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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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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缄口不言,挥剑朝他迎头劈来!
乔随原不闪不避,听啸重重挡住对方的攻势,发出一道刺耳金戈震响,灵力顺着掌心灌涌到剑锋,一寸寸地压回去!
倘若寻常刀剑撞上这一击,定然会四分五裂,但束韫剑是上古寒铁所铸,连个豁口也没留下,离得太近还会被附在剑上的寒气阻隔魔息。
剑锋交错相抵,江砚手背上青筋暴起,竭力格挡,直觉下一刻便会寒芒劈下,堪堪在分毫之间别开听啸!
那一瞬间两刃摩擦的声音尖锐至极,刺得人耳朵里都是嗡鸣。
乔随原丝毫不停顿,与对方大开大阖过了数招,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紧接着他倒转剑柄,狠狠撞上难以继力的江砚!
江砚当即鲜血淋漓地横飞出去,撞断了背后数棵树木,顾不得擦血,他太清楚跟乔随原比剑那就是找死,趁机起身飞快向后退去,脚下气流飞旋,已然发动了天虞山内门弟子绝学云屯诀。
乔随原当即冲上前,怒道:“站住!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师兄是不是跟你见过面——”
阵法的光芒亮起,寻常空间传送一类的法术都会留下痕迹,唯独云屯术一旦开启,了无踪影神鬼难寻,从低到高一共分为九重,最高能够跨越域界,非常耗费灵力。
呼啸而起的气流形成飓风,站在暴风眼中间的江砚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透露出的情绪复杂至极,他还来不及看清,江砚便消失在原地。
乔随原刚才从奚远手里溜走,江砚又从他眼前跑了,真应了一句天道好轮回。
他站在空荡荡的丛林片刻,慢慢地挪动脚步往回走,实在是想不通他这个曾经的师侄怎么会变成这样。
乔随原至今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江砚的时候,师兄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走,他在后面满头大汗地追,小不点的个子,脏兮兮的衣衫,大概从没爬过这么多的石阶,疲惫不堪,不小心摔得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整个人懵住了。
他茫然地看着师兄的背影,实在追不上对方的脚程,急得红了眼眶,泪珠子不断打转,却忍着不落下来,垂下脑袋掩饰,又看了一眼师兄有没有等他。
乔随原看得是啼笑皆非,当做没发现他快哭了,叫住师兄,道:“哎呀,哪里捡来的脏小子?可别丢在半路啊。”
回想起以前的事,乔随原脑袋里一团乱麻,心情郁闷到了极致。
他没有用法术,徒步走回了京城,穿过狼藉的长街,才发现他无意识地走到了城南,四周空无一人,房屋沉浸在寂静的长夜中,那些病患们都被守卫转移了地方安置。
他迈进门槛,打算找个地方自己一个人待着,进了草棚却看见黑暗里坐着一个男人,无声无息地像座雕像。
他吓了一跳,毕竟自己还穿着那一身鹤氅,连使了移形换影改回女子装扮。
他一开始还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察觉,直接离近了一些距离,才发现男人背着着自己,袍子上勾画着雪松苍柏。
乔随原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对方,“奚阁主?”
男人纹丝不动。
他接着道:“深更半夜的,您在这里做什么?”
对方还是不理他。
乔随原只好点上烛盏,坐到案几的另一头,两个人各想各的。
他一开始在思虑江砚利用襄武侯是在背后谋划什么,那张在起雀台献上的阵图之所以会自焚,也是对方为了掩盖法术的印记。
若是当初他察看阵图,一定会发现上面的传送法术是出自天虞山,从而推测出幕后黑手是何人。
后面又想到他跟奚远一起去追襄武侯,种种变故,到了现在这一步,失意的人恐怕不只是他一个。
奚远丢了襄武侯不说,还没有抓到他或者竹影蛇,这会儿心情肯定比他还差。
乔随原不自觉地笑了两声。
但在这间屋里非常突兀,奚远抬起头看着他。
乔随原干巴巴地咳了咳,埋下脑袋,抬起左手盖住脸上的表情,又没忍不住吭哧吭哧地笑起来,为了憋住声音,他的肩膀剧烈地抖了抖。
奚远的眉头微微拧起,别过视线,却无法忽略对方的动静,淡淡道:“很好笑吗?”
“不不不……是我脸抽筋了,别见怪。”
奚远道:“京城大乱,三万兵马造反,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不是已经被你平定了吗?”
