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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家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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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阴雨霏霏了几日总算放晴,江府厅堂外的桃花开得正旺。
“莫管家,京都相府寄来的家书。”
空气里冷不丁凝了丝寒意,叫暖风熏醉的人顿时一个激冷。
白芷微愣,旋即不动声色的接过信,往东院去,身后,桃花树下,封青燃慢慢起身。
墨玉这几日肠胃不消,封青燃想趁雨后初晴,挑些桃花晒干了给墨玉泡茶,白芷也正在一旁搭手,相府的家书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来了。
封青燃清楚的记得,也是在这样的花树下,管家头颅坠地后血红如渠,在她每一个难眠的深夜里汹涌,同样汹涌不绝的,是那封来自江相的家书:‘杀’。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桃花又落了满肩。
白芷再从东院走出时,手里已没了那封家书,但站在树下的人,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
“青儿姑娘,去请江小姐和江夫人到厅堂与家主一块用午膳,就说相府寄来家书,家主有事要交待”。
已近晌午,院中往来的家丁越聚越多,白芷隔着三两人,意有所指的颔首,封青燃只能按捺住激荡的心绪,应声离去。
江洛雪不难请,难请的是江夫人,但封青燃只负责把话带到,至于江夫人来不来,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封青燃与墨玉进江府已近半月,东西两院与小佛堂都是各自用饭,家宅没有老人,自然也没有晨昏定省,两房除了同在一个府邸内,仿佛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可若说真不相干,府里中馈都是二房出的。
江兰沚一个盲了眼的未出阁姑婆,哪里有钱养着两房的人,真正养着江家老宅的是江泊远。
所以江兰沚只是个传话的,真有话要交待的,必定是江泊远。
按说这种场合,医女本不必侍奉在侧,但今日家书一到,封青燃无论如何也要讨份活计,留在席上侍奉。
作为小辈,江洛雪自然早早的到了厅堂落座,没过多久,东院那头也传来动静。
自从进到江府,封青燃还没有见过江泊远的这位长姐,江兰沚。
‘岸芷汀兰,郁郁青青’,是个高洁美丽的名字。
日悬中天,正是正午时分。
拐杖钝地声像携着厉风,一声沉过一声,满堂家仆恭敬垂首中,一降龙木做的高头拐杖先出现在视线里。
雪鬓霜鬟,面相削瘦,白芷搀扶着的妇人,一双深凹下陷的眸子晦暗至极,才让人想起她已双目失明。
但便是双目失明,仍叫人莫敢逼视。
这样狠的角色,不愧是受江泊远所托,下得去杀手的人。
与她高洁的名字,没有半点干系,封青燃暗暗的想。
江兰沚一坐下,就算开席了,不出所料,江夫人没有来,不过江兰沚好像也不在意。
“洛雪啊。”她伸手,语气出乎寻常的和蔼,不像是那种面像的妇人说出的话,好像她该比江夫人更阴狠刻薄才对。
“姑母。”江洛雪赶忙扶住她手,“侄女在这呢。”
“好像又清减了?”江兰沚爱护的摸摸江洛雪脸颊,口吻带上了责备,“不是请了医女来照料么,身子怎么一点都没补回来?”
白芷快速看了封青燃一眼,想答话,江洛雪已先开口,“前几日总落雨,我不耐寒,又病了几日,不过今个已经好了。”
“哼!”高头拐杖往地上一跺,江兰沚眼睛看不见,但心里头敞亮,“你那个娘磋磨起人来不分对象,自个闺女自个不心疼,她作贱自己就算了,她还作贱你。”
"姑母。"眉尖蹙起,江洛雪低喃:“母亲只是伤怀父亲,难以自拔。”
“你倒是替她考虑。”江兰沚冷笑,“她到底是伤怀你父亲,还是伤怀她自己,她心里头清楚…”
江洛雪捧着江兰沚的手臂摇了摇,小声央求,“姑母。”
江兰沚叹了口气,也作罢了,不再提江夫人。
“你伯父今日来家书特意说到你。”江兰沚把江洛雪的纤指捏在手心,语重心长道:“我们洛雪早就及笄了,是大姑娘了,我知道你娘是什么心思,你不用理会她,有姑母跟你二伯父给你张罗,咱们不高攀,也不低嫁。”
封青燃就站在江洛雪身侧,无意发现她咬紧了下唇,松开,又咬紧,这是欲言又止,局促不安的表现。
可江兰沚看不见,仍在谆谆的说着:“你二伯父这次来信,说准备过了寒食节就接你去京都,我寻思挺好,你去那,病兴许也好的快些,你二伯父已经给你物色了一个好郎君,咱们洛雪以后就……”
话说到这,堂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封青燃转过身,跟着众人往外看。
西院的长廊尽头,江夫人一身宝蓝色长衫裙,迎着日光,捏着佛珠,步态悠然,眼神一点也不凶,可讲出来的话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说江兰沚,你是想嫁人想疯了么?主意都打到我女儿头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