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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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
军帐里，火盆里的炭火微微地闪着光，饶是过了最寒冷的冬季，北境的风雪仍旧凌冽非常。案后，靖北王翻阅着案头的军报，无论看到了什么，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肩头的伤口无碍了，但是胸膛上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萧明征坐在下首，碍于父王那若有若无的威压，乖觉地一动不敢动。
“王爷，南疆有信来了。”
帐外响起的声音惊醒了有些昏昏欲睡的萧明征，他略微一想就明白是谁来信了，随即极为期待地看向从军报里抬起头的靖北王。
“进来。”
“是！”帐外的部曲连忙将信件送至案头，靖北王接过，“你先去吧。”
“是。”
眼见着部曲退下，靖北王慢条斯理地将信件拆开，萧明征颇为期待地开口，“父王？”
靖北王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才发现他在这里似的，“怎么？”
没办法，位于食物链底层，不得不低头的萧明征有些讨好般地看向他亲爱的父王，“父王，是不是兮姐啊？”
靖北王哼了一声，心道，算他聪明，道：“那又如何？”
萧明征听到这几乎是他专属的哼声，头皮都在发麻，但还是迎难而上了，他面对靖北王，有些贱兮兮地问道：“兮姐有没有提到我啊？”
“提到如何？未提及又如何？你这次闯的祸，不怕兮儿知道了来教训你吗？”
靖北王这一提，萧明征瞬间想起了幼年被这位长姐用皮鞭支配的恐惧，浑身不由得一抖。
“好了，”靖北王见镇住了小儿子，悠哉哉收好了信封，“耽误了这么久，你回京一路上肯定要走快马，你的伤口，撑得住吧？”
“小事！”萧明征就差拍胸口保证了，不过现在他也做不到就是了。
“我已经写信给你大哥，叫他好生看着你。”好在大儿子一向能镇得住这泼猴小儿子，靖北王随即看见自家小儿子的脸垮了下来，“赶紧送定远侯爷回京，北境的事情，还不到你掺和的时候！”
“知道了……”萧明征有气无力地应了，行了一礼，告辞回帐子去了。
京城
“……综上所述，臣以为，虽靖北王二公子此举推进了战事，但却不能不问罪一二，否则将来任何人都可以以此为借口，以自身意愿为主，祸乱朝纲！还请陛下，明鉴！”
殿前的言官声声铿锵，力求皇帝予以萧明征罪责，而龙椅上的帝王默然，冕旒后的面容神色莫辨，底下的朝臣们都有些惴惴不安，他们不是不知道陛下一向偏爱靖北王府，尤其是这位二公子，素日里更得陛下宠爱……也不知道这位直谏天颜的言官，会是如何的结果。
“章首辅。”
“臣在！”章肃连忙出列。
“北境，可有何军报传来？”
“启禀陛下，据军报所言，我靖北军大胜北溟后，北溟退后五十里避战，靖北王爷忙于安排军务，因二公子在此前一战中受了伤，便安排二公子一行快马护送定远侯灵柩回京。”
“什么？”龙椅上的帝王将手中的奏折摔倒了御案上，朝臣们不由得两股战战，“陛下息怒！”
“息什么怒！”文帝叫起章首辅，“你告诉朕！明征那孩子怎么伤了？伤得如何？为何都没有人告诉朕！”
“陛下！”章肃做了那么多年首辅，自然摸准了文帝的脾气，此时知道了文帝生气的原因，心中也是有数，“请陛下放心，二公子伤势不重，尚能自行快马回京，想来数日后，陛下就可以亲自见到二公子了。”
“……”文帝有些气闷，挥手就叫风公公。
站在一旁的风公公心领神会，当即诵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陛下！不可助长此风气啊！”之前的言官尚未放弃，章肃拉他不住，不由得在心里叹气。
文帝看向言官的方向，眼色微冷，“胡大人，殿前失仪，往后三月，便在府中歇着吧！”
鬓发灰白的胡姓言官霎时间瘫坐在地。
“另外，还请章首辅教一教胡渭民胡大人，何为朝纲，何为各司其职！”
“是。”无奈叹息的章肃拱手接下了这一任命。
随着文帝起身离开龙椅，风公公一声长诵：“退朝——”
……
退朝后，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走开，章肃远远落在后面，走到刚刚站起身还有些踉跄的人身侧。
“胡大人，何苦来？”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有些事情，也只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胡渭民苦涩一笑，“陛下，对靖北王府恩施过重，世子稳重也就罢了，那二公子！一身的江湖草莽习气，性子飞扬跳脱不堪重任，居然也能得陛下百般恩赐，经此北境一役，若非老臣有今日一言，首辅大人可信，陛下已然要颁明旨册封！……如此以往，这朝堂，该如何权衡？军营，又如何能令行禁止？”
“唉……”章肃继续叹气，他如何能不知道？可是文帝的旨意谁能违背？想来文帝在一日，靖北王府便荣华一时。倘若文帝不在了……他不敢去想这个假设，大楚立国数百年，发生过太多的事情，在他看来，无论是那数十年前的计都之难，还是当年摄政王的百里勤王，仿佛还只是发生没几年的事情。
