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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秣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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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将马车备在城门口,他坐在里面左等右等,把一排果核排排放,可半晌都没有候到奚远,无聊地躺在座位上。
外面咚咚两声,有人敲了敲车壁。
乔随原立刻从窗口探出脑袋,“奚阁主,您终于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肖河晏站在外面,对乔随原讪讪地挠挠后脑勺,腼腆一笑,“乔前辈。”
乔随原期望落空,又恢复到一副提不起来劲的样子,“你怎么来了?”
“其实我是来偷偷告诉你,奚阁主没有动用宫里的人手,独自走了。”
“已经走了?朝哪个方向?”乔随原噎了一下,他白白耗费了多么工夫,麻利地从车厢里下来,坐到车夫的位置上,调整了一下缰绳。
“御剑走的,是往西边的方向。”肖河晏说着,忍不住盯着他背上的桃花枝瞧,“那个,乔前辈,我能不能……”
“不能。”乔随原转过脸,“听啸恕不陪客,我走了,回见。”
肖河晏嘴角抽了抽,只好收敛起对第一名剑的憧憬,听对方喝了一声驾,面前的马车便向前驰去,留下尘沙翻飞。
乔随原为了防止有人追踪,或者是天道修士察觉,离京城远了,到荒山野外才动用灵力,赶到西边附近的城池。
他先是进了一家岔路口开的布庄,从货架上随意抓了一件布裙进去换上,出来时从包袱里掏出一锭银子。
那柜台后的掌柜瞅了瞅他,又伸长的脖子,朝换衣间张望。
乔随原敲了敲桌子,故意不改声音,用男音道:“别看了,人在你跟前呢。”
掌柜乍一听吓得整个人往后连退,惊恐地看着他。
“跟你打听个事,见没见过一个修士,身高八尺,衣袍上有雪松苍柏纹,特别的……像仙人?”
掌柜不敢靠近过来,听他描述当即道:“见过,两个时辰前见这么一位经过,一看样子就不是凡人,只是……”
乔随原:“只是什么?”
对方犹豫道:“今天陆陆续续挺多修士来往,也不知我说的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乔随原收起几分不正经,奇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所为何事?”
“这我一个凡人哪里能知晓,就是跟着人群远远观望了一会儿。”
乔随原心念转动,道:“他们朝哪个方向去了?”
掌柜说:“您问的那个人,和这些仙门中人都去了西边。”
乔随原想到了一个地方,把银子抛给他,扭头走了。
再往西行,附近一带都是山林,地势陡峭,重峦叠嶂,连飞鸟也难寻,他走在茂盛的灌木丛里,拨开挡住面前的杂草。
远处一座高耸的建筑坐落在树林中,飞檐翘角下是堆砌的灰岩,像石堡般森严的围住了外来者的视线。
这是由各门派高阶修士组成的仙驿,布设在各州各陆的要道上,用来传递消息要务,每一个仙驿都有相连的传送阵,一旦发生重要的事能够第一时间应对。
直辖他们的是上清宗领头的仙驿盟,早在二三十年前,螭兽大肆为祸时,还曾派往各资历深厚的长老,下到各门派协理事务。
这里对魔修查得很紧,足有十扇镇扼门,用以防备,在外面没法随便用传送阵进去。
乔随原隐在草垛的阴影里,等着一辆马车过来,熟练地扒在车底混了上去。
高达三丈的石门缓缓打开,两边的修士例行检查,趁着对方还没有搜到车下,他用云屯诀把自己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眼前的光线一暗一明,乔随原扶着墙站定。
受镇扼门的影响,他传送的地方还是有些不稳定。
这里是仙驿处理消息的总厅,众多修士来来往往,就在他旁边就立着一个大胡子,原本在看手里的文书,余光里突然出现了乔随原,当即吃惊地道,“姑娘?你……你没事吧?”
乔随原摆了摆手,挪步混入人群,四周热闹得很,似乎是找到了灵矿,在集结人手。
他对灵矿没多少兴趣,从前在天虞山的时候经常去,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等着他。
先转去另一头,如往常一般,查看了一番各方情报网有没有师兄的消息,依然一无所获。
注意到前面说话的人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气氛不大一样,他走上前。
“西岭一带似乎有魔气出现……”
“已经派人过去处理了,听说沿路有百来头螭兽。”
其中一位修士惊讶地道:“百来头?!最近螭兽出没的太频繁了吧!”
乔随原凑过去,问:“敢问各位道友,这么多螭兽是如何解决的?”
众人齐齐扭头看她,毕竟女修士还是比较少见,尤其是乔随原这种外貌非常具有欺骗性的。
一个修士回道:“已经解决了,前去之人是虚仪天的奚阁主。”
乔随原挑了一下眉,“是这样啊,那奚阁主现在何处?”
几个修士闻言纷纷对视一眼,目光颇有无奈遗憾和了然。
“你要是找他,继续朝西去便是,奚阁主在沿路察看魔气。”
乔随原看他们的眼神似乎有深意,也没放在心上,而是在纳闷出了螭兽这一岔子,江砚这家伙不知道又逃了多远。
他正打算离开,对面一个戴纶巾的突然道:“等等,你挺面生的,最近严查魔修听说了吧,你是哪个仙门的弟子?”
