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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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来的人，总是会比离开的人难过的……你的痛，我都懂。”
“可是——你能不能想一想曜儿？”
“不……你不懂。”对于旁人的诘问，她有些怔愣地回答道，再多的，她却不愿再发一言。
毕竟，最懂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廊腰缦回间，半大的少年一身蓝衣劲装，挥舞着雪白的长剑在竹林石栎之中旋转跳跃，那黑曜石一般的眼眸里，是属于少年人的飞扬和朝气，晶莹的汗水随着他的动作从俊逸的脸庞滑过，她就这么站在廊边看着，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动作，仿佛就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人。
半晌，将一套剑法挥完的少年站定，喘了口气，转过头，似是才发觉她在这儿，随即绽开了大大的笑容，兴奋地朝她跑来。
似乎还是那样分毫不差的，阳光的笑容，可是她如梦初醒……是了，自从他至亲的大哥走后，他便再也没有这样舒心地笑过。在此刻，她终于悲哀地意识到，他不是他，再像也不是……
“娘！”跑到她跟前的少年如是喊道。
她的手拿着汗巾微微颤抖，她用一个母亲的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这似真非假的面容，很奇怪，明明她知道自己是在梦中，明明，她根本看不清这少年的样子，但是她还是忍不住亲近他，心底也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是他和自己的孩子，像极了他的孩子，而且，少年的轮廓总是隐隐约约透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那么，看清你的样子，我是不是就可以知道他的样子了？
她伸出手去，想触及这个少年的脸庞——
“姑娘？”
随着这一声在耳边的呼唤，少年的身影夹杂在一片漩涡中逐渐搅动着变得浑浊不清，朦胧的梦境瞬间如抽丝般褪去，苏涵缓缓地睁开眼，梦境中的一切似乎还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床顶的帐幔上再现，她闭上眼，按捺住那一丝怅惘的情绪。
“姑娘？已经辰时三刻了……”苏木在帐子外头轻声说着，苏涵近来睡得不好，若不是昨晚吩咐了今天辰时叫醒她，苏木还真不忍心这么做。
“嗯。”苏涵坐起身，苏木随之将帐帘子收起，就见苏涵一手捂着胸口，不禁有些担忧地凑上前，“姑娘？！您不舒服吗？”
“嗯？”苏涵有些发怔地抬头看了苏木一眼，随即顺着她的目光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抚着胸口，原来，梦中那份心痛的感觉已经被她的身体记住了吗？
她把手放下，“没有，我很好。”她只是如是说道。
苏木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看苏涵否认地坚决，行动间身体也不像有恙的模样，只好无奈地先放下这件事。左右今天她们要去百草堂，等见着琳姑娘，琳姑娘总会有办法叫自家姑娘听话的……
皇宫
宫门前，数十个身着黑色铠甲的侍卫们手持长枪，仿佛与普通的士卒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面无表情地守在宫门的各个角落，只有眼底的那一丝微光表明着他们皇家侍卫的身份，不仅仅是样貌周正，他们的身手也是禁军中数一数二的。
“二公子请！”宫门口，检查完腰牌的侍卫一脸恭敬地向萧明征行礼，示意他可以进宫了。
萧明征好脾气地点头笑笑，他记得，这些侍卫不少是之前他去大营比武时见过的，几乎都见过他和关副将过招，行伍之人，对身手好的人本能地有一份好感在，故而他和这群侍卫关系还算不赖。
过了宫门，萧明征自然就不能骑马了，他自觉跟着万盛，在这位礼部尚书的带领下前往大殿。这个季节里，正午的阳光还不算太烈，只是在偌大的皇宫内行走了许久，萧明征隐隐觉得胸口的伤口又开始作痛，第一次觉得从小玩惯了的皇宫道路如此漫长，他不禁皱了皱眉。
一路上时刻注意萧明征反应的万盛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仔细想了想，问道：“听闻边境一战，二公子受了重伤，不知如今可好全了？可需要禀明陛下，容您乘轿子去大殿？”
萧明征下意识按了按胸口的伤处，对着一脸担忧状的万盛摆手道：“无碍，小伤口，不必那么麻烦，你继续走就是。”
注意到萧明征下意识的动作，万盛转头看了看跟随自己的几个随扈，并没有说什么。