靖北王府，屹立百年，与大楚命脉生息与共。哪怕深受其困，他们也没有想过，没有靖北王府的大楚，会是个什么样子的。
五日后，京城大门
靖北王二公子扶灵归来，万人空巷，礼部尚书万盛早早就带人守在城门迎接。另一边，城内的百姓们也慢慢聚集起来，不说定远侯早年也是闻名大楚的名将，这靖北王二公子早年行走江湖，颇具传奇色彩，如今更是打了胜仗归来，有心一睹风采的百姓都很早守在了道路两边。
“人来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声，所有人下意识往城外望去，只见远方黑黢黢的人影攒动，不多时，身披白布的护送将士们纷纷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黑色的盔甲，苍白的细纱麻衣，围绕着无言的棺椁，构成令人心悸的画面，无人敢高声言语。
为首的少年一身素锦白衣，眉目清朗的脸上表情严肃，待看到城门口迎接的官员后，旋即翻身下马，万盛也认出了来人，他可不敢怠慢这位小爷，赶紧带着人上前。
“二公子！”
“万大人！”一身白衣的萧明征难得正经地回礼。
万盛可是知道这位小爷的脾气的，不敢与他废话，径直问道：“侯夫人已带人候在府外，不知二公子如何打算？”
“先去侯府！”萧明征很快做了决定，“长言！”
“在！”跟在不远处的少年应声。
“两队人随我入城，你带其他人驻扎在城外，好生安排。”
“明白！”萧明征当初出发时从京中带走的府兵还剩下六成，此次随他回来的，除了这些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府兵，还有护送定远侯回京的旧部，自然超过了回京武官随行人数的限制。
定远侯府
灵堂早早地准备完毕，所有人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尚在病中的侯夫人被红菱搀扶着立在门口，曾经娇艳的面容此刻形同枯槁，披麻戴孝的郗冀强忍着眼中的泪花，倔强地昂着头看向萧明征来时的方向，一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终于，在一片静默中，穿着白麻衣的将士将棺椁抬入灵堂中，随同棺椁一同步行而来的萧明征抿着嘴站到一侧，郗冀一见到他就用力握住了他的手，仰着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萧明征也顺势握住了他，希望借此给他力量。
拜祭过后，将士们离开，萧明征也上前进香，随后继续站到跪倒在地的郗冀身侧，右手微微用力，撑着男孩有些疲软的身躯，让他在悲痛中还能有气力跪着。
侯夫人推开了红菱搀扶她的手，踉跄着走向棺椁，但很快腿一软就摔倒在棺旁，管家和红菱一惊，就要上去扶她，但是侯夫人恍若未闻，只是顾自在地上仰头看着棺椁，几乎是蹭着爬着够到了棺椁。
怎么能叫她相信呢？
她数个月前还好好的丈夫，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黑黢黢冷冰冰的棺椁了呢？
“良哥……”侯夫人颤颤巍巍地喊道，红菱和丹竹都不由得扭过头去，捂着脸哭起来，萧明征咬了咬牙，手上继续扶住晃了一晃的郗冀。
“你在骗我对不对？怎么会这样呢？”侯夫人的脸色愈发苍白，无神的眼睛却怎么也哭不出泪水来，她甚至扯起一抹笑来，“对，你就是在骗我！你总喜欢骗我！你呀，闷闷地不爱讲话，但比谁都狡猾！骗得我糊里糊涂地就嫁给你，给你生了孩子，以为要和你相伴白首……”
听到这里，丹竹再也忍不住，冲出门去，不多时，门外就传来阵阵嚎啕。
“良哥，你看啊！”侯夫人摸着因为生病有些枯黄的发丝，“青丝未成雪……你大约又是在骗我玩是不是？”
“是不是？”
“是不是？？”
“夫人！”红菱连忙冲上去扶住侯夫人瞬间软倒的身躯，侯夫人的眼睛红得吓人，脸色苍白如纸，看得直教人心惊。在红菱的怀里，侯夫人也没有停止呓语，双目相较之前更加无神，同时伴随身体一阵一阵的颤动，关管家心道不好。
“快去百草堂，请苏姑娘！”
“不必，我来了。”清冽的女声落下，关管家惊喜地将苏涵迎进门。
苏涵一进门就和萧明征的眼神对上了，两人错过了眼神，未发一言。萧明征心道这冷清的姑娘没有丝毫变化，苏涵倒是注意到，萧明征通身的气质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如今哪怕一身素白锦袍，也有着难以掩饰的锋芒，不过，唇色有些苍白，不知道是不是伤着哪里了……
没有来得及多想，苏涵屈膝来到侯夫人身侧，轻声唤道：“白姨？白姨！”侯夫人毫无反应，苏涵的心一沉，手搭上侯夫人的脉搏，半晌后，眉头紧皱。
“苏姑娘？”关管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苏涵收了手，示意红菱将侯夫人扶起，“搭把手，让夫人在榻上躺下。”
“哦！好！！”
“二公子，万大人有请！”
苏涵扶着侯夫人走向内院，眼角便见原本半跪着陪郗冀说话的萧明征被人叫了出去，在站直的那一瞬间，若有若无地抚了下心口，唇色愈发苍白。
苏涵凝眉，真是伤了？
但是她还未来得及叫住萧明征，萧明征已然出府远去，看来是皇帝派来的人……
苏涵回神，继续扶起侯夫人，‘罢了，大不了回去再帮他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