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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清算 大厦在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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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鬧鐘還沒響起,花順提前醒了。她想到今天要去培訓、開會,一天的行程都安排的很緊湊,立刻起了床。
她來到維修部時,大部分同事還沒到,她先在辦公室逛了逛。後面的文化墻上有很多維修部以前參與的項目。
還有一些獲獎的明星同事,舉著獎杯燦爛地微笑。
花順在最後一張照片上看見了陳越的身影,他站在團隊中央,手捧著一座獎杯,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
花順剛想用手指去碰一碰,維修部的錢組長走了進來。
“人都來齊了,那我們就開始培訓了啊,”錢組長拍了拍手,招呼他倆過來,“這次拆除棚戶區工作,主要大型工具有十幾種,分組名單已經擬好了,每組專修一種,維修手冊已經傳出到個人的AI助手中了。”
花順打開文檔閱讀起來,重頭戲就是棚戶區拆除。
她被分到了“破碎者機甲組”。
這個名字一聽就很拉風。
破碎者機甲是一種多足機甲,可以在逼仄的巷道中行走,機械臂末端的液壓破碎錘可以精準粉碎整棟危樓。
高頻破碎錘、等離子切割炬、鋪臂等多個工具協同作業。同時還要兼顧成像系統、動力系統等多個模塊,可以說,一個小小的破碎錘零件,就已經遠遠超過了花順以前所學的所有知識。
“今晚回去好好熟悉手冊,等到真的拆除日到來時,我可顧不上回答你們的低級問題。”
花順帶著厚厚的手冊回去了,她打算今晚把常規修理問題提前瞭解一下。
華曆2070年2月9日,是正式動工拆除棚戶區的日子。
花順第一次感受到來自吳城的科技碾壓。
由於這裡的房屋幾乎都沒有地基,於是採取了“推平式”的拆除方法,從最外圍區域開始,破碎者機甲像推牌一般把房屋推倒,破碎錘和切割炬所到之處,飛濺的碎屑在空中炸開。
花順所在的工作組主要負責更換切割炬噴口,通常拆除工作進行兩個小時左右,炬口就會有不同程度的噴燒裂口。
大部分的維修機器可以自動化修理,但一些精細的安裝檢修工作卻必須親力親為。花順現在就拿著小鑽頭,將一塊卡住的金屬板撬了出來。
她又拿出嶄新的噴口安裝了上去,她的工服上已經沾滿了油污,勞保手套也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由於是第一天上工,還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報告組長,1號機已經修理完畢。”她蹭了蹭臉頰,落下了一道輕輕的印記。
組長走過來檢查她的成果,他拿著測試儀過濾了一遍參數,點了點頭說道:“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安裝之前記得先檢查一下冷卻液。”
花順應了一聲,看著自己完成的第一件成品,心裡還是挺有成就感的。
維修工作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前方的拆除進度推進的非常快,他們維修部也忙的馬不停蹄。
拆除工作持續了半個月,花順已經鍛煉成了熟手,她在維修部還學到了不少機械製造的原理。
建築工地上轟鳴雜亂的聲音就再也沒有停止過。
這一次,曼哈德大陸和以前不一樣了,那些狹□□仄的巷道,錯落不一的棚戶,陰暗潮濕的空氣全都一掃而空了。
現在這裡只剩一片空曠,以及矗立在中央的鏽跡斑斑的鐵塔。
在花順的記憶中,這裡應該要大很多,兒時遊走在巷子裡仰望灰暗的天空,是總也看不到頭的。
原本這裡擠著60萬居民,現在全都搬到律音城臨時避難所了。
蔣山雄判刑後,華嘯也暫時接管了律音城,這裡的水電基礎設施比外面還強上不少,應付居民基本生活是足夠了,只是原本大大小小的灰色鋪面被取締了。
“院長,鋪子都不開了,那這些人往後的生計怎麼辦呢?”花順一邊剝橘子皮一邊說道。
今天吳梁難得出來散心,還給她帶了一些零食,他們坐在長椅上,享受難得的冬日陽光。
“嗯?你說鋪子?”吳梁抬起頭思索了一會兒道,“據我所知,還是會分出去做別的營生的,衣食住行總得生活不是。”
“聽說阿卡集團把原來金霄的員工都裁了?那得好多人吧。”
“四五萬人吧。”吳梁哼了一聲,一臉諷刺。
“那這些人怎麼辦呢?”在花順的認知裡,突然多出四五萬人丟了工作,那可是一件燙手山芋。
“現在成立了就業諮詢會,聯繫周邊的公司接手。”
花順把剝完皮的橘子掰了一半交到吳梁手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她不挑食,新鮮的食物比代餐粉好很多,她真希望棚戶區的人也能吃上豐盛的食物。
她擦了擦手,把腕鏈打開,查看了一會兒維修小組有沒有新的工作通知,現在工地上已經步入正軌,需要維修的拆機幾乎沒有了。
吳梁看了她一眼笑道:“他們給你開工資嗎?”
