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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2 ...

  •   忆起平生,两人在雪地里都枯坐良久,寒风呼啸的,天气着实太冷,身后的兵将们担心,不由上前劝道,“王爷,流云王千里奔波,自然颇为疲乏,不如先进城再叙。”
      凤平英擦了下眼角撑起身子,点头道:“不错,凤凰儿,此处天寒地冻,却是叔父疏忽了。来,随叔父进城再叙。”
      凤破奴双手撑地,也站起来道:“也好。”
      然后走到不远处,弯腰拾起那方玉玺,返身折回递给凤平英,沉声道:“叔父,这是哥哥唯一的遗物,既然他给了你,请你好好收着,别随便扔了。”
      凤平英接过默默的收入怀中点头道:“叔父会仔细收好。”一边说着,一边他并肩走入城中。滨州和燕京简直无法相比。宣昭帝的燕京是多年的奢华景象,而滨州凋敝的就连路上的旅人都很少,多家酒坊,商铺门上的朱漆已经落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些肮脏的酒番被风吹得蜡蜡作响,使人几乎分辨不出用金线绣在上面的到底是些什么字?
      雪积的很沉,这里比燕京要冷很多,凤破奴随着凤平英,一脚深一脚浅的踏在雪地里,良久后,身边的男人突地问道:“凤凰儿,你是如何从宣昭帝的紫宫逃出来的?”
      凤破奴低头,踩着积雪轻声问道:“叔父,你不会不知道宣昭帝如今病的很重吧?”
      他默默地抚着剑柄上的丝穗,那些丝穗被苍白的手指拨弄的不停颤动,他漫不经心的道:“他病得太重,自然无暇他顾。”
      凤平英皱着眉,微微点头,“这传闻叔父是听说过,可一直有所怀疑。宣昭帝在位十七年,一直无病无痛,如今也才三十来岁,正是春秋鼎盛,如何会一病不起?”
      凤破奴轻声一笑,悠然道:“他不是病了,而是中毒。”
      “中毒?”凤平英愕然,“谁有那能耐能让他中毒?”
      凤破奴听得嗤嗤一笑,身上的大氅许是昨夜冒着风雪兼程赶路,还没有干透,甚至已结成冰屑,但他的身子挺得笔直,他的脸看来有些偏执,有些讽意,“他仇家那么多,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怎么就不会被暗算中毒?”
      凤平英听闻暗暗摇头,“凤凰儿,叔父虽恨他亡我故国,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宣昭帝确实是我生平所见最厉害的人物。”
      他微叹,“自他十七岁登基以来,不到二十年的时间,东征西讨,南伐北战,神州九国如今只余一个北齐。这样一个神勇人物,怎么会就如此轻易的中毒?”
      凤破奴突地咳了起来,捂着嘴,标枪一样的身子直咳的弯下腰,咳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嫣红,那抹红仿佛地狱中的冥火,正在焚烧着他年轻的生命。这断续的咳嗽声在风雪中听来,实在令人心碎。
      凤平英见状慌忙扶住他,眉头皱得更深,不由问道:“凤凰儿,你这是怎么了?是否是一路行来染了风寒?”
      一边问着,一边掉过头喝令左右,“去,先回王府请太医过来看看。”
      凤破奴一只手摆手,一只手捂着嘴,模糊道:“无妨。叔父,我不需要大夫,我……”还未说完,只见指缝里流下几缕暗红的血,凤平英不由大惊道:“凤凰儿,你这是得了什么病?”
      凤破奴止住咳嗽,直起身,随手擦掉唇边的血迹,微微一笑,“叔父,我没病,我只是和宣昭帝一样,重了毒。”
      凤平英重复道:“毒?和宣昭帝一样?”复又沉吟问道:“凤凰儿,你怎么也会中毒?”刚问出口,他又瞪大了眼,有些无法置信的问,“难道宣昭帝的毒是你?”