“不是我平定的。”
乔随原趴在桌子上,单手撑着下颌,心思先在唇齿间转了一圈,才斟酌着道:“您不会想说是那魔修吧,他那是唯恐天下不乱,您才是真是保护了京城的人。”
“是吗?”奚远道,“有时候对一个人的成见久了,那他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乔随原一双眼睛笑弯月牙状,故作小女儿捧心之态,“奚大人,您这话听着叫人好生欢喜。”
奚远面无表情地道:“没有丝毫对你的褒奖,你为什么欢喜?”
乔随原状似遗憾地撇了下嘴角,“可是,我听人说,在战场上最想抓乔随原的人是你,为什么?”
奚远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又变回乔随原刚刚进门时的样子,深邃低沉,隐隐带着黯然,像是被一层阴影覆盖着。
见他不答,乔随原连唤了几声对方的名字,“奚阁主?奚远?”
“你知不知天虞山之变已经过去十六年,为何那么多正道修士还依然不肯放过他、以杀他为志?”奚远忽然开口。
乔随原的神情微微一僵,拿起放在盘子里的果子掂了掂,起身道:“管他呢,天快亮了,我也是时候回皇宫了。”
“不听我说完吗?”奚远的目光径直地看着前方,“京城遇袭的关键时候你都没有回去,现在急于一时半会?”
乔随原顿了数息,又坐回去,露出笑容,朝对方眨了眨左眼,“怎么?想留当朝贵妃陪您过夜吗?”
奚远不为所动,“只怕留下来的人不止是当朝贵妃那么简单。”
乔随原听到这话不由低下头,开始想自己是不是露了马脚,还是对方直觉太敏锐,直穿灵魂的那种,左思右想,没有找到头绪,于是茫然地看了看对方。
奚远的神色松动了几分,转开话题,“此间事了,我打算进宫一趟与燕帝辞行,再离开这里。”
乔随原并不意外,问:“那之后呢?您是打算回虚仪天吗?”
“对我无须尊称,直唤姓名便是。”奚远道,“我不回去,继续沿路追踪竹影蛇的下落,这个人很不简单,可能和乔随原有联系。”
乔随原心想不是吧,“他都逃了,这还怎么追?”
“只要他露面,虚仪天总有办法找到他的线索。”
乔随原表示佩服地一抱拳,“正好,我也回宫,一起走?”
“嗯。”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进了宫。
经过一夜时间,京城总算平定下来,好在有修士在螭兽造成的伤亡并不大,三万兵马被押下,襄武侯也在今日早朝下旨处斩。
那边,肖河晏得到消息也准备去找燕帝辞行,再跟乔随原请教个几招两式,他这一趟下山历练才知道自己的实力差得有多远,盘算着回昆吾山继续修行符篆。
远远走过来,他看见奚远等候在御书房外,刚要过去打了招呼,却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破碎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怒喝:“还有什么好解释的?!非要朕把那侍卫叫来跟你当面对质——”
砰地一响,书房的门被人踹开,燕帝满脸盛怒,看起来似乎要拂袖而出,但却什么绊住了腿脚。
一个华服女子抱着他的腿不松手,哭诉道:“陛下,你听我解释呀,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虽然那侍卫进了我的寝宫、上了我的床,但是我们真的只是盖着被子聊天啊!”
那人不是乔随原还能是谁,肖河晏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奚远也是对眼前的情况措手不及:“……”
“够了!”燕帝怒到极致,“你们竟然秽乱到朕的头上!朕现在就去一剑砍了那侍卫!”
“那好歹也是一条人命,您怎么能这样冷酷无情?!”
奚远转过身,觉得今日天有不测风云,不宜辞行,大步向外离开。
肖河晏从震惊中回神,“欸,奚阁主……”
他追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乔随原和燕帝,谁知道这两人在奚远走后,变脸如翻书,无比和谐地相携回到书房。
乔随原翘腿坐在椅子上,“我走了。”
燕帝省心了一大截,他这两天过得委实精彩,挥了挥手道:“赶快走吧,今天配合你演一场戏朕都要折寿几年。”
乔随原叹息:“下一次见面也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燕帝笑了笑,“在你们这些修士眼里,数十载不过短短一瞬,下回再见指不定朕已是垂暮之年了。”
“哪能,要是陛下还有没法解决的难题,随叫随应。”
“算了吧,朕可没有第二柄听啸剑了。”燕帝想起当年远赴陆州城的事,心知以他现在的身份是没法像以前那样犯险了,道:“接下来你打算去哪?找你师兄的下落吗?”
乔随原道:“两年前听说师兄曾经携束韫剑出没在北陆,可是现在束韫剑却落在我那个师侄手里了,只能先从他那里入手。”
“朕已派人给奚远准备好了车驾,你可以跟他一道走。”燕帝把包袱递给他。
乔随原接过,背上包袱,带着桃花枝,迈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