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生：花開的順》滄海有故事

4、曼哈德学院 那片土地所

　　魚肚白的天際迎來了微微光明，涼爽的晨風吹淡了一夜糜爛。

　　在其他地區人的戲謔中，曼哈德有三大名產：拐子、騙子和婊子。

　　簡女士正癱陷在汙漬斑斑的沙發裡沉睡，紅酒混合著煙灰灑落一地，老舊的地毯已經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擾亂了美夢，她蒙起頭想要無視，但很顯然，門外這個傢夥比粘在鞋底的口香糖還要難纏。

　　隨著一聲暴怒的粗口，門被打開了，花順人畜無害的笑臉出現在簡女士眼前。

　　簡掃了一眼她脖子上掛著的鞋子和身後的背包，皺緊眉頭揉了揉自己枯草般的頭髮。

　　“你是被尋仇還是懷孕了？” 沙啞的嗓音像生銹的鋸子鋸木條。

　　花順一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翻了個白眼無奈道：“我才多大？”

　　“那就是被人追殺了？”簡女士進攻一刀。
　　花順沉默防守。

　　“是我能搞定的人物麼？”

　　“你搞不定，你的情人能搞定。”
　　花順反攻一擊。
　　簡女士冷笑笑。

　　“哪一個情人？”
　　簡女士攻擊力+100點。

　　花順語欠，但倔強地不願意服輸——
　　“最厲害的那個。”

　　簡心中失笑，卻沒那麼心軟。
　　“房租照舊，家務全包。”

　　花順聽後二話不說，提了提行李，撞開簡女士的胳膊進了屋。

　　陳越猛地撞開教練的身體，一套擒拿動作行雲流水，從最初的防守到主動進攻，他的進步快得讓人咂舌。

　　“再教你幾堂課，我就要失業了。”休息時教練苦笑地說。

　　他微微一笑，丟了一瓶水過去：“再來。”

　　他出其不意地迅速出手，快得連教練都沒反應過來。

　　兩個鐘後，高強度格鬥訓練終於結束了，教練也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陳越揉擦著臉上的汗水，戴上耳機聽小楚的工作彙報，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情，一抬眸看見玻璃門外有個來回踱步的身影。

　　“母親，您找我？”陳越迎了出來，在五步之外停住了腳步。

　　翁玲正低頭沉思，猛然被叫到，吃了一驚。

　　“哦，阿越，你的課結束了？”她把手裡的一份檔往身後藏了藏，故作輕鬆道。

　　陳越點點頭，他一向不喜歡說寒暄的廢話，目光直接落在了翁玲身後的文檔上。

　　翁玲猶豫了片刻，又掛上了標誌性的笑容，試探道：“是這樣的，有個事情要跟你商量……”

　　“董事會！琳姐！”交談被打斷，小楚氣喘吁吁地跑來，“剛剛接到通知，緊急開會，越經理，您也要去。”

　　“董事會和他有什麼關係？”翁玲追問，她敏感地捕捉到一絲不尋常。

　　“不止越經理，雲少爺和蕊小姐也被邀請了。”

　　看來上次測試的結果終於要公佈了，翁玲神色一喜，急忙拉住陳越快步走開。

　　沒走兩步，她又倏地頓住，扭過頭看著小楚，一雙細眉倒立著。

　　“小楚，你辦事越來越不靠譜了，今天是股東大會的日子，早就定好了的，你是不是搞錯了？”

　　“真的沒有，玲姐，雲少爺和蕊小姐都已經先去了。”小楚急的面紅耳赤。

　　翁琳一聽這話，生怕自己吃虧了似的，拉著陳越急急忙忙離開了。

　　小楚一路小跑跟了上去，欲言又止。

　　陳越瞥了小楚一眼，輕輕掙開翁玲的拉扯，低聲道：“有事就說。”

　　“是這樣的，我剛剛看見趙總監召開部門會議，大事臨頭的樣子。”

