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生：花開的順》滄海有故事

32、被調查 新闻界发生

　　聯邦大樓前的池水被風吹皺了一波又一波，行色匆匆的倒影略過水面，最終剩下的只有蔚藍的天空。

　　大樓旁邊的公寓內，一杯熱茶剛剛沖泡好，電話鈴聲就打斷了這個清晨的寧和。

　　“我已經接到電話通知了，聯絡員約了今天見面。” 小楚將厚厚一迭數據裝進檔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匆匆出了門。

　　他趕到聯邦大樓時，正門口已經站了四五個人，他們迎了上來與他問候，看起來每個人都挺輕鬆，但小楚隱約覺得這陣仗有些大。

　　“這是來了幾個部門啊，這麼多人。”小楚不經意地笑道。
　　對面幾人對視了一眼，也跟著笑道：“您的數據跨度廣，我們非常重視，所以聯合辦案了，陳先生，請吧。”

　　他們踏入辦公樓時，保潔員才剛剛做完清理，隨著早高峰人群湧入……午餐人群流出……晚上辦公室的燈光一間一間熄滅，只有東北角的那間辦公室燈光始終如一亮著。

　　寒鳥發出了今夜最後的鳴叫，小楚踏過聯邦大樓的臺階時，池水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已經過了午夜時分，但他知道，還有一個工作彙報需要完成。
　　“結束了。”他的聲音疲憊，卻也帶著淡淡的欣慰。

　　今夜不知為何，花順轉輾反側睡不著，她起身坐在床頭，盯著窗前的梅花在風中搖曳。

　　花朵為什麼要綻放，昆蟲為什麼要繁衍，她常常會胡思亂想，找不到答案就丟開換下一個問題。
　　這片大陸在期待什麼。

　　今宵國際支撐不住業務停擺、股價崩盤、債務套牢的三重危機，就如同多米諾骨牌倒下的第一張牌，整個集團摧枯拉朽般崩塌了。
　　少數幾個盈利的資產也被查封，由於涉案金額巨大，也免不了被充公的命運。

　　緊接著，新聞界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萬花筒知事》編輯部召開了一次記者會，主編張白羽揭露了金霄集團多重惡行，並表示本著媒體人的良知與職業操守，不願意與之同流合污或遮掩真相，相關犯罪證據已提交有關部門，希望此次義行能夠為行業肅清風氣，革除弊端。
　　他本人將在記者會之後帶隊辭職，遠離烏煙瘴氣職場環境。

　　記者的閃光燈一刻不停地閃爍著，所有媒體的頭版頭條都被炒熱了。

　　然而就像約好了一般，前面編輯部剛解散，後院又起了火。旗下娛樂公司“舟心時代”的金牌製作人何渡舟宣佈辭職，同時還帶走了大部分製作團隊和公司IP版權，現在金霄集團只剩下了一副空架子。

　　張白羽從金宵離職後，創辦了新媒體《花城記》，並且入職華嘯品宣部，填補了華嘯集團的媒體矩陣。

　　燒毀的房屋被鏟平了，新房子也收拾出來了，但吳梁拒絕了繼續住在別墅區，轉而搬到了員工宿舍。

　　花順幫他搬家，他的行李少的很，大部分都被燒毀了。

　　“院長，有沒有什麼要添置的，我去買吧。”花順記錄了一些缺少的東西，詢問他道。

　　吳梁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想了想說道：“不必了，下午我想出去走走。”

　　難得他想出門散心，花順連忙道：“好啊，我陪你去吧，還能幫忙拎東西。”

　　吳梁原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改變了主意：“也好，你也來吧。”

　　他們坐上了環海大巴車，這條路線很漂亮，能看到海天一色和沿途小商販，自然和人文交織的一副畫面。

　　“小藍很喜歡這條線，拉著我來過很多次，藍色房子下麵買糕點的阿嬤，去年已經不做了……”

　　吳梁慢悠悠地說了很多往事，像把撒落在地上的豆子一顆一顆撿回罐子裏，他的語氣很平穩，就像一個老友訴說著陳年往事，花順有種錯覺，可能他並不需要一個聽眾，只是將自己的記憶重複加深了一遍。

　　“今天跟你說了很多，抱歉啊，這些事一點也不有趣，不過將來我老的記不住事情了，至少還有一個人擁有這些記憶。”

　　花順的睫毛上已經沾上了淚珠，她揉了揉眼睛安慰道：“院長，人的自愈能力是很強大的。”
　　吳梁笑笑，歎息了一聲。

　　大巴車停靠站，他們來到了一處墓地。
　　沒想到是來祭奠藍女士，花順有些窘迫道：“院長，我們應該買點花的。”
　　“沒關係，她不喜歡沒有根的植物。”

　　墓碑設置在一處空曠的地方，這裏迎著清風的方向，看起來是精心挑選過的。

　　吳梁蹲下，把周邊的雜草拔去。他絮絮叨叨講了很多話，最近的工作、生活和零碎的抱怨，花順覺得她不應該打擾，就離開了這一方小天地。

　　吳梁一直待到日落黃昏才離開，他看起來心情好了一些，也能感知到肚子餓了。

　　“這附近有一家小炒店，飯菜很有鍋氣，很久沒吃了，怪想念的。”吳梁朝花順招了招手，便打車前往。

　　小餐館裏煙火氣十足，都是打了一天工後放鬆的人，店內座無虛席，喝酒劃拳聲不絕於耳。
　　吳梁點了一瓶酒和幾道小炒菜，滿是懷念地看了看四周環境。

　　牆上的螢幕裏正播放著新聞。
　　“本臺報導：知名上市公司“金霄集團”多名高管因涉嫌重大經濟犯罪，今日經聯邦指揮調查局搜索公司及住處後，當場拘提到案……”

