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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打劫 沒得逞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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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逆光中走來一個消瘦高挑的人。
一瘸一拐的。
待到身影越來越近,眾人都目瞪口呆了——
他身上的衣服比最前衛的服裝還離譜,裡裡外外幾乎沒有一片完整的布料,機具“藝術性”的一片片散著,一隻腳上已經沒有了鞋子,一隻褲腿被撕成了超短褲的樣式。
“二哥,你這是怎麼了?”蕊蕊好奇地問道。
翁雲帆見到了小妹,慍怒的臉色才稍稍好轉了些。
“沒什麼,被……‘狗’追了,真沒公德,我要告他到破產!”
翁蕊蕊無語地抿起了嘴,一時不知道該擺出同情還是嘲笑的表情。
“有沒有受傷?”翁世恭面露難堪問道。
“那倒沒有,我……我甩掉了它。”翁雲帆支支吾吾地說,顯然隱瞞了什麼。
翁世恭沒有追究,恨鐵不成鋼地歎了口氣。
翁玲快步走上來,一手牽起蕊蕊,一手架住雲帆的胳膊,把他們帶到中央來,對翁老說道:“父親,人都齊了。”
翁老面露柔和看著三個孩子,朝他們招招手示意他們靠近些,說道:“今天的經歷,你們可有什麼感想?”
雲帆沒等別人說話,便迫不及待抱怨起來:“爺爺,這是在跟我們開玩笑嗎?這算什麼考驗,腕鏈的許可權都封了,連召喚個防護甲都沒辦法,你看看我的樣子!”
翁老笑呵呵地等他說完,反問道:“所以啊,你們一直以來都太依賴科技,沒有了腕鏈就成了嬰兒,有沒有想過這個世上可能有另一種生活?”
“我們為什麼要想這種事情呢?科技已經這麼成熟了,完全可以解決生活裡的問題呀。”蕊蕊不解問。
翁老打開自己的腕鏈,飛快操作了幾下,只聽三個人手腕上都發出嘀嘀的提示音:“您的許可權已重新開啟,踏靜科技即將為您服務。”
“有時候,一個小小的按鍵就會讓系統全部癱瘓,所以,越發達的科技也越脆弱。”
翁老有些吃力地拄著拐杖站了起來,在孩子們的攙扶下,帶著三人來到鐵塔圍欄邊,風呼嘯過他們的耳邊,猶如夜的嗚咽。
“你們看看這裡,”翁老俯視著眼前這幅怪誕油畫,發出一聲歎息,“你們覺得這裡怎麼樣?”
“太可怕了。”蕊蕊小聲道。
“太可惡了。”雲帆咬牙切齒道。
陳越沉默著,他回想起有個人對他說過——“在這裡,規矩是最沒用的東西。”
“無序。”他緩緩道。
“呵呵,看來今天你們都學到了點東西,”翁老笑了起來,“不過我覺得,這裡到處都是希望。”
三個孩子不解地看著他,雲帆更是差點脫口而出“你在開玩笑!”。
翁老目光悠長,輕聲道:“因為這裡的人正在經歷絕望,只要有一點光,就會像淹在淤泥裡的種子,拼命生長。”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陳越腦海裡出現一個積極的、活力四射的紅色身影。
“外公……是想開發這片大陸嗎?”他問出心中的疑惑。
“哦孩子,我真高興你這麼看得起我,不過即使我有這樣的雄心,也沒有這個精力了,”翁老失笑地搖搖頭,出了一會兒神,然後他轉過頭對翁玲吩咐道,“讓孩子們回去吧。”
翁玲略有驚訝地頓住了呼吸,“可是父親,按照慣例,考核勝出的孩子……”
“我老了,玲玲,你就體諒一下一個老人家的舐犢之情吧。孩子們,我還想再留兩年。”翁老疲憊地說。
翁玲只能沉默了。
這時從遠處傳來嗡嗡的轟鳴聲,不一會兒,一整個列隊的飛行車破空而來,藍色的引擎在斑駁的夜裡格外耀眼。
幾秒鐘後,飛行車在停機坪上降落,翁老帶著眾人乘車,翁玲走在最後,瞥了三個孩子一眼,轉身離開的背影有些落寞。
陳越帶著弟弟妹妹上了最後一輛車,助手小楚坐在駕駛位上,適時給三位遞上美味的小點心。
雲帆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他立刻拿起一把食物塞進嘴裡,狼吞虎嚥起來。
蕊蕊有些嫌棄地看著雲帆,把他吃掉落的點心碎渣從自己身邊拍開。
車廂裡一時只有咀嚼東西的嘟囔聲。
“小楚,”陳越短暫沉默後,若有所思道,“明天開始,增加兩個小時格鬥課。”
“兩個小時?可是您的日常行程已經排滿了,”小楚驚異道,但看到陳越投來的目光,他又立即改口道,“收到,少爺,立即給您安排。”
雲帆吃飽喝足,打了個飽嗝,感歎道:“這才算活過來了……不過我說大哥,那種情況下你都能完成任務,實力已經很強大了,就不要吹毛求疵啦。”
在雲帆看來,陳越這種自虐般的自律實在是沒事找事。
“他大概覺得自己打架的姿勢還不夠帥?”他在心裡有些刻薄的想。
“實力……”陳越細細咀嚼著這個詞,腦海裡又想起了一個髒兮兮的女孩臉,他將腕鏈摘了下來,捏在手心裡,“是運氣吧。”
“今天的運氣真是不錯,”花順樂呵呵地走在幽黑的小道上,盤算起來,“踏靜的智能3D印表機不錯,以後做零件就更方便了。這胸針也值不少,可以換一套新的能源系統,再搞點材料來,就齊活了……”
正當她做著美夢時,一陣突如其來的鈍痛打斷了她。
花順後腦勺的頭髮被人一把揪住,短硬的黃毛在月光下泛著幽光,一張猙獰的臉孔出現在她眼前。
“臭丫頭,你敢陰我!”