　　“趙屏？”翁玲搶先插話，“老二的人，他不是管技術的麼，和他有什麼關係？阿越，你在曼哈德的時候沒出什麼意外吧？”

　　陳越沉思一瞬，並沒有搭話，示意他們先行參會。

　　這些年，翁老的身體大不如前，踏靜掌門人的位置挑動著集團內每個人的神經，有些心思活絡的人早早就站了隊，趙屏就是翁世恭麾下跳得最顯眼的人。

　　翁玲一提起他，滿心滿眼都是不耐煩。

　　踏靜科技園是一片極具後現代主義風格的園區，其中行政、技術、行銷三棟大樓最為氣派，相互呼應又自成一體，遠遠望去猶如三座大山。

　　從一棟樓去往另一棟樓，即使乘坐園區列車通勤，也至少需要十五分鐘。

　　此時，技術大樓的核心辦公室裡，正一片忙亂。
　　趙屏來回踱步，不停地看著時間。

　　“還沒有破解嗎？董事會就要開始了！”

　　“我們已經全力加速了，這些代碼難倒是不難，就是非常的……”技術員眉毛擰成了一股麻花，努力尋找合適的形容詞，“……刁鑽。”

　　“什麼意思？”

　　“就好像你正吃著飯，突然有人往碗裡倒了一杯鹽，完全野路子。”

　　趙屏氣得仰倒，惡狠狠地說：“我現在出發去行政樓，你們必須半小時之內搞定，這可是翁玲家那小子違規的證據，要是你們搞砸了，就捲舖蓋滾！”

　　看著趙屏一陣風似的離開了，技術小哥們面面相覷——

　　“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小哥歎氣三尺，“鹽拌飯唄。”

　　行政大樓最高層是一間可以容納上千人的圓形會場，巨大的水晶從中間燈垂吊下來，華光璀璨，氣派非凡。

　　正中央是一張橢圓型紅木桌，約有二十個座位，目前只坐了一半人。

　　翁楠生在正中間，他的左右兩邊是兩位德高望重的人物。

　　翁玲坐在下首，此時正歪頭和旁邊的翁世恭小聲交談。

　　這些都是董事會的成員，在他們身後，是一片呈發射狀的扇形坐席，每個座位前都擺上了名牌，此時空空蕩蕩的。

　　偌大的大廳裡，只有翁家三個未成年孩子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

　　眼看人齊了，翁楠生環顧眾人點頭示意，成員們立刻停止了說話。

　　“今天的重頭戲是股東大會，不過難得人湊齊了，就臨時開個小會，不是什麼大事，是關於這三個孩子的，”翁楠生一臉慈愛地看著他們， “上次的測試結果想必你們都知道了，阿越的表現最出色，理應得到些獎勵。”

　　一旁的翁琳興奮得滿臉紅光，深呼吸平復著自己的心情。

　　“曼哈德大有可為，又極具挑戰，很適合歷練，所以我宣佈，將曼哈德踏靜學院的管理權移交給他，希望他……”

　　“曼哈德？學院？”翁琳起立嗆道，原本臉上興奮的紅暈已經變成了憤怒。

　　“是的，琳琳，阿越已經提前完成了所有學業，他最適合這個項目，當然不會讓他獨自前往，會為他組建一個團隊，你身為母親有所擔憂……”

　　“可是以前獲勝者至少能獲得3%股份……”

　　“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翁楠生聲音沉了下來，淡淡道，“曼哈德分部的年盈利將作為學院的辦學基金。”

　　翁琳一口氣被吊著上不去下不來，半天苦笑了一聲，坐回到位置上一言不發。

　　董事會其他成員一臉興味地看著父女倆交鋒，最後是一位長輩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這個結果也不錯，阿越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他會是這一代最出色的一個，阿越，你的意見呢？”

　　陳越被叫到名字，飄遠的思緒收回，掃了一眼董事會神色各異的臉，微微頷首道：“我去。”