紧接着,非常不巧的是,旁边又有个大胡子挤进来,正是刚才来时遇到的那位,瞧见了乔随原,憨憨一笑,开口:“姑娘,你也在这儿啊,刚刚你突然出现在大厅,我还以为你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乔随原深深叹息,抬手捂住了脸。
仙驿里每行一处都有使者引领、盖章记录,在这里使用擅自用传送术,要多可疑便有多可疑。
他咳了一声,道:“其实是这样的……我、是南疆芙蓉派门下的女修,今天第一次出来历练……”
一片安静。
芙蓉派是他随口扯的,在场诸位谁也没听说过,况且南疆和东洲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乔随原心道糟糕时。
最先疑问的那个修士盯着他,接着露出了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声音小了不少,道:“那你这番历练是不是一个人?我和你说,西岭一带独行不安全,万一遇到魔修就不好了,我可以带着你一起去进灵矿……”
……好像有什么不对。
乔随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又看向其他人,刚想怎么应付过去,避免剩下的人怀疑,不料另一位修士忙道:“这家伙修为这么差,姑娘你可千万别跟着他,我就行,到时候找到灵石全部给你!”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都不满意了,“凭什么跟你?你修为好到哪里去啊?”
“要是我,不光灵石,就是仙器什么也可以随便挑选……”
“可别吹嘘了吧,还是我……”
趁着他们起哄,乔随原连忙挤出去,“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有事,告辞!”
众人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离开,然后遗憾地叹气:“……唉,人走了。”
“是去找奚阁主的吧,羡慕不来啊。”
“要是我能像奚阁主一样,也是天道第一人,那岂不是……”
还没有说完,众人齐声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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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岭到处是崇山峻岭,找个人和大海捞针似的,乔随原按来时的方法出了仙驿,数百里路才看见远方座落了一个小城,地上的石碑刻着二字,秣城。
他进去找了一间客栈休息,坐在角落里往外看城里的情况,发觉整个城里的情况行人穿梭往来,表面上一切平静,不知为何乔随原隐隐感到一丝别扭。
他一转眼,发现墙壁有些发灰,像是有段时间没打扫了,随手摸了一把,触手黏腻腻的,指间缠着丝。
正思索着,旁边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客官。”
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衣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细小的胳膊捧着托盘,看人的目光木木的,“客官,需要点些什么?”
乔随原打量她一圈,“你是这店里的伙计吗?”
小姑娘没有回答,麻木地盯着他,张了张嘴巴,还是没有说话。
这时,另一边一看便是管事的老板娘,忙把汗巾一搭,伸出手来拉开小女孩,冲乔随原笑笑,声音爽朗地道:“这是我妹妹,在店里帮忙干活,客官,您是从外地来的吧?打尖还是住店呀?”
“住店吧。”这城里的客栈很少,没几间,这一家所在的地方走动起来还是比较方便的。
“秣城外地来的人多吗?”他问。
“这儿偏僻,外乡人很少能见着,不过最近的确来了几个生面孔。”
乔随原点了点头,却看见半掩在老板娘的小姑娘正朝他笑,神色依然僵硬,嘴角最像是被强行扯开的一样,说不出的诡异。
“你这个妹妹……”乔随原满心疑惑,还没有问出口,便外面传来一阵杂沓的喧闹声。
他走出一看,街道的对面已经聚了不少人,中间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揪着一个人按在地上,声嘶力竭地怒喊道:“人就是在你这酒楼里丢的!别跟我说什么不知道,肯定是你动了手脚!”
倒在地上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衣冠应该家境殷实,被揍了两拳,讨饶不断。
周围百姓拉架的拉架,劝说的劝说,乔随原听了个大概,是那小伙子去了一趟酒楼,结果他媳妇就不见了踪影,找遍了整座城没有寻到,认定是店东家把他媳妇偷偷拐走了。
他原本是不打算插手,转身却发现那个小姑娘也出来了,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酒楼。
乔随原感到蹊跷,顺着她的视线,单从外面没有看出酒楼有什么异样,于是三步做两步,走进酒楼察看。
这里并不大,分为三层楼,摆设很整齐,人群都出去了,里面空荡荡的,乔随原迈上楼梯,突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滴落下来,骤然顺着他的额头淌下来。
他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血,没闻到腥味,抹了一把脸才发现那只是水。
上去了一观察,这么厚的木板,地上又没有水渍,到底是从哪里渗出来的。
他摸了摸地面,结果也是一手黏丝,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忽然间,对门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接着又归于一片死寂。
乔随原慢慢地站起身,那扇门沉浸在阴影里,透露着股幽深的意味,他靠近上前,刚要进去,不料门先一步的打开。
阳光倾泻而入,晃得人睁不开眼,男人背光而立。
乔随原适应了一下光线,才发现面前的男人广袖长袍,玉佩系挂在腰间,话说回来他见过不少皮相好的男人,可谁也没像奚远一样,不声不语,站在那里便胜过人世间无数光景。
他怔了一下,道:“好巧。”
眼前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奚远,他已经对经常突然出现的乔随原波澜不惊了,道:“贺贵妃?你不是应该在万里之外的皇城吗?”
一提到此事,乔随原便装模作样,一脸泫然欲泣,抬起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眼,“皇上他发现了我跟他身边侍卫有私情,把我赶出宫了。”
“……是吗?”
“你要相信我,我跟他之间不过知己,只是在寝宫里盖着被子聊天罢了。是皇上太多心了,连听我解释都不肯。”
奚远不自然地道:“我想皇上可能很难不多心……”
“那你相信我吗?奚阁主,评评理,放在您这种心胸开阔的高人眼里,一定不会误会的吧。”
奚远实在无言以对:“……还是别提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