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南华半卷

165、如影随形（12）

　　“钱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够用就好，我只是帮他一块打理好余家的产业，百年之后去地下见你爷爷，他还不得用拐杖敲死我。”季沉说到此处一脸的满足“以前当兵，孤家寡人，常常想死了就死了，从来没写过一封遗书。结果活着回来了，现在可干不出这么任性的活，毕竟家里有大有小要照顾，吃吃喝喝都要钱。”
　　“你轻松了，我搬出来住了。”
　　脸颊被季沉拧了一下“要是真的不舒服，随时回家来，别死扛着，没意义。”
　　“我辞职你支持吗？”颂优的嘴角微微下垂，鼓了股脸颊，神情有些落寞“你说至少干一个月，不过我会自己找工作的。”
　　“你还想着辞职，什么原因？”
　　颂优耷拉着脑袋，摇摇头“我不想让我哥为难，他也不是很想看到我成天在他面前晃悠，别为难他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想看到你？”季沉打开饭盒一一摆在不远处的小桌子上，招呼颂优过来吃“他亲口说的吗？”
　　“有些事不用亲口说，能感觉得到。”
　　“优优，男人说话就要直白，拐弯抹角不好。”季沉往他碗里夹了满满的菜“想知道什么就去问，要辞职问曲漾一去。”
　　“问他！”颂优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不敢了？”
　　“反正辞职信都要交给他，不用问了。”颂优眼神闪烁犹豫。
　　“这可不一样，你只是一个新人，工作业绩上一片空白，你交了辞职信，他堂堂总监，留你给不出理由，到时候不管心里怎么想，结果都会是你辞职成功。”季沉平日里话不多，但是偶然说出这么多话来，还头头是道，听的颂优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不会想我留下的，再说我也帮不了他什么忙。他说的对，我一个刚毕业的新人，哪里都胜任不了。”看来颂优是坚定了辞职的心，从口袋里拿出一封手写的辞职信展开“你看看，我这么写合适吗？”
　　“如果你真的决定了，我会支持你。辞职后需要我帮忙的，就打电话。”一双大手伸去，揉了揉那颗小脑袋“傻孩子。”
　　“季沉，要是我亲爸是你就好了。”颂优笑眼弯弯的望着他“你比那个混蛋对我好，而且你有肌肉，有力气，什么都会。”
　　“傻瓜，好好吃饭，以后想吃什么就打给我，我让阿姨给你送来。”
　　季沉离开之后，颂优将整理出的样品一箱一箱的搬到了办公室的小房间里，坐在地上开始清点分类录入总表。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小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漾一站在外面，靠着桌子，就这样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单一的场景看了许久，手里捏着一张被人遗落在小房间门口的辞职信，短短时间里已经反复看了十几遍。
　　他走到洗手间，最后看了一遍那份字迹清秀的辞职信，用打火机点燃，扔进了洗手池里，看着它燃烧成了灰烬。
　　好不容易干好了这份本来需要三四个人一块整理的活，托着后腰从房间里走出来，可是一摸自己口袋，那封折叠好的信不知去了哪里，来来回回找了一大圈都没能找到。
　　“你鬼鬼祟祟的干嘛呢！”没有灯光，只能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那里办公室门口，颂优一惊，用力的摇了摇头“没干嘛。”总不能说在找辞职信准备辞职吧。
　　“我下午说了，让你去找小王和小陈一块帮你找，怎么最后还是自己去干了？”漾一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到了微弱的光线处，光线将他脸部的轮廓还有修长的身线勾勒更加清晰“你这样是浪费自己的时间，不然这个时候你已经在家里看书了。”
　　“他们都说很忙，手里有一大堆的活儿。”颂优脸色涌出一丝丝不敢让人察觉的委屈“我只能自己干。”
　　“那也是他们的任务，你没有传达清楚吗？”
　　“我有！只是……”话未说完，便被漾一无情的打断了“我只知道现在在这里做完这件事的人是你，这件事的责任只有你，因为是你承下了所有的事情。”
　　“你以为这是学校，一句‘老师说’就可以让同学来和你一块做？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会有绝对的同情和热心，所有人的第一目的都是工作和赚钱，其次如果还有余力和热情才来帮你。”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颂优像个小孩被训斥了，乖巧的站在原地听着教训。
　　“赶紧下班吧，今天用眼过度，体力也耗光了，别骑车我送你回去，免得路上出什么事。”刚一转身，却被颂优叫住“总监，你觉得我配在这里帮你做事吗？虽然现在做的还不好。”
　　“什么意思？”
　　“换一个人是不是对你的工作更方便？”他其实很想问，你希不希望再看到我？
　　“你是想辞职了？觉得每天都过的太累了？还是觉得没人鼓励你宠着你了？”漾一的三连问，问的颂优连连摇头“没有，我只是怕给您添乱。”
　　漾一微微曲身，靠在桌沿边“我和我的搭档刚开始想创业的时候，几天几夜没怎么睡，好不容易签下第一单，对方还是以一种施舍的姿态，我们就差一句‘万分感谢’，那时候几乎把钱都投进去了，心想着失败了就得灰头土脸的回家。你现在已经过的很轻松了。”
　　颂优静静的听着，听着漾一第一次说起自己的过往，那是他很难有资格去了解的过往“我不知道你以前有过这么苦的日子”
　　“那不辛苦，后来稍微好一点的时候，有个不懂事的家伙天天哭着找我，离不开我，弄的我一半的心思都飞了。”
　　颂优想起了那段时期，他一远离漾一就焦虑、难过，恨不得飞到大洋彼岸去找他。现在想想还真是不懂事，如果知道漾一其实这么累，他宁愿忍着，也不会天天这么直白的告诉他，自己离不开他。
　　“对不起。”
　　“走吧，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