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生：花開的順》滄海有故事

5、股东大会风波 偷鸡不成蚀

　　踏靜股東大會即將召開，這是一次閉門會議，其內容並未對外公佈，但重量級的股東都被請到了現場，可見此次會議十分重要。

　　離開會還有半個小時，此時已經陸陸續續有人進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雲帆第一次見識這樣的場面，興奮地東張西望。

　　“喂大哥，你看那個男人假髮沒戴好，後腦勺都露出來啦；還有那個，胖得肚子塞不進座位，哈哈哈哈，你說會不會給他坐過道裏加個座位？還有那個女人，太誇張了吧，帶了只橘貓進來，快看，爪子撓她啦，哈哈哈哈……”

　　“二哥你小聲點，人家看過來啦！”蕊蕊局促地低下頭，努力裝出“我和他不熟”的模樣。

　　陳越沒有理會兩個小的，此時他的目光正追隨著趙屏。

　　趙總監剛剛離開了坐席片刻，回來後就是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態，他們的目光相撞時，趙總監甚至有些挑釁地笑了笑。

　　“各位尊敬的來賓，現在開始股東大會，我們的第一項議程是——介紹踏靜科技今年的新品，”主持人站在講臺旁，神色興奮地說，“相信大家已經發現了今天的我有些不同。”

　　說到這裡，他故意停了下來，展開雙手向四面展示了一番，等待眾人的反應。

　　很快下麵就響起了竊竊私語聲，雲帆更是誇張地搖起了陳越的胳膊，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向主持人的方向。

　　“沒錯，這次我沒有戴麥克風，但每個人都能聽見我的聲音，或者準確地說，我沒有戴顯眼的麥克風。”

　　主持人有些狡黠笑笑，而後又像抓蚊子似的，在空中虛抓一把，牆壁巨幕上立刻出現了他手指的特寫鏡頭，人們這才看到，在他的指尖捏著一顆小小的，玻璃彈珠般的東西。

　　“這就是我們踏靜科技的戰略性產品——蠅眼音視器。”

　　下麵的議論聲更響了，一股興奮的情緒在整個大廳彌漫開來。

　　“這個概念前幾年就提出來了，沒想到真給他們弄出來了！”

　　“這玩意兒什麼供電原理？續航多久？”

　　“定價多少？賣得動嗎？”

　　“股票要漲！”

　　“先別高興太早！會有很大爭議，監視門檻低了，倫理審查怎麼通過？”

　　“人家可是踏靜，你還要操這個心？”
　　……

　　雲帆支棱著耳朵左右張望，一會兒贊同這位，一會兒朝那位點點頭，儼然一副內行人的模樣。

　　蕊蕊打開產品說明介紹，喃喃自語道：“像是一個小號無人機，自動避障、聚焦演算法很厲害，就是價格高出不少呢，只有發燒友才會買吧。”

　　而陳越，始終目不轉睛地盯著趙屏。

　　片刻後，他的手指不動聲色地在腕鏈上按了一個按鍵，然後便沉下眼，不知是在沉思還是在休息。

　　“我知道各位都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下麵就有請我們的技術總監趙屏先生，來給大家做更詳細的講解。 ”

　　在熱烈的掌聲中，趙屏面帶微笑，意氣風發地走上了演講臺。

　　“蠅眼——顧名思義，猶如蒼蠅的眼睛，敏銳、靈巧，當然還有它的個頭，我們獨創了新型網狀晶體結構，使得能源利用率提高了三百倍！續航時間高達一年！這項專利是革命性的，可以利用在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

　　“股價要上天！”底下有人大喊了一聲，引起一陣哄笑。

　　趙屏跟著笑了起來，話音裡也充斥著壓抑的興奮。

　　“相信大家都很好奇它的拍攝效果如何，下麵有一段樣片，可以請各位檢驗，這裡我要聲明的是，這段樣片完全是即時記錄，沒有任何後期修改，音畫品質、穩定性完全接受各位的審查！”

