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菜鸟进化论》丁虹轶

23、手段 耍手段的家

　　截标时间是上午十点，如果未能在最终期限之前将标书送到指定地点，就失去资格。
　　投标地点是在业主的办公楼。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们下榻的酒店就在离业主办公楼几百米远的地方。
　　业主办公楼建得气派，二十几层高，双塔结构，有前后两个大院子。指定的投标地点，在第二十层。
　　上午九点左右，梁锐、慕一鸣一行已经把标书送达了。
　　他们提早了一个小时抵达，慕一鸣感觉他们应该算去得早的，哪知已经有三四家单位比他们更早就到了。
　　各家单位的代表，在业主指定的会议室中找地方落座。毕竟都是一个行业的，多少也算得上早有耳闻，各家代表们彼此攀谈着，交换着信息，打探着对方的虚实，有些也会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今天的对手，说不定明天就有可能是合作伙伴。
　　时针快指向十点了，现场已经有八、九家单位了，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竞争对手。
　　慕一鸣见梁锐与技术总工正在与不知哪家单位的代表，聊得起劲，想着反正有他们坐镇，自己暂时离开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寻找着卫生间的位置。
　　途中，他路过电梯井，发现大楼里的两架电梯，同时停在了这一层，两架电梯都敞开着。一架电梯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有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从电梯里不断向外搬着箱子。另一架电梯里就站着一个人，正从里面按着电梯的按钮，让电梯门一直保持在打开的状态。
　　等慕一鸣上完厕所，再次路过电梯井的时候，那两架电梯还停在原处。只不过，一架电梯中的大小箱子已经被往外搬得差不多了；另一架电梯里，那个人还站在原地按着电梯按钮，不让电梯门关闭。
　　慕一鸣皱了皱眉头，觉得那个霸占着电梯影响别人使用的行为，实在是有些自私。不过想想自己毕竟也只是来这里投标的，也就没有上前说些什么。
　　等他回到投标的那个会议室，也快到十点了。
　　十点钟一到，业主方的代表出来主持了会议，按照递交标书的先后顺序，将投标单位的名称清点了一遍。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了开来。
　　有两个男子各抱着一个箱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慕一鸣看向时钟，十点过两分，他们迟到了两分钟。
　　那两个男子放下箱子，急忙向站在主席台的业主代表走去，请求给予他们投标资格。
　　一时间，会议室中交头接耳的声音响起。
　　“老总，能不能请您网开一面，贵方大楼里的电梯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等了半天就是不下来，最后只能搬着箱子爬楼梯爬到这二十层。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故意害我们做不成电梯啊！如果您让我们出了局，可不是正中某些小人的下怀嘛！况且我们真的只迟到了这么一点点时间，求您网开一面吧！”
　　那两个男子这样央求着业主代表。
　　“嘿，招标文件中清清楚楚写着，超过截标时间即是失格，在座的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你们可是明明白白地超过截标时间才到的。这要是业主还能给你们资格，岂不是业主自相矛盾，还能有威信可言？”
　　一个声音带头响起，唱起了反调，后面好几个声音跟着附议，坚决不同意迟到的两人获得投标资格。
　　慕一鸣朝那个声音看去，就是他——刚才一直霸占着电梯，不让电梯关门的那个家伙！
　　原来如此，难怪那家伙之前一直在电梯里按着按钮，他知道隔壁的电梯被占用了，自己就去霸占另一架电梯，这样其他的投标人，就没有电梯可用，只能爬楼梯了！
　　偏偏这次的投标地点在第二十层楼，如果没有预留下足够的时间，光是爬二十层的楼梯，就要好几分钟，更不要说同时还要搬着这么重的投标文件。
　　如果到得不够早，别人使个绊子，说不定就错过了截标最后时限。
　　好下作的手段！
　　慕一鸣打了个寒颤。
　　会场上的众人来自不同的单位，大家都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哪怕同情这两人的遭遇，也觉得耍这种手段的家伙实在是低级，但是规定就是规定，大家还是认为，这两人既然迟到了，就该按照规定，失去投标资格。
　　业主代表最终很遗憾地通知二人，因为迟到的关系，二人所在的单位丧失了投标资格。慕一鸣看到那二人沮丧地离去，而在会议室一角，耍手段的家伙却笑得得意。

　　“怎么了？看你一整天表情都这么严肃，好不容易把忙了这么久的标投出去，应该是感觉轻松了才对，怎么我看你反而变得情绪低落了？”坐在候机厅等飞机的时候，梁锐坐到了慕一鸣身边，问他道。
　　“梁师兄”慕一鸣有些感动，又有些惴惴，感动于梁锐这么关心他，竟然察觉了他情绪的低落，惴惴于内心的惆怅，不知该如何表达。
　　想了想，慕一鸣把上午看到的那幕，给梁锐讲述了一遍。
　　梁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说道：“怎么说呢，毕竟中标之后涉及的可是上亿元的合同，后面都是赤\\裸\\裸的利益，虽然使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非常缺德，但是这就是社会。我们没有办法改变别人，但是至少我们可以做好一切自己能做好的事情。比如说那两个迟到的人，如果他们再早一点到达，提早考虑到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别人哪怕按住了电梯，他们也不会迟到。”
　　“我知道，”慕一鸣低着头，温声温气地说道，“道理我都懂，就是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梁锐看着慕一鸣头顶的发旋，给他顺了顺头发，问道：“是不是进入社会之后，发现了很多之前学生时代没有觉察到的生活真相，一时难以接受？”
　　慕一鸣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刚从学校毕业，开始上班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感受。后来慢慢看开了，毕竟我们只是凡夫俗子，能做的事情有限。对于能够改变的，尽量改变；对于不能改变的，只能接受。对了，我觉得在这个时候，有一句话非常适合送给你，罗曼罗兰的——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梁锐说着，朝慕一鸣粲然一笑。
　　慕一鸣看着他的笑颜，蓦然心头一颤，也咧嘴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我自己也以罗曼罗兰的名言自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