　　有人將電視音量調到最大，原本還在嬉鬧的人群漸漸安靜了下來。
　　門外來來往往的行人也駐了足，一層又一層的人群聚集起來，目光緊盯著光音來源，似乎生怕漏聽漏看了一個字。

　　只有吳梁不語，埋頭悶下了一口酒。

　　華曆2070年1月20日，金霄國際集團宣佈破產清算。
　　大廈在一瞬間坍塌了。
　　曾經叱吒風雲幾十年的商業帝國，卻在一個稀鬆平常的冬日午後終結了。
　　在這場“你方唱罷我登場”的鬧劇裡，只留下了滿地雞毛。

　　順著金宵的線繼續查下去，更多的犯罪事實被揭露了出來。
　　蔣山雄等一眾曼哈德地頭蛇被連根拔起，朝小宮被判入獄20年，蔣山雄喜提終身監禁。
　　花順看到這則新聞的時候，就聯想到西部園區那種陰森冷血的氣質，頓時連吃飯的胃口都沒有了。

　　她將剩下的飯菜打包，去了圖書館看小說，正有些百無聊賴時，對面一個女孩不知看到了什麼新聞，激動地拍了拍同伴，兩人低著頭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起來。

　　“這次是唯一中標，全權承擔整個專案，阿卡連邊都沒摸到！太爽了！”他們越說越大聲，這下連對面的花順都能聽到了。
　　有人咳嗽了兩句，他們又立馬噤了聲，但眼神裏的興奮卻怎麼都掩蓋不住。

　　中標了？花順心中一喜，立即詢問小助手。
　　“曼哈德的重建專案，華嘯中標了嗎？”

　　小助手的圖示亮了一下，耳機裏傳來解答：
　　“是的，本次招標會共7家公司參與，華嘯是唯一中標公司，建成之後，未來預計將達到年營收700億的可觀數字……”
　　小助手還未說完，花順便一溜煙跑開了。

　　華嘯中標了，那她能提前知道很多消息了。

　　她拎著中午的打包盒，在辦公樓大廳裏來回踱步。

　　中標的消息讓她腦子一熱就跑來了，卻不知道去頂樓辦公室需要預約，她沒有提前和陳越說過，心想乾脆來碰碰運氣吧。

　　她在樓下等了一會兒，恰巧小楚從外面進來。
　　花順朝他揮了揮手，問道：“下午好小楚哥，我能去找陳越先生諮詢一些事情嗎？”
　　小楚看了一眼時間，略思索了一下道：“這個點應該不忙，你跟我來吧。”

　　他帶著她來到了辦公室的門口，按下了門鈴。
　　門鎖自動開了。

　　“請進。”陳越的聲音傳來。
　　花順的心有些怦怦跳，她微微低著頭，有些不敢看他。
　　小楚離開後，辦公室裏只剩下兩個人。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抬頭看向花順，花順微微一笑，本想抱著胳膊給自己打氣，舉起手來發現還拎著打包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放了回去。

　　花順先收回了目光，輕輕呼出一口氣笑道：“聽說拿下重建的專案了，恭喜呀！”
　　陳越的嘴角微微翹起，神色也柔和地點了點頭。

　　“嗯，很快就動工了，以後這裏不會再有棚戶區了。”
　　那些骯髒的、腐爛的伴隨著她成長的記憶，終於要在這一刻畫上句號了。

　　花順鼻尖突然有點酸酸的，她眼珠子轉了轉防止掉眼淚，語氣輕鬆道：“那我能看看規劃圖嗎？”

　　陳越向她招了招手，把面前的電腦打開，花順小跑著過去，見到了在她夢中才出現過的畫面。

　　“鐵塔會保留下來，四周修建成中央公園，”他修長的手指在圖上滑動，“這一片是居民區，往外輻射是工作城。”

　　“這個設計太棒了！”花順高興地說，她的眼神滿是希望的亮光，“我以前常常想，為什麼都是公司聚集在CBD，而不是把居住區放在中央位置，這樣換工作了去任何一家公司距離都不會太遠，而且公司的房租也更便宜……”

　　也許是她的情緒感染了他，有一團熱熱的能量服帖在胸口的位置。

　　花順把規劃圖看了一遍又一遍，簡直有些愛不釋手。陳越微笑著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已經列印好的計畫書，送給她道：“這本你拿回去吧。”

　　花順開心地接過來抱在懷裏，她歪頭想了一下好像忘記了什麼事情。
　　“啊對了，我來找你其實是想問問，這次重建工作我能不能去幫忙呢？搬磚什麼的都可以。”
　　“為什麼？”陳越顯然對這個提議有些驚訝。
　　“這裏是我生長的地方，我也想出一份力。”

　　陳越沒有拒絕她，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確定她是認真的，低頭沉思了片刻便說道：“確實有一項工作適合你。”
　　花順的眼睛裡進入了一抹光亮，她等待著陳越接下來的話。
　　“你不是對機械改造有興趣麼，維修部缺人手，你可以去那邊嘗試一下。”
　　花順一聽立即來了精神：“可以可以，明白明白。”
　　她很開心，總算能使上力了。
　　“明天去報道吧，先熟悉一下工作環境，”他交給花順一張工牌，繼續道，“這個有進出辦公大樓權限，以後就不用找小楚了。”
　　花順樂呵呵地接了過來。
　　她的手指壓上了他的指關節，骨感分明的手指修長又溫熱，如一汪熱泉注進了心裡。
　　花順的手指縮了縮，微微垂下了眼眸。
　　夜涼如水，不知在誰的夢裡還有心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