　　說完他朝空中打了個響指，大螢幕上立刻出現了一個畫面。

　　全廳上百號人，在畫面出現的那一瞬間，全都不約而同地歪下了腦袋。

　　因為畫面的視角是歪的。

　　準確地說，這個視角似乎……異常刁鑽。

　　畫面不時上上下下抖動，還發出一陣陣嗡嗡的聲音，像是某種老式無人機的轟鳴聲，完全沒有現場趙屏演示的那般順滑流暢。

　　片刻後，一隻瘦小的胳膊出現在畫面裡，手腕處掛著一條銀色鈴鐺，叉著腰站立，能想像出這隻胳膊的主人似乎有些囂張的站姿。

　　隨後，視頻裡傳來了一道少年的聲音——

　　“臭丫頭你敲詐啊！一個破導航收我五十華幣，你知不知道這設備是多少年前的了？比你爸年紀還大了！”

　　“不識貨的傢夥，憑你那雙小雞腿，走斷了也出不去！”

　　“哎哎哎，你也不瞧瞧自己，誰是小雞腿？喂！你去哪兒？你給我回來！”

　　“不買拉倒，再糾纏小心我放機械狗咬你！”

　　“嘿，我還不信了，會被你個丫頭片子威脅，看我不拿捏你！嗷嗷嗷嗷……”

　　隨後畫面模糊成一片，看不清實際發生了什麼，坐在第一排的雲帆叫了聲“臥艸”。
　　趙屏臉上的笑意僵住了，他連忙做了個停止的手勢，巨幕立即變成了黑屏。

　　現場出現了尷尬的沉默。

　　片刻後，有股東打斷了沉默：“這是幾個意思？拍攝器像是上個世紀的產品！”

　　“哈哈哈哈，看來這位先生不懂幽默，”趙屏手指掐進手心裡，強撐著微笑道，“下麵才是今年新品發佈會預播的宣傳片，請各位先欣賞——”

　　燈光暗了下來，官方製作的商業宣傳片開始播放，磁性渾厚的男音介紹起“蠅眼”的各項功能，精緻的畫面、唯美的氛圍，與剛剛荒誕的一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趙屏臉色黑透，他瞥了眼圓桌上的翁玲，見她依舊和身邊的人耳語交談，似乎沒有什麼異樣。

　　他又有些緊張地看向翁世恭的方向，翁世恭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翻看檔，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幕不存在似的。

　　趙屏扭過頭死死盯著陳越。

　　陳越微微一笑，拍了拍身邊還在找地縫的雲帆說道：“這麼好看的畫面，不看可惜了。”

　　蕊蕊眨巴著眼睛，安慰雲帆道：“二哥，也沒那麼糟，起碼沒有露臉呀。”

　　翁雲帆把手指捏的嘎吱向：“臭丫頭，臭丫頭！別讓小爺再遇上你！”旋即他又像回過味來，疑惑道：“咦，我們的視頻怎麼會流傳出來的？不對，怎麼會是那個臭丫頭拍的？難道……她是爺爺故意安排的人，來考驗我們的？”

　　翁雲帆繼續天馬行空地嘀嘀咕咕，陳越的思緒有些飄遠了。

　　“蠅眼”這個項目他一直關注著，從功能到設計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飛到他面前奇醜無比的“小王八”飛行器，竟然在器身上安裝了這個還未發行的產品，並且非常粗暴地組裝成了原始攝像頭，這讓他猜測那女孩應該並不瞭解“蠅眼”的全部功能，很可能只是無意中捕獲的。

　　他當機立斷把蠅眼取了出來，女孩也並未發現異常。

　　回來後他分析了視頻資料，除了掃描流氓面部資訊的片段，其他的都是雲帆在曼哈德的內容，因此他推斷蠅眼很可能從一開始就跟著他們每個人了……

　　一隻蒼蠅盤旋在吃剩的食物上空，卻遲遲沒有落下，仿佛連它也嫌棄碗裡的東西。

　　突然，“哐當”一聲脆響驚飛了它，屋子的另一邊，一堆“破銅爛鐵”被倒在破爛的地板上。

　　花順席地而坐，在她的一眾“寶貝”中翻找著，最終，她從一隻小盒子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顆玻璃珠大小的“蠅眼”監視器。

　　“怎麼只剩一顆，另一個去哪裡了？”她糾結的眉頭顯露出此時正心煩意亂著，電腦被入侵，檔被破解，讓她有種大禍臨頭的緊迫感，一想起這只視頻檔記錄的主角是踏靜集團的候選接班人之一，而另一個監視器又不見了，她不禁咬緊了嘴唇。

