出去，别人都会给他面子的慕局长，唯有在家里的时候，得不到这样的待遇。慕妈妈开始翻旧账，与慕爸爸越吵越凶。
　　慕一鸣夹在父母之间，左右为难，只能尽量开解两人，不过收效甚微。
　　这就是慕父慕母平时的相处模式，经常话不投机就开吵，最终往往是以慕父的外出加班或者应酬，作为吵架的收场。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家里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有人找慕父。
　　慕父饭也不吃了，带上公文包，出门了。
　　慕妈妈看着一桌的菜，悻悻地扒拉了两口。
　　慕一鸣不忍母亲做的一桌的菜，就这么浪费，只好卯足劲拼命往肚子里塞。
　　慕妈妈看他还坐在那里吃饭，忍不住又给他夹起了菜，并且重新开启了八卦模式，又对他的个人问题关心个没完。
　　慕一鸣觉得，这顿饭吃得，简直如坐针毡。
　　如果真听他妈的话，回来家乡工作，以后恐怕每一天都要面对这样的“过分关注”，与其这样，倒还真不如自己在外打拼，来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