      “不错。”凤破奴朗声大笑道,目中却流露出一种快意,悲伤,愤怒之色,“阮长空的毒是我种的。”
      凤平英见他突然大笑出声,脸色有些复杂的问:“凤凰儿,你当真给宣昭帝下了毒,他没有发现?你给他下毒,自己为何也中了毒?”
      凤破奴笑道:“这毒是一种名唤牵情的情毒,我为他施毒,自然自己也会中毒。”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积雪,低头轻声叹道:“叔父,阮长空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他还不是中了我的情毒?”
      凤平英有些不赞同的道:“凤凰儿,你想要宣昭帝一命也无需赔上自己的命啊。”
      凤破奴低着头又走了两步,凤平英还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过了半晌,只听那少年冷冷一哼,“阮长空的命可比我贵重多了。”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脚步踏在雪地里,隐隐有些怒气,越发有些沉重。
      凤平英转过头,见那少年低着头在雪里默默地走,玄色大氅衬得脸透明的仿佛就要消融了一般。他想起他刚出生那会来,磐儿每每抱着他炫耀道,‘叔叔,你瞧我们凤凰儿真是顶顶好看,长大后该迷死多少人啊。’
      这少年是磐儿最欢喜的弟弟了,他不由恍惚的叹道:“凤凰儿,你可知,人若是死了就再没有希望。”
      那少年微微一顿,一旋身,回首笑道:“叔父,我还没活够,为何要死?”
      狂风吹着他的大氅,他伸手拢了拢,含笑问道:“叔父,姑姑她在哪儿?”
      凤平英微微一愣,“瑶儿?”
      “不错。”凤破奴微微点头,“我此番前来,不仅是为了见到叔父以偿我哥哥的心愿,还有就是请姑姑赐予牵情的解药,一解苦痛。我已为阮长空种下情毒,但没必要也赔上自己的命吧?”
      “你是说瑶儿她有牵情的解药?”凤平英急忙问道:“这可是当真?”
      “这,毒是姑姑给我的,我想她也不忍心见凤凰儿横死吧?”凤破奴偏着头道:“叔父,我并不想死,不过,若是姑姑真的没有,就自当听天由命。”
      “这毒药还是瑶儿给你的?”
      凤平英跺脚,摇首叹道:“瑶儿怎么也糊涂了,要你这个小娃娃给宣昭帝下毒,一不留神岂不是下场凄惨?”
      他一把抓住凤破奴,道:“既然解药在瑶儿那里,那就太好不过。走,叔父一定要她给你解药。”
      “真的?”凤破奴眼睛一亮,“叔父,你真的会帮我?”
      “当然。”凤平英沉声道:“真不知道瑶儿是怎么想的,小的时候她最疼你,怎么如今要如此害你?”
      “姑姑也没有做错。牺牲一个凤凰儿如果就能杀了阮长空,那也太值了。”凤破奴按住胸口,低笑:“所以说,阮长空的命永远重于我。”
      “胡说。”凤平英见他按住胸口,以为要毒发,不由急道:“怎的胸口也疼了吗?”扯住他往王府飞奔,“你且忍住,瑶儿她就在府内,我这就让她为你解毒。”
      “叔父,我暂时无碍。”凤破奴松开按住胸口的手,道:“胸口也并不疼。”
      他随着凤平英奔行良久,突地问道:“叔父,你可会把哥哥的那方玉玺贴胸而放?”不待凤平英回答又道:“那样放吧,这样他离你最近。”
      凤平英心不在焉的点头,叹了口气,苦笑道:“但愿瑶儿有解药,我凤氏如今已经人丁凋敝,我可不想有生之年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若再死,黄泉路上,我再无颜见磐儿了。”
      磐儿。
      他眯起眼。
      蓝天绿草,橘子花的香,那少年懒懒的躺在他的臂膀里,‘叔叔,我要快点长大。’谁又知道他长大以后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这世上最难舍弃的就是回忆,那些辛酸多于甜蜜的回忆,就像是一把沉重的枷锁,是永远也抛不开,甩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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