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燃》风轻燃

31、31 狱洞

　　因当朝宰相江泊远的缘故，江府在卫州算得上钟鸣鼎食之家，尽管如此，扫墓踏青并没有什么豪奢排场。相反，格外的低调。

　　也是，如今府上仅剩几个女眷，还积怨颇深，关上门吵得凶，在外人跟前也装不出和睦的样子，还不如低调些，家丑不外扬。

　　寒食节当日，府门外一早就停了两辆马车，前头的是给江兰沚准备的，后面一辆是留给江夫人和江洛雪的。和往年一样，马车等了半个时辰，江夫人压根没露脸，府中下人也早就习惯了。

　　卯时三刻一到，车夫放下帘子，两辆马车一块出发，前往城外扫墓。

　　江夫人不在，江洛雪的马车空出来位置，封青燃和墨玉自然就跟着一块去了。

　　清晨雾浓，石板湿滑，车夫驾的不快。

　　江洛雪原本坐在主位，待马车走起来，她就与墨玉换了位置，坐到了窗户旁。

　　墨玉只当江小姐是在家闷坏了，想看看沿途的风景，可在封青燃看来，江洛雪频频拨开窗幔，匆匆看一眼，又放下，哪里像是在赏景，倒更像是走两步确认一下位置，生怕错过什么。

　　江洛雪在等什么，封青燃也不知道，只见马车快到城门时，江洛雪一改先前扒拉条细缝，她挺直了腰，一把掀开窗幔，快将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吓得墨玉以为她要跳马车。

　　一般未出阁的姑娘是不能这样抛头露面的，就江洛雪的性子来说，此举可谓大胆异常，说是拼了她的羞耻心也不为过。

　　城门处，没有什么比告示栏上的缉捕文书和悬赏更醒目。

　　黄底红字在清晨的薄光里一闪而过，封青燃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江洛雪曾问她是否识字，所以此刻，江洛雪在看那缉捕的文书。

　　*

　　细雨绵绵是属于的南方的，雁北没有绣花针一样的雨，接连瓢泼了几日，天微明，半山腰环着雾，被烧秃了草根边又冒出新绿，空气中难得浮出雨水冲刷过的清气。

　　周昭琰站在阴暗的狱洞外，听着里头的嚎叫，接过庞牧刚整理出来的战俘名册。

　　“这处是以前雁北军凿的狱洞，专门关战俘的，前些日子打仗树都被烧死了，石头也塌了不少，昨个夜里的风扫得斜，水就都漫进来，在里头淤住了。”

　　庞牧被洞内泔水一样的腥臭冲得眯起眼，抬手挥了挥，“主子，你看这些个人是留着还是…”

　　每日都有战俘死去，虽然是分开关的，但现在里头淹了水，一旦有人起了疫病，那这一个狱洞的战俘都得完蛋。

　　周昭琰没吭声，握着名册往洞里走，庞牧深呼了口气，紧了上去。

　　狱洞内的水声人声混响，十八层地狱一般嘈杂。

　　见到有人进来，立刻有战俘扒到铁栏跟前破口大骂：“我草你老母，有种放老子出去。”

　　“对，放老子出去！”

　　有人起了头，狱内立即像倒豆子一样叫嚷不歇。

　　庞牧一鞭子挥过去，那个带头叫嚣的战俘被打得皮开肉绽，可他非但没收敛，反倒嚎得更凶了。

　　“雁北封家一群窝囊蛋，等爷出去了，砍下你们头颅当尿壶，下辈子你们都是爷的子孙哈哈哈哈。”

　　战俘挑衅的咧嘴大笑，连带着近旁的几间狱房一块跟着起哄。

　　见庞牧走到近前，那战俘竟像吊死鬼一般把胳膊伸出铁栏，讨打的嘘声：“嘿，孙子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