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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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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日头跟周公定是情人,否则怎会这般春眠不觉晓呢?
墨玉一个长长的哈欠之后,伸着懒腰看向正在膳房熬药的人,这主仆关系真像倒过来了,不过她家小姐从小就没那些个自命清高的毛病。
墨玉不大意的朝膳房嚷了一声,“我去方便一下啊!”
说着,人蹦蹦跳跳的出了后院,刚到中庭,一小厮碎步跑来,“姑娘,门外来了位驿使,说这是京都寄来的信,劳烦转交给小姐。”
小姐的闺房不是他一个男丁能随意出入的,这不刚巧碰见了医女。
揉揉睡僵了的脖颈,墨玉懒洋洋道:“小姐的信?怎么还有小姐的……”
信字卡在喉头,她浑身一个激冷,此‘小姐’非彼‘小姐’,她蹭的接过信,贴在眼前仔细瞅了瞅,进府数日,江府一个访客也无,这会突然来一封信,还是京都的?
墨玉即刻从周公那找回机灵的脑子,信封从眼前一挪,绽开了一张笑脸,“好哒!好哒!”
小厮这边刚离去,她拔腿就往回跑,一路狂奔差点没撞到游廊木柱上。
第二帖药刚熬好,封青燃端起托盘,转身就看见墨玉像擎了个火把朝她跑来:“信,江洛雪的。”
说罢,还格外强调道:“京都寄来的!”
袅袅绻起的水烟热息在眼前漫过一层雾气,那是封青燃第一次见信封上的颜筋柳骨。
“看看那个江王八又要使什么坏。”墨玉二话不说,抬手就要撕开信封。
“住手。”
“住手。”
一声高过一声,墨玉没听错,是两声。
另一道自后院的门洞传来,见是白芷,她不以为意道:“不碍事的,等我拆了再找个信封重新封上,小姐临摹起字体来,连本人都认不出。”
“那也不妥!宰相府家书都是寄给家主江兰沚的,这封信既然是给江洛雪的,就直接送去吧,她也是个可怜人。”白芷语气郑重又怜惜,可她说完,后院突兀的安静了一下。
一时间谁也没再吭声,各有思量。
可墨玉是个藏不住脾气的,向来不敛着憋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他江家写信派人来杀我们就妥了?若是白妈妈在,断说不出来怜惜江家小姐的话……”
“墨玉住口!”
封青燃急急喝止,因声太大,惊得枝头的鸟雀嗖的一下飞走了。
墨玉委屈的蹲去灶台边,“我哪里说错了嘛?”
这话错没错,封青燃相信,此时的她与白芷,心里各有一杆秤。
白芨是看着封青燃与墨玉两人长大的,毫不夸张的说,白芨甚至比生母陪伴她们的时间更长,任何有可能伤害到她们的事,白芨都不会允许它发生。
那份护犊之情,是十几年岁月积淀而来,无法复刻,也苛求不来。
今日之事,若是白芨,绝不会反对墨玉的做法,但白芷终究不是白芨,她离开张家十几年,隐瞒身份潜进江家,却是看着江洛雪长大的,自然不可能不掺杂其他感情,完全站在她们的立场。
封青燃其实从第一次见面就能感觉到,白芷对她的那份客气与疏离,这是没有办法的,白妈妈已经不在了,她们没有资格要白芷也像白妈妈那样疼爱她们。
墨玉说那话是‘不懂事’,但其实,封青燃比江洛雪还要小一岁,她这个年纪,又哪里懂那么多人情世故?
可如今寄人檐下,她不得不学会‘懂事’。
“墨玉。”封青燃走进厨房,小声哄她:“你方才怎么跟姨娘说话呢?”
墨玉偏过头,违拗的攥着信,“我听姨娘那话说的偏倚,江洛雪可怜?难道我们就不可怜了?我只是不放心要拆开看一眼……”
“可是我赞同姨娘的说法。”
封青燃面色微凝的打断了墨玉,“夫子从小教导非礼勿视,可是那是涯岸高洁的君子,我们亡命苟活之人早顾不得那些体面,他不仁也好,我不义也罢,抛开这些都不谈,我不是不屑这种行径,是真的觉得贸然拆开不妥。”
她不是小人,也不是君子,只是一个想要在谲诡杀戮中求生的孤女罢了,有没有人可怜,她的命都是亲人用血肉之躯换来的。
谁也不会甘愿做任人迫害的角,究竟是为何来江府,这一点,她比墨玉更清楚。
托盘往前一探,封青燃也蹲去灶台边,扯扯墨玉袖口,放软了音调:“好墨玉,把信给我吧!”
墨玉握着信,嘴角撇起的高度要上天,见状,封青燃转了话题,“你方才不是说要去方便么?”
“我,我憋回去了我。”
信往托盘上一掷,‘憋回去了’的人起身又往茅房去了,看那背影就知道想杀人。
苦涩的热气被信封扑来的冷风撕散,如这转瞬又安静了的后院。
封青燃的话从头到尾都是与墨玉说的,但她知道,白芷也在听,但白芷由始至终没有说一句宽宥的话,尽管如此,封青燃依旧不打算违逆她。
“姨娘!墨玉打小跟我在一起放纵惯了,我替她陪个不是,您莫跟她一般见识,这信,我立刻连药一道给江小姐送去。”
封青燃主动握住白芷的手,言辞恳切的说完,就端着药和信离开了。
她甚至没有给白芷开口的机会,说没有别的用意,那是不可能的。
父兄和白妈妈没有来及教她的,她不得不自己学着摸索,比如:诛心。
墨玉的委屈不能白受,今日之后,不管白芷是不是真的偏心,都必得多‘心疼’她们几分。
还有一句话,封青燃没有告诉墨玉,若这信中真有什么猫腻,她绝对、绝对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