　　“不會這麼巧吧，我是不是給自己惹麻煩了？”
　　此時她腦袋裡的第一個想法是：那傢夥不會賴帳吧？！

　　這一刻她坐不住了，“騰”地一下站起身，穿過雜亂的零件堆，匆匆忙忙出門去了……

　　踏靜科技園的頂樓會議廳中，水晶燈折射出斑駁的光暈。細碎的光點擴散出彩虹的光彩，翁蕊蕊數著牆上的光斑，戴著耳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去理會外界的紛紛擾擾。
　　無聊的她拿出一張填字遊戲，其中有一行一直空著，她低頭思索了很久沒有下筆，似乎這一題難倒了她。

　　雲帆瞥了一眼，見都是數學題，便失去了興趣。

　　會堂內，議論聲此起彼伏沒有停止的意味，有些人情緒激動，說話就像子彈一個字一個字砸向趙屏。

　　“趙總監，不能只拿宣傳片打發人吧？即時測評呢？數據呢？剛剛有那麼多問題，總能回答一兩個吧？”

　　趙屏的額角已經沁出一層汗珠，勉強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們的各項資料完全優於市面上的其他產品，可以說，目前還沒有同位競品……那個誰，把資料放出來！”

　　趙屏提高音量吩咐助理，見巨幕半天沒有反應，又急忙從口袋裡取出舊麥克風，壓著怒火重複了一遍命令。

　　這一舉動猶如火星點油，瞬間爆發出一片失望的吟叫，會場裡有些人憤然離場，有些人打開腕鏈通話，吩咐助手賣股票。

　　趙屏急得滿頭大汗，甚至一個箭步沖下了講臺，試圖攔住第一排要離開的人。

　　就在這時——
　　“諸位稍安勿躁，”沉穩的語音響遍大廳，煩躁的情緒猶如被凍住了，眾人好奇地尋找聲音的來源。

　　這音色並不熟悉，似乎在踏靜以往的各類發言中極少出現。

　　只見翁世恭緩緩站起了身，巨幕投射出他的半身鏡像，在他的肩膀處，一隻“蠅眼”穩穩地懸在半空，而在巨幕右下角處，還有另一個畫中畫，視角則是對著大眾席位的。

　　“現在你們看到的兩個畫面，都是由這兩個小東西完成的，當然聲音傳輸也是，可以證明，幾乎沒有延遲，”他用手指出空氣中懸停的兩個“蠅眼”，自信的微笑展露在臉上，“當然了，我們的工作做得很不到位，鬧出了一些誤會，這大概得歸咎於我們的技術總監是個技術宅男，原諒我用這麼老派的詞，”有人輕聲笑了出來，翁世恭略一歪頭以示回應，“這小子在工作中表現出色，在其他方面卻一團糟，大概除了代碼其他都搞不定。”

　　笑聲更響了些，氣氛瞬間輕鬆了不少，翁世恭適時說道：“看看我前面這位女士，還有她可愛的寵物，”翁世恭走向會場裡唯一一位帶貓的女士，微笑說道，“不如我們讓鷹眼和這個小東西玩一會兒如何？”

　　他把自己身旁的蠅眼取下，針眼攝像孔對準了橘貓片刻，便鬆開了手。

　　蠅眼成功捕捉到橘貓的面孔，進行了即時定位。貓咪似乎也對眼前的小東西感興趣，伸出爪子去夠，蠅眼躲開了，畫面裡呈現的是貓咪的懟臉影像。而後無論貓咪如何上躥下跳，蠅眼都能出色地躲避並完成攝像任務。

　　會場裡響起一陣熱烈的鼓掌聲，有人還興奮地吹起了口哨。

　　“我向諸位保證，‘鷹眼’一定會成為今年最爆款的產品，它獨特的技術將會是革命性的，踏靜科技一定能夠憑此更上一層樓，當然，股票也是。”

　　塵埃落定，翁世恭成功扭轉了局面，使得踏靜集團避免了一次公關危機。

　　雲帆興奮得滿面紅光，把手都拍紅了：“嘿，就沒有我老爸搞不定的事情！”

　　陳越也贊同地鼓起了掌，他的目光在趙屏的背影上一掃而過。

　　而趙總監早已沒有了剛才的意氣風發，此時像一灘爛泥縮在自己的座位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