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燃》风轻燃

28、28 谁知道呢

　　还没走进西院就能听见咳声，看来那日淋了雨，江洛雪的咳疾又加重了。

　　“小姐，该服药了。”

　　封青燃已经在案旁站了一会，伏案的人还恍然未觉，梨花案上散满纸笺，不知她正出神的看着哪一张，叫封青燃端着的药也不知放哪好。

　　也罢，正好她也不打算就这样离去，这京都寄来的信到底写了什么，说没有半点疑忌那是不可能的，但若想窥得一二，也未必要她亲自拆，亲自阅。

　　“小姐，有你的信。”

　　封青燃略拔高了音调，递出信，一字一字的补充道：“驿使说是京都寄来的。”

　　话音落，果见那纤指颤了颤，埋头书案的人终于抬起了视线。

　　江洛雪其人寡言语，性温吞，受了委屈，吃了苦，也只会打破牙齿和血吞，从那日小佛堂的事就可见一斑。若把她比作一潭湖水，那搬块大石头砸下去，也未必砸得出半点波澜来。

　　这样的性子，究竟是什么信，能顿时引起她的关注？

　　封青燃越发好奇了。

　　可她打量着江洛雪，却逐渐有些看不懂，江洛雪并没有接过她手中的信，光是凝眸片刻，刚迸发些光泽的目光又黯淡了下去。

　　封上‘江洛雪亲启’几字写得恣意潇洒，封青燃着实没从这个信封看出什么名堂，可江洛雪就是抬头看了那么一眼，就又把头又低了下去。

　　这是不打算拆开看了？

　　递信的手还悬在空中，封青燃见机催促：“小姐，我让驿使在府外候着呢，小姐看看可是要紧的事，若是急事，小姐即刻回了，我这就给驿使送去，若不急于一时半刻，我便去打发他走。”

　　试探的话说完，她再次紧紧端望，不愿错过对方一丁点神色变化，然而江洛雪面上真的无悲也无喜。

　　封青燃不解，却见江洛雪终于接过了信，岂料，信笺展开的刹那，她也跟着一愣。

　　留得溪头瑟瑟波，泼成纸上猩猩色。

　　素白笺中洇落红，纵封青燃不谙情.事，也知天下有情人无不借桃花笺传情诗。

　　江江洛雪指尖一划，停在了落款处，封青燃随之望去，匆匆一眼虽看不详尽，但可以确定的是，落款是空白的，没留任何墨迹。

　　更令封青燃费解的是，江洛雪的反应并无收到情信的欣喜，亦或是，她也说不清楚那该是怎样的心绪，但至少她没有在江洛雪面上看到女儿家的芳心少艾，反而是平静的近乎冷漠。

　　不过既然是情信，与她们也没干系，封青燃断了念想，开始寻思这满案的纸笺，药该放在何处。

　　江洛雪起身离案，似不经意的问：“青儿，你可识字？”

　　封青燃一怔，不知她何意，避重就轻的答道：“我自小随家母习医，认识的草药倒多些。”

　　江洛雪听罢看不出来是失望还是什么，再次垂下头呢喃：“母亲不许我出门，可我听买菜的婆子们说，城门前张贴了皇榜，雁北军主帅通敌，打了败仗，人都死绝了，现在还要通缉封氏。青儿，你来江府前见过那皇榜么，她们说的可是真的？”

　　封青燃本自顾自整理案上纸笺，想挪出个空，好放下药离去，可江洛雪的一席话叫她双脚顿时如垂了铅。

　　这叫她怎么回答呢？

　　哪一个是真的？

　　这么多桩事里头，只有朝廷通缉封氏是真的。

　　药往案上一搁，封青燃没有抬头，她看着混浊的药液，面无表情，“是真的。”

　　“不过小姐久居闺中，竟还关心边境战事？”

　　江洛雪面朝窗外，摇头，又点头，开口还是一贯的期期艾艾，“那雁北的军士真的…真的都覆亡了么？”

　　江家这一家子人可真有意思，有雇凶追杀她的，还有心系她家存亡的？

　　封青燃背窗而立，似是而非的应道：“谁知道呢！”

　　午后的光筛过窗上棱花，光影一半落在江洛雪凄楚的面上，一半落在封青燃挺直的脊背后，两个姑娘各自看向一方，谁也没有再说话。

　　这一封情信就像春风吹来的小插曲，并没有给江府带来什么波折。

　　隔日，小佛堂里再次传出江夫人的呵斥，江洛雪依旧是锯嘴葫芦一样，没半句反驳，最后又以江洛雪罚跪告终。

　　对于这样的事，见得多了，封青燃与墨玉也习以为常了，信的事很快也被她们抛在脑后。

　　但是，谁也没想到，仅仅两日后，江府再次迎来驿使，这一回，送来的是真真切切的京都的家书，江泊远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