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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2 死也不会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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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夫人迈进厅堂,封青燃跟着侍奉的婢女让开了道,明明八仙桌上有现成的留给她坐的秀墩,可她偏不坐,指了指堂上的太师椅。
江兰沚被打断了话,面色阴沉如水。
江洛雪自江夫人进来就低眉敛容,双手不安的绞着衣摆,席上一时格外安静,没半点声息。
白芷无奈的递了个眼色,两个婢女这才去抬那张太师椅。
一个太师椅占了八仙桌一边,江夫人派头十足的坐下,给自己斟了杯酒。
“你瞧我这记性,我都快忘了,你当年被退过几次婚来着?好不容易嫁出去,怎么又被送回来了呢?”
“我被退婚,还不是因为……”江兰沚话没说完,就被江夫人截断,“欸?你可别说是因为我们哦!”
“是!怪不得你们。”江兰沚气得一拍八仙桌,杯中酒液跟着晃动,她虽然看不见,却直面江夫人的方向,恨恨道:“我几次被退婚,最终还是遇人不淑,寒冬腊月带着死胎从娘家被赶回来,就是因为我当初太听爹娘的话,长女不嫁,弟弟怎么娶新妇?我匆匆忙忙择了夫婿,断送一生,回来又哭瞎了眼,谁都怪不得,要怪就只能怪当初我自己不坚持,稀里糊涂的就嫁了。”
“所以,我不会让洛雪再步我的后尘。”江兰沚拿了出家主的气势,江夫人仍旧是端庄的笑笑,有些人就是有那种本事,让你一拳打在棉花上,还伸出根刺,扎进你肉里,叫你拔不出来,只能干受着。
“我说今日家主请我们来摆的是什么席呢?”江夫人自喝了口酒,打量着杯盏道:“上回大房二房坐一块用膳,哦不对,哪还有什么大房了,上回我跟家主坐一块用膳,是大郎被敛尸送来那日。”
“洛雪,你知道么,娘那会还怀着你,你二伯父就那么把你爹背进府了,我当时就在想,死得为什么是你爹,不是你二伯父呢?人家自此平步青云,位极人臣了哈哈哈哈。”
江夫人笑得癫狂,恨声道:“凭什么你爹就该活活饿死,只剩一把烂骨头,留我们娘俩像丧家之犬,寄人篱下,如今,他还想拿捏你的婚事……”
“够了!”江兰沚怒喝了一声,扶着高头拐杖挥袖而起,“洛雪,上一辈人的恩怨与你无关,你自回院子去。”
江洛雪应声而起,什么话也没说,她甚至还朝江夫人和江兰沚福了福,做足了礼才退下。
封青燃和墨玉是江洛雪的贴身医女,自然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她们离去时,席上的争吵正愈演愈烈。
江兰沚站起了身,中气十足,“十几年前我就说过,十几年后我依旧敢这么说,大郎二郎都是我弟弟,不管谁战死了,都是我江家的英灵,我江家子孙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都会日日供奉他牌位,遗孀我江家也养着,当初你没有改嫁,我敬你,但我们江家不欠你什么!”
“你说得这样冠冕堂皇,可谁不知道江泊远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呀!你们二房才是一荣俱荣。”
白芷挥手示意,下人三三两两的退下,江兰沚坐在太师椅上,见状,目露讽刺:“别走啊各位,都是江家的老人了,都知道哪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一块说出来唠唠啊,我先来,江泊远靠他兄弟的命换军功……”
“你这个疯妇,空口白牙,污蔑当朝宰相……”
白芷及时扶住了江兰沚,可江夫人并不甘示弱,拍桌子站了起来,“我空口白牙,你敢说江泊远当初不是为了一个女人,拖累死大郎的?”
封青燃已经随江洛雪走到西院的海棠门前,依然能够听见江夫人断断续续的癫笑:“江泊远丧子是老天爷开眼,报应啊!哈哈哈,他活该断子绝孙,孤独烂死,他想把我女儿接走,做梦去吧,我死也不会让他如愿的…咱们谁也别好过…”
一封家书竟引出这些陈年旧事,这是封青燃没想到的,但她突然有点理解江洛雪了,裹挟在这样的恩怨里长大,除了逆来顺受,好像也别无他法了。
墨玉对江家上一辈的爱恨情仇则是半点兴趣也无,这两日,她跟着白芷忙前忙后,兴趣都放在即将到来的寒食节上了。
普天皆灭焰,匝地尽藏烟。
不管是北境还是江南,燕国的寒食节,万井人家皆禁火。
不比京都走马天街,馈宴、蹴鞠,在雁北,寒食节算是年后第一个重大的节日。
往年封逾飞会带着封青燃跟墨玉去雁山脚下跑马,踏青,放纸鸢,不过她们最喜欢玩的还是打瓦。
封惜海在北境置了一个新宅子,虽然不常住,但不妨碍封逾飞把工匠准备垒茅房用的石块偷偷搬出来,拿斧头敲成‘瓦’。
后来茅房垒到一半,没石块了,封逾飞少不得要挨顿揍,但来年他还敢,以至于封家那幢宅子的茅房,到现在都比旁人家的矮几寸。
往事历历在目,如今又到了她们最喜欢过的寒食节,封逾飞仍旧生死未卜。
“哇这个好吃,小姐,哦不!”墨玉腮帮子鼓得像塞满粮食的小老鼠,改口,神色带上了点傲娇,“青儿姑娘,此乃我亲手所做,独一无二,你,想吃么?”
那小眼神在说,‘快说你想吃’,封青燃没忍住,被她逗笑了。
母亲虽然早逝,但她很感激母亲把墨玉留给了她。墨玉天生乐观,天塌下来也要先吃饱了再跑,封青燃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跟着白芷为寒食节准备起禁烟的冷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