而注意到万盛目光的萧明征打量了最前头的两个随扈，有些好奇地开口道：“这几个，倒不像是万大人常带的那些？”
“啊？”万盛有些惊讶地抬头，“二公子竟然记得？……啊也是，世子也是号称过目不忘之才，二公子随世子一同长大，该是如此，该是如此！”
萧明征浑不在意这些，只是心中忍不住腹诽，这些京官多少年了夸人还是只会这么几句，真是没水准。
“咦？怎么走这条小路？我怎么不知道还能走这里去大殿？”眼见着万盛带路走入了通往御花园的偏僻小路，萧明征停住了脚步，挑眉看向万盛。
“二公子，想必已经有段时日没有进宫了，这路有些变动，二公子不知道也是……额呵呵，二公子见谅。”
萧明征不做声，看得万盛扯着笑的嘴角变得愈发僵硬，作揖的手也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行了，走吧。”总算是听见萧明征这位小祖宗发了话，提心吊胆许久的万盛长舒一口气，“这边请。”
在他的指引下，萧明征背着一只手走在了前头，万盛自然而然准备跟在后头，在转身的一瞬间，他再次朝自己的几个随扈看了几眼，很快，其中几个的身影就悄无声息地从一行人中消失了……
走在最前面的萧明征对此毫无察觉。
“哎哟！”不知道是踩到了什么，万盛的身子猛地一歪像是要倒下去，萧明征背着的手很快伸出去，稳住了万盛的肩膀。
“小心呐，万大人。”
万盛抹了抹额头的汗，看向萧明征，靖北王府的二公子，此刻对着他笑得格外舒朗不羁，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心情沉郁着，他张了张嘴……
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
“退开！”
不知道是什么人，趁着萧明征扶着万盛的功夫冲出来，斜里飞来的刀尖错过万盛的肋下，直直朝着萧明征胸前的伤口而来。萧明征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那一刻，万盛觉得自己仿佛就看见了靖北王府的公子在战场上的样子，但也只是一瞬间了，下一秒，他就被萧明征推开，狠狠摔晕在了山石之下。
而独自迎战的萧明征在接了刺客一剑之后，顿觉不妙，他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被撕开了，鲜血渗出他碧蓝色的衣襟映衬着刺客眼中显而易见的喜色。
‘哈，好像有点托大了……’萧明征如是在心中念道，‘但愿来得及。’
朝华殿
文帝在御案之后来回踱步，手腕上的念珠被甩来甩去发出哗哗的响声。
“明征这孩子，宫里的路他从小就走的，怎么这次走了这么久？风公公？！”
“老奴在！陛下？”
“去，去问问！”文帝实在忧心侄儿重伤未愈的身体，“问问二公子到哪里了？要是不行，抬轿辇去！快去快去！”
“是，老奴这就去！”风公公正打算派人去各个道路寻人，就见守卫宫城的侍卫朝他过来了。
“陛下——”
文帝还在焦急地踱步，就见风公公去而复返，眼睛都瞪圆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人呢？？”
“陛下，还请陛下稍安勿躁……适才侍卫统领来报，已然寻到二公子了。”
文帝长舒一口气，坐回了龙椅上，“那就好那就好，诶，不对，怎么是侍卫统领寻得人？”文帝觉得有些不太妙。
“这……陛下，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二公子在御花园遇刺了。”风公公汗都淌下来了，没有一点心思去擦。
“什么！”果然，一听说这个消息，文帝整个人都跳起来了，“遇刺？怎么会遇刺！宫里的侍卫都是干什么的？明征那孩子怎么样啊？受伤没有啊？快说啊！！”
“陛下稍安勿躁，二公子无碍，只是旧伤有些裂开，此刻，已然回王府养伤去了，二公子还托人来向陛下告罪呢……”
“哎呀告什么罪！摆驾！朕要出宫去瞧瞧他！”说着，文帝就从御案后头走下来，似乎就打算这么冲去王府了。
风公公瞬间觉得头大，二公子啊二公子，你这次可真是给老奴找了一个苦差啊！
他赶紧拦住文帝，“陛下？陛下！哎呀您听老奴一言，二公子可千叮咛万嘱咐教老奴告知您了……”
苏府
“老太爷！靖北王府派人来了。”
苏旻正和孙女整理药材笔记呢，就听说仲叔如此禀报道，不禁有些纳闷，“靖北王府？如今王爷不在京城，怎的想起来派人来我苏府？就是府内哪位贵人有个什么病痛，也该去宫里请当值的御医才是啊？”
“老太爷有所不知，听来人说，是靖北王府二公子在宫里遇刺了，手下信不过宫里的人，拼了命救了人回王府，世子爷因着王爷和您的交情，便想请您过府救治二公子。”
听着是好友爱子萧明征受了伤，苏旻也是神色一紧，正打算叫仲叔拿药箱随他前往王府，一转头，就见自己一向冷静自持的孙女儿闻知消息后仿佛跟丢了魂一样，心中不由得一叹。
“涵儿，收拾一下，随祖父一道去吧。”
“……是。”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