是晚間遇到流氓頭子!
花順對他有點印象,似乎是前一片區的地頭蛇,名字叫大野的。
頭皮被扯得生疼,花順的淚花瞬間飆上眼眶,卻仍陪著笑臉說道:“大哥,誤會!”
“你放屁!”大野氣急,手裡的力道更重,疼得花順嗷嗷叫了出來。
“是這樣的大哥!那小子是踏靜集團的人,他是來調查你的!”花順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道。
“調查我?”大野手上的力道泄了些,但仍然威脅地拽了兩下。
花順急中生智,車咕嚕說道:“沒錯兒,大哥您不是很受阿卡集團賞識嗎,現在已經被他們的死對頭盯上啦!”
這話也不是亂說的,下午她黑進踏靜系統找陳越的資料時,“無意”間又翻了翻其他檔,在一份低保密檔案裡看到過大野的照片,只是那照片上的人穿得人模狗樣的,花順一時沒把兩者聯繫起來,剛剛被那麼一激,突然想了起來。
花順的話顯然起了作用,她感到頭皮一輕鬆,頓時往後蹦了兩步,開始討好地胡謅:“那小子給了我不少錢,讓我把你弄暈,還想把你弄走,可我花順畢竟是有原則有底線的人,大哥這麼英明神武,又是咱們這一片區響噹噹的人物,就像門神一樣罩著我們,我怎麼能出賣自己人呢!所以我當然拒絕了,還勸他死了心,別惹惹不起的人,別犯不能回頭的錯誤!別跟整個曼哈德作對!”花順越說越激情,連自己都被感染了。
大野深吸了一口氣,被吹捧地輕飄飄的同時,也有些後怕。
他確實幫阿卡集團辦過不少髒活,自認得罪了不少人,踏靜找到他的頭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今天的事是個警醒,看來他確實該好好想想退路了。
不過眼前這個小丫頭片子擺了他一道,太讓他憤懣難平了。
他一把揪過花順的布包,用力一拽,把帶子扯成兩截。
“他給了你多少好處?你還想拿走?”大野粗魯地把包裡的東西一股腦倒了出來,叮噹作響的“破銅爛鐵”堆成了個小尖,他用腳嫌棄地扒拉了兩下,“這都是什麼破爛?”
從他把包搶走時,花順就緊張得臉色發白,她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道:“沒錯兒,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都我每天早上四點去垃圾堆翻找來的,”說到這她一頓,立刻換上笑臉,“就比方這個銼刀吧,我找到的時候還沾著血呢,還有這個老鍵盤,哎呀你不知道上面的口香糖有多難弄,哎哎,這個舌環可不是在垃圾堆找到的,是香柳街五姑娘給我的。”
在這裡疾病從不缺席,像死水中的綠藻一樣延綿不絕,聲色場所裡傳出來的病,更是讓人退避三舍。香柳街的五姑娘,前幾天剛被人發現裸死在床上……
大野驚恐地後退了幾步,趕晦氣般揮了揮手,暴怒道:“再不老實就摁死你!錢呢!”
看來是逃不過去了,花順洩氣地低下了頭,眼淚一顆一顆地滴落進泥巴地裡。她邊哭邊脫了鞋,從鞋底扣出一隻指甲蓋大的晶片,遞給大野道:“都在這裡了,密碼是9956。”
大野剛要拿過晶片,卻被花順攥進了手心裡,她哭得鼻涕亂飛,撕心裂肺道:“大哥,這是我的活命錢,你給我留一點吧!”
大野掰開她的手奪過晶片,又一把推倒了她,冷笑一聲:“滾開,這是你的買命錢!”
花順倒在地上,屁股椎摔得劇痛,卻只能蒙著頭無聲地抽泣。
大野將晶片插進自己的腕鏈中,一翻操作後眉頭越來越緊:“臭丫頭你還敢耍花樣!這密碼不對!”
“是這樣的,每個月16到20號才能取錢,明天就是16號了,您大可以去驗證,大哥您弄死我不就像弄死螞蟻一樣嗎?”
大野的心鬆快了些,諒她也不敢再撒謊,不然的話……大野把手指關節按得咯咯響。
“要是你敢騙我……”從他的瞳孔裡,映出花順把頭髮搖得飛起的影子,“我就把你泡進酒裡做標本!”
大野威脅地掐了掐她的脖子,用力把她摜了下去,冷眼看她捂頭吃痛的模樣,滿意地離開了。
花順無聲地躺在地上,渾身癱軟,良久,一滴眼淚從眼角淌下。
這是一滴真正的眼淚,像輕風般微不足道。
但只有這麼一瞬間的軟弱。
她猛吸了一口氣,攥住袖子使勁擦了擦臉,騰地一下坐了起來。
散落在一地的“寶貝”被扒拉進包裡,斷掉的包帶被她在胸口打了個醜陋的結。
“不跑還等這豬頭殺個回馬槍?”她一邊飛速收拾一邊自言自語,好在她的全副家當不多,能塞進一隻鼓鼓囊囊的背包裡,“想從我手裡扣錢,比從老虎嘴裡扣肉還難!”
她一腳踹開了門,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夜幕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