　　翁琳歎氣閉上了眼，其他人則自發鼓起了掌，或真心或假意地說了些讚揚的話。

　　一旁的雲帆捅了捅陳越的胳膊，小聲問道：“你剛剛在想什麼呢，這麼大的事都好像不關心。”

　　“在想該從哪裡整改。”陳越的語氣裡竟有一絲興奮，就像高手遇到了棘手的挑戰，反而激發了他的興致。

　　平民窟大陸的一所破學校，這個任務交給任何人都會是搖頭歎氣的反應，但不知為何，陳越的潛意識裡總覺得，那片土地所蘊含的能量遠遠超過所有人的想像。

　　塵埃落定，翁玲的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她不甘心地捏緊了手中的文檔，紙張的一角已經被她捏得皺皺巴巴。

　　下麵就是股東大會了，趁著休息間隙，她將陳越叫到一邊，小聲吩咐道：“這裡有份文檔你簽了吧。”

　　陳越掃了一眼文檔抬頭，那瞬間，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憤怒的情緒。

　　“把姓改了，跟我姓，也許很多事情就順利多了。”一項強勢的翁玲此時竟不敢和自己的兒子對視。

　　“母親，我沒想到你會有這種想法，”陳越的話音有些咄咄逼人，“我生氣，不是排斥跟您姓，而是您會這樣看輕自己。”

　　翁玲錯愕地看著兒子離開的背影，一時間，心中竟有些熱辣辣的感覺。

　　陳越回到座位，周遭的人群像剝離的背景板，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手指緊緊捏著滾燙的茶杯。

　　“好燙！”花順縮回手指吹了吹，熱水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紅印，疼得她眼淚直彪。

　　“這破餐粉必須滾水才能溶開，下次還是不省錢了，賣冷水即溶的算了，”她氣鼓鼓地擦拭著流淌一地的水，嘀咕道，“哎，什麼時候才能再吃上烤雞呀。”

　　在這個時代，各式各樣的代餐粉已經融入了底層人民的生活，吃上一餐新鮮食材是逢年過節才有的奢侈。

　　大大小小的代餐公司開發出了千奇百怪的口味，甚至有些炒作噱頭的黑暗料理，比如——

　　『有沒有搞錯！又是‘香煎泥土’！一盲盒能開出‘蒜蓉榴槤’、‘糖霜螺螄粉’和‘泡椒輪胎’四大極品的，這品牌是不是要倒閉了啊？？？！！！ヽ(｀Д??)??』

　　花順坐在電腦前，把自己的遭遇吐槽在一家本地論壇“萬花筒城事”裡，而後忍著噁心，將糊成一團的代餐粥一勺一勺送進嘴裡，心裡咒駡了品牌商一百八十邊。

　　“萬花筒城事”的人氣很旺，很快就有人在她的帖子下評論。

　　今晚代餐會去腥嗎：『樓主你就知足吧，我正在吃“鹽津狗毛”，你想換換麼。』

　　火鍋底料無所畏懼：『嘿嘿嘿，限量版“紅燒香蕉皮”是他家最後的倔強。』

　　下飯鯡魚罐頭：『樓上的，我有點想吃是怎麼回事呀？』

　　匿名遊客：『異端，叉出去！』

　　匿名遊客：『叉出去！』

　　“萬花筒城事”是一家區塊鏈論壇，極高的隱蔽性使其成為許多灰色交易的絕佳平臺，花順平時製作的小器械都是在這裡“擺攤”賣出去的。

　　這次她剛把自己做好的一些“美麗廢物”掛在跳蚤市場上，平板電腦下方的警報器突然嚮了起來。

　　有人跟蹤她的路徑。

　　“什麼來頭？”花順找來一個綁著膠帶的舊鍵盤，和自己的古董電腦連結成功後，十指飛速地敲擊了起來。

　　片刻後，她抬起震驚的臉。

　　“糟了，地址在吳城，難道是踏靜那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