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陌上杨柳

33、第 33 章

　　司马家围绕在一片白色之中，众人皆是沉默无言。
　　皇帝和太后的到来，打破了这寂静无声。
　　“太傅节哀！”
　　小皇帝曹芳如今已有十岁，不似从前一般稚气未脱，小小年纪已是十分沉静。
　　郭太后与皇帝并排站立，脸上也是一片安慰之色:“太傅也要多多保重身体啊……”
　　司马柔未及笄就离世，算是夭亡，且她并没有正式与甄德成亲。但甄家因为郭太后的嘱托，还是将葬礼大操大办，让司马柔葬进了甄家的祖坟。
　　虽然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错，但这一切还是让郭太后很担心。
　　她这个太后出身不显，母家能给的支持几乎没有。虽然弟弟被先帝挑中入嗣甄家，但甄家也没有什么可用之才。郭太后心中每每想起这些，都觉得十分不安。好不容易让甄德与司马懿的长女孙联姻，可这孩子短短一年就夭亡，还是在甄家夭亡的……郭太后今天陪着皇帝来吊唁司马懿的夫人，其实也是想来看看司马懿是否会因为长女孙夭亡一事而对她有意见。
　　司马懿听着皇帝和太后的话语，布满皱纹的脸上一片沉痛之色，但还是行礼道:“多谢皇上太后挂念……”
　　他的面上尽是因夫人离世的沉痛，并未有埋怨之色，这让郭太后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但小皇帝曹芳接下来说出的话又让太后悬着的心提了起来……
　　曹芳扫了一眼灵堂，入眼之中尽是白色，他望着张春华的牌位，状似无意语气淡淡地说道:“朕听闻，三马同食一槽，太傅，您……听说过吗？”
　　“皇帝！”
　　郭太后听曹芳说完这句话，心里顿觉不好。
　　曹芳并没有理郭太后。他的眼神从张春华的牌位，转到了司马懿低垂的脸上。
　　一时间，灵堂中又是毫无声响。
　　正当郭太后心中焦急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司马懿突然“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太医轻轻地将司马懿的手放到被子中，对皇帝太后拱手说道:“太傅这是悲伤过度，加之他年事已高，恐怕……是中风之兆……”
　　“你说什么？”还未等皇帝太后说话，司马昭惊呼出声。
　　听完太医的诊断，曹芳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十岁了，不再是当初那个稚龄继位的小孩。虽未正式亲政，但也知道以司马家为首的士族在跟以叔父曹爽为首的宗亲相互抗衡。自刘侍妾入宫以来，她都在曹芳面前说曹爽这个叔父如何忠心为国，如何保卫皇室，说司马懿如何把持朝政不尊宗亲。曹芳毕竟才十岁，自然亲近生母，听得多了，便也对这个太傅心中忌惮之意。他想着，司马懿要是真中风了倒是好了……
　　郭太后的心中所想与曹芳恰恰相反。
　　她毕竟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先帝在世时她也是颇得宠爱，曹叡有时也会跟她说一说朝堂之事。后来又辅政许久，自然知道此时司马懿中风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司马懿一旦中风，士族群龙无首，曹爽一家独大。平衡一旦被打破，她和皇帝……就是岌岌可危了！司马懿再嚣张他也是个老人，活不了多久了。可曹爽还年轻，更重要的是他也姓曹。若是宗亲全部支持曹爽，那她和皇帝……
　　郭太后面带忧色，问太医道:“那太傅如今的身体……”
　　“还是需静养为宜，不可劳累，否则……”
　　太医的话没说完，但大家心里都听出了他的意思。这一旦没挺过来……

　　送走皇帝和太后，司马家重归平静。
　　司马师和司马昭以及羊徽瑜王元姬重新回到张春华的灵堂守灵，柏夫人则去照顾卧床修养的司马懿。
　　灵堂之上，司马昭想起刚才皇帝说的话，眼底皆是不平与怒气。
　　爹是四朝元老，皇帝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竟然这么刺激他！曹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的心底恨恨地想着，双手紧握住拳头。

　　司马师的眼中平静无波。他看着自己跪的坐垫边缘，想起刚才皇帝说的话，太医说的话，心中的什么东西仿佛已经苏醒……
　　他望了望这偌大的房间，看了看周围跪着的人。他听到了灵儿的咳嗽声，想着她年幼，如今是冬天，便回过头摸了摸她稚嫩的小脸。
　　灵儿性子虽活泼，但也知道灵堂之上不能喧哗。故而她也只是冲司马师虚弱地看了一眼。
　　柔儿才十一岁，就因为当初的联姻死在了甄家。那灵儿呢，她才五岁，难道也要送她去联姻吗？还有渝儿和淇儿，她们也才七岁，难道也要如此？司马家……何时才能不做砧板上的肉？
　　看着女儿们的小脸，司马师像是在心底决定了什么，眼神一片决然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