“嗯?”花順捧著臉看向湖邊的松樹,那裡有種生機又安逸的氣質,她微笑道,“這種機會不多,而且我也想盡點力,反正現在也是閒著。”
吳梁不知想起了什麼,他默默坐著,和花順望著同一個方向。
華嘯園地這幾天熱鬧了起來,那邊拆除工作已經在掃尾中,這邊已經開始為開學做準備了。
新生已經陸陸續續前來報道,花順也準備在今天搬家了,她要從員工單間宿舍搬進學院的集體宿舍。
學院宿舍是套間設計,單人一間,四間一套,每套都有一個共用客廳。客廳設計得很溫馨,曲線順滑的長桌可以自習也可以用餐,模塊化組合沙發可以自由拼接,是很好的休閒交流場所。
花順搬進來的時間是比較晚的了,其他房間都已經住滿了人,只剩下最裡面的一間房沒人選,她便把行李拉了進去。
她把自己的物品一件一件整理好,書本全都堆上了書架。日曆卡上明天的日期是被標註出來的,上面寫著“翻新鐵塔”。
花順盯著日曆看了一會兒,給陳越發了一條短信:“明天是翻新鐵塔的日子,我能去看看嗎?”
在花順的記憶裡,鐵塔是一直存在的無法撼動的建築,是整個曼哈德大陸的地標,她沒想過會有一天能見證它被翻新。
“可以,飛行車可以在空中看全貌的。”
這好像是電影裡才有的場面,花順更期待了。
她收拾好東西出了門,給新的宿舍生活買了一些日常用品。
“熱牛奶在冒泡,麵包也考得恰恰好,這世界,等你出發……”小助手又開始唱歌叫早服務了,它每天都會變著花樣播放鈴聲,更絕的是,越是耳熟能詳的歌越走調。
花順睡眼惺忪地起了床,簡單打理了一番後,背上小背包出門了。
她趕到施工現場的時間剛剛好,陳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花順提了提背包,風輕輕將她的劉海吹動了。
陳越正在查看現場調度,見到花順走了過來,遞給她一瓶蜜桃烏龍茶說道:“翻新的過程可能沒那麼熱鬧。”
花順點點頭接了過來,他又指了指後面的大巴車說道:“那輛是公共觀光車,你登車前先做好準備,如果要提前下車就和司機說,車輛會移動到觀光臺上,從那邊的電梯下來。”
他指了指上方的一座平臺,花順看到後再次點了點頭。
“嗯,明白,一切準備就緒。”她開心地朝陳越揮了揮手。
觀光車可以容納十多人的座位,車裡大部分是華嘯學院的學生,有一些人拿著資料《鐵塔翻新與經濟環境效益評估研究》,他們似乎在做課題。
花順找了一個位置坐下後,發現車玻璃上顯示出很多坐標和指令,這些參數是實時變化的,一看就是很專業的工具。
他們隔著玻璃看高聳入雲的鐵塔。
下面的現場不時有工人指揮調度各種車輛,從空中俯瞰,人類仿若螞蟻一般勞作,整個場面宏大又瑰麗,身臨其境的人仿佛穿梭在時空的長河中,欣賞著歷史的筆墨是如何生動書寫的。
鐵塔矗立在城市的中央,像一根巨大的鏽色鐵針,在經年累月的風雨侵蝕下,原本的灰黑已泛出深深淺淺的鏽斑,仿佛是時間在金屬上緩慢燃燒後留下的灰燼。
工程啟動時間開始了,沒有刺耳的砂輪聲,也沒有飛濺的火花。鐵塔只是不動如山地矗立著,卻在時間一分一秒的過程中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花順說不上來,好像有一種物質,像水滲入海綿般安靜地蔓延、包裹,在鋼鐵表面形成一層不斷流動變換光澤的薄膜。原本暗紅色的鏽跡順著鋼鐵管架如流水般流了下來,露出了裡面光潔的金屬鋼管。
“這是什麼?”有同學問道。
“是一種微生物原液,菌群裡的生物酸和酶能夠分解繡腐的部分,就好像金屬的‘再生苗圃’,能夠極大地延長鋼鐵的壽命。”
“分解後的鋼管就像新的一樣。”
“這種原液好像會自然生長保護膜,微生物自動去尋找鏽跡。”
“看上去速度很快呀,幾天可能就完成翻新了。”
這時一個學長模樣的人站了起來,對車內其他人說道:“觀察筆記表格已經發到各位郵箱了,各位記得自己填寫啊。”
花順這才意識到,這裡似乎不只有曼哈德學院的學生,還有其他分院的學生,他們是來這裡觀察工程項目,研究課題的。
花順把眼鏡聚焦模式調到了微觀視角,鏡片中的畫面立即被放大,只見一些鏽跡順著鐵塔蜿蜒流下,形成一道道生物走過的痕跡,
一個上午過去了,花順的眼鏡裡記載了各種數據,甚至連天氣都測了,下午的工作都是重複的,於是她打算去做些別的功課,便先離開了施工現場。
《花城記》報道了作業現場的一些畫面,順帶誇了一下此次拆除工作的效率,僅僅用了三天就讓一座高達300米的鐵塔重新煥發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