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燃》风轻燃

21、21 江家

　　花红柳碧，蒙蒙细雨似女儿家的绣花针，将卫州的春日绣得山水怡人。

　　那容易给人一种错觉，匿在这样的小城里可安稳一生，而昨日不过是梦魇一场。

　　“不知小姐有何打算？不如就此隐姓埋名，我给小姐置办个像样的宅院，再买些家仆侍卫，老管家多年经营，攒下的财富足够小姐余生平安富贵了。”

　　霉潮湿冷的客栈厢房内，白芷谆谆劝导。

　　是个好提议，改名换姓，龟缩在某个偏远的小城，世上再没有封青燃这个人了，封家的罪与恶也从此与她没干系了。

　　封青燃相信白芷说的是真心话，是为她好，可是，她配么？

　　余生平安富贵？拼死送她出来的白芨没有机会了，已到天命之年的老管家也没有机会了，雁山数万英魂更没机会了。

　　黑云压低，天暗得像黄昏，雨丝横乱的拍打窗棱，在那鼓点似的雨声中，封青燃开口：“姨娘是不是忘记告诉我，究竟是何人，如此看得起我兄妹二人？”

　　已被皇榜通缉，仍这般迫不及待的要斩草除根，任谁还会相信，雁山一战，只是一场普通的败仗。

　　一道亮紫的闪电似利斧劈下，将晦暗的厢房照得雪亮。

　　白芷身形晃了晃，再抬起的眼底多了几分难言的隐晦。

　　张家老太爷驾鹤西去之后，没几年，张氏也病逝了，张家没人了，白芷没有去投奔封家，她把自己的名字跟着张老爷和张氏一块埋进了坟墓。

　　这十几年来世间再无白芷。

　　那些听者不曾参与的岁月，她一言带过，却从昨日的妇人说起。

　　“昨日那妇人唤作徐妈妈，是卫州江家小姐身边的婆子，也算是江家的老仆人了，而我对一切了如指掌只是因为……”

　　白芷垂下眉眼，一字一字的咬道“刽子手是我和她受江家老夫人之命一同布下的，而我如今的身份，正是江府的管家。”

　　白芷昨日之所以会公然出现在医馆，也正是因为这重身份，但同时也因为她的出现，徐妈妈的暴毙，必须要有一个解释。

　　介于她的身份，解释就只能是，她来医馆发现徐妈妈死在医馆掌柜刀下，然后推开了窗户唤来了刽子手。

　　所以，为了让一切合情合理，为了弃卒保车，老管家只能牺牲。

　　一段并不长的话中，封青燃敏感的捕捉到了两个完全陌生的字眼，“江府？”

　　卫州江府是何许人家？也许久不归京的人，确实不知。

　　白芷眼底起了一丝微澜，眸光随着雨丝飘向窗外。

　　“卫州江府正是当朝宰相江泊远的祖宅，小姐应当知道，咱们老太爷生前是太医，我生在张家，从小耳濡目染，也通些医术，当年我回到卫州，恰逢现在的江老夫人，即江泊远的长姐患了眼疾，需医女照顾，我就借机进了江府，贴身侍奉她十年，后来江府的管家告老还乡，我得她信任，就此成了江府的管家。然而……”

　　白芷说道此处，额角也不由得绷紧，“数日前城门皇榜通缉，我得知封家遭了劫难，悄悄联系医馆的老掌柜，暗中打听少爷……，少爷和小姐你的下落。却没想到就在几日前，江府忽然收到一封京都寄来的家书。因老夫人有眼疾，年纪又大，几乎看不见东西了，家书一向是我念给她听的，但念完那封家书，我彻底慌了。”

　　一言及此，白芷紧紧闭上双目，“江相在那信中说，请卫州江家派人盯住封家祖业，一处不可错漏，若有封家两子逃亡至此，杀！”

　　没有暴雨惊雷，雨轻绵绵的下，将那一个忽沉的音调托得振聋发聩。

　　墨玉惊得大气不敢喘，出乎意料的，封青燃很平静，她性子里的静是多年习箭练就的，猎物没有瞄准之前，断不虚发。

　　更何况，眼下，她自己正是那猎物。

　　“姨娘，我有一事不明，昨天我收到的另一封信，引着我去医馆自投罗网，而那封信的落款，写的是白芷。”

　　无需多言，这信必定也是江家的手笔，可是封青燃想不通的是，“白妈妈直到将我送走前才告诉我，她有一个双生姐妹，叫白芷，我生在封家，十几年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就连白妈妈也说，外人不知道你，所以来投奔你，最是安全，可是江家怎么会有人知道，用你的名字诱我现身……”

　　“是江泊远！”
　　白芷神色复杂的摇头，“他与封帅曾是同袍，是生死之交，如今又位极人臣，只怕早就把封家和张家祖宗八代翻查清楚了，是他在信中提醒卫州这边，莫要忘了，江家还有一个不知去向的婢女，叫白芷。”

　　雨潇潇然，下得无力，连带着白芷言尤未尽的叹息也无力。

　　其实北地像这般酥润的雨极少，一旦下起来，便势不可挡的如那催马横戟的战场。

　　封青燃慢慢转回身，太子监国，雁北与姜国恶战，父亲入狱，哥哥生死未卜，老管家横死……

　　江相？又是江相！

　　思绪一瞬百转。

　　“姨娘不是问我有何打算么？”

　　“帮我进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