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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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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凤破奴盯着他沧桑凄苦的眼角,风中缓缓吐道:“我的哥哥,他死了。”
然后,就眼见那个铁塔一样的男人在马上晃了晃,闭眼长叹:“我知道。他死了,早已经死了,一年多前就死了。”他心痛说道:“他活着受了不少罪,死了还不能回来。”
凤破奴一步步走过去,直到走到那男人面前,抬头望着他,眼中深沉深沉的,“叔父。哥哥死时,我在他身边,他让我告诉你,他不恨你,他一直都在想你。”
那个男人痛的脸色一白,不由喃喃重复道:“他不恨我?他一直都在想我?”他望着凤破奴无法相信的又问了一遍,“他说他不恨我,一直都在想我?”
“对。”凤破奴幽幽道:“那时他说一个字都已经很艰难了,但他还是努力的说完。他说:‘磐儿不恨你了,磐儿一直都在想你。’他说完这句话又挣扎的念出了最后一个字。”
他看向那个男人,双目赤红,哽咽道:“叔父,是你的名字。他喊了一个‘英’字就咽了气。”
男人的月牙金刚戟‘哐当’一声重重坠地。
凤破奴又握紧那枚传国玉玺,递了过去,“叔父,这个传国玉玺是哥哥要我给你的,我想他其实更想亲自给你。”
男人颤抖的接过那方玉玺,鹰目里布满血丝。紧紧捏在手中,身体渐渐震颤了起来,良久后,似是忍无可忍般策马向东南方飞奔,身后一众兵将见他举动异常,不由惊呼:“王爷!”
“磐儿——”男人突然勒马,仰天长啸。心中的情感在这瞬间一泻而出。狂风吹散开这一声略带哭腔的狂喊,似是安慰,似是嘲弄。
那是属于哥哥的故事。
可惜,注定是一个悲剧。
东方升起了红日,暖暖的照在雪地上。
凤破奴望向天空。
哥哥,你知道吗?
你死了,他很痛苦。
男人立马在雪地里沉默许久。良久后,他狠狠砸出那方玉玺,沙哑道:“没有你,要它何用?你怎么就不明白?”
他自嘲:“你为何要疑我?你幼年继位,小小年纪,我疼你宠你,总想为你多分担一点。”
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下埋藏着的是无限的痛苦,“你的第一次骑马是我抱上去的,第一次上朝也是我领上去的。你读书认字时也是我手把手教的,我教第一个字就是英,那时我执着你的手一笔一划的教,你说:‘叔叔你最好,磐儿最喜欢的就是你。’”
“叔父。”凤破奴步过去,眼里也微微辣痛,“哥哥小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是呀。”凤平英的脸上露出一点怀念的温和柔情,“你那时刚刚生下来,皇兄和嫂嫂就去了,他也是个半大的小孩子,天天嚷着要弟弟。我还微微有些失落。总说他有了弟弟就忘了叔叔。他总是抱着你一脸炫耀的说:‘我的弟弟是天下最最漂亮的人了。’”他那时还是个天真的孩子。天天抱着你,嚷着让你快快长大好陪他胡闹,我日日忙得马不停蹄,还要时常哄着他,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哥哥他那时很幸福吧?”凤破奴向往道:“听起来他的童年很不错。”
“确实。”凤平英望着天边一朵白云,“他的童年确实比你要幸福很多。”
“可是后来他就太不幸了。”凤破奴看着脚下的一堆落雪,模糊道:“我不知道哥哥的童年,我只记得我的童年。在我的童年,我的记忆里,哥哥他只有痛苦。每一秒,每一刻,每一天,他都在痛苦。很多很多的伤,很多很多的痛,那里的世界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痛苦就像没有尽头一样。”
“十岁那年,我背着哥哥走了大半个燕京,哥哥一身都是血,没人理我们,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绝望,眼睁睁的看着他那么的痛苦,那一刻我觉得哥哥也许死了就是解脱,但我又害怕,他是我身边唯一的亲人了,我只有求,不管要我磕多少个响头,我都愿意,只要他们能救活他。”
他突然感到有些冷,裹紧披风,环抱住自己道:“我曾有好几个姐姐,叔父还记得她们吗?一个个都很漂亮,其中有一个最漂亮,笑起来颊边有个小酒窝。”
“哦,我记得。是含笑。”凤平英道。
“对,是含笑姐姐。驸马们早被杀了,尸体喂了野狗。姐姐们被阮三一个个带走,走的时候好好的,回来就都是血淋淋的尸体。有一年,她也被人带出去,送回来的却是一幅血染的屏风。我当时就吓昏了,是哥哥抱着我哭醒的。他说:‘凤凰儿,我们死吧,活着太痛苦,哥哥带你去一个永远没有伤痛的地方。’我害怕,我不想死。我抱着哥哥的腿又哭又求,哥哥才没有下手。他只是抱着我喊了一夜,‘我为何不死,为何不死’,直到声音哑的再也喊不出来。他问他为何不死,我答不出来。”
他抬起头,眼中赤红,哑声问道:“叔父,你能回答他吗?”
一片寂静。
“当年为何要走?为何!”
凤平英闪避开他的目光,一字字艰难的说道:“是我的错。”他沙哑道:“若不是我,他不会有那么惨痛的遭遇,他还会是那个高高在上,骄傲又任性的孩子。”
他用手覆住双眼,然而泪水却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他为何要原谅我?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