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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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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刚亮,薄雾弥漫。这时,雪已经停了,只剩呼呼的风声。世界是银白的,朦朦胧胧的,滴水成冰,特别的冷。
滨州本来就是西北的偏城,前几年总是身处在晋国和凤氏争夺的战场中,就越发的萧条起来。
四年前滨州便被凤氏仅剩的最后一位王爷凤平英牢牢占据。虽然天色还很朦胧,守城的将领却十分训练有素,一点也不敢怠慢的四下巡视。
突然就见城门口不远处出现一骑快马冲破黎明破晓时的黑暗飞奔而来。
城头上的守军一时间都抬起头,远远地望过去,一转眼,马已经离城门只有百多米的距离。
一名将军似的人物警戒的立刻站起来,抓住城头的短墙探头望去,不由纳闷:这么大清早,城门也没开,怎么会有马飞奔而来呢?难道来的不是一般的布衣,而是晋人的奸细?
微微咂舌,这一人一骑也未免太过胆大了吧?
皱着眉吩咐身后的一名传令官,“去,传令下去,一级戒备。吩咐弓箭手瞄准目标,随时待命。”传令官得令而去。
这片刻间,那奔马以至城下。
将军望眼看去,马上坐着的是一个极极俊美的少年。那人看过来,那年轻俊美的容颜顿时令天地寂然。身上那件玄色大氅更称得面容如玉雕一般,第一抹曙光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明眸皓齿,唇若涂朱,却又是凛然不可侵犯。
这样一个美少年就算的晋人,他也不忍心让他惨死乱箭之下,于是提高嗓音喝道:“城下小子,你是何方人氏?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
美少年勒住缰绳,笑问道:“这里可是滨州?”
那将军眼角微抽,“城门上斗大的字,小子不识?”
少年毫不理睬他的讽刺,又问道:“守城的可是凤平英?”
“大胆!王爷的名讳岂是你能叫出口的?”那将军开口斥道:“你究竟是何人?若再不开口相告,别怪本将箭下无情。”一挥手,身后立刻涌出了一群弓箭手个个对准了那个美少年。
美少年不慌不忙的说: “我要见凤平英。” 眼中闪动着熠熠光华,他扬声道:“你去告诉我叔父,凤破奴在此,凤破奴要见他。”
“叔父?”那将领愕然,神色大变,激动的微微颤抖,颤声问道:“凤破奴?凤,凤,流云王殿下?”
前凤时期凤磐在位时,凤破奴曾被封为流云王。如今被那将领这么叫来心神一荡,只觉得恍若隔世。
那将军见状又问了一遍,“城下之人是否是流云王殿下?”
凤破奴微微一笑,颔首道:“正是。”
那将领犹豫着又道:“阁下是否是流云王殿下可有什么证据?”虽然此人俊美无双,单枪匹马的行来却是人中龙凤,可仅凭一句话着实无法令人信服。再者流云王被困晋宫,天下皆知宣昭帝紫宫深深锁娇凤。如何能逃脱来此?实在令人无法置信。
凤破奴从怀中摸出一方传国玉玺。那玉玺背刻有云纹,侧刻双凤朝阳纹。
他扬声道:“这是凤翼的传国玉玺,我哥哥贴身之物。你速速请我叔父前来相认。他见到玉玺必然认得我身份。”
那将领不敢怠慢,匆匆吩咐了一下,急忙亲自去请平英王前来。
不一会儿,沉重的城门就被人从内打开,一个英武的男子策马奔出。那人手持一把月牙金刚戟,大约四十上下,鼻梁挺直,一双鹰目亮得出奇。额上和鬓边有三缕头发已经灰白了。虽然他已经不再年轻,但仍然还是个出色的男人。
凤破奴眯起眼,这就是他的叔父凤平英?
最后一次见他,他才只有七岁。
只记得那日他去哥哥的寝宫找他,刚到门口就被人撞倒在地,然后就看到了那个人一脸的怒容,猩红猩红的眼。撞倒了他也不像以往那样过来安慰。应该说他的眼里根本没有看到他,转身就走。
凤破奴对他最后的记忆只有他决绝的背影,那么绝然的跨出凤翼皇宫的大门。然后他看到他的哥哥裹在床里,哭得好伤心。一地都是被人砸碎的器皿,宫帐流苏也被扯得七零八落。他想过去安慰,却被姑姑走过来轻轻抱走了。
那时他太小,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好奇的问姑姑,“哥哥他为什么哭?”
姑姑温柔的解释:“他在和你叔父斗气呢。”
他明白了,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刚才叔父撞倒了我也不过来扶。原来他在生气。”还天真地问:“那叔父什么时候气消?什么时候回来?”
姑姑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回答:“很快的。你叔父最心疼磐儿,气不了几天。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呵。
凤破奴怅然一笑。
他一直那么以为。可是卯河战败,荆州沦陷,元都弃城,直至燕宁城破,叔父还是没有回来。
他和哥哥奔逃燕宁的时候,望着满地的鲜血和残骸,他又惊又怕的缩在哥哥怀中问道:“叔父他为什么还不回来?我好怕,哥哥不是说他会保护我们的吗?”
他的哥哥露出一个快哭了的表情,搂着他,喃喃说道,“凤凰儿,叔叔再也不会回来,他生气了,他不要你哥哥了。”
他不解的问:“叔父他为什么不要哥哥,他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他再不回来,我和哥哥会死的呀。”
他的哥哥放声大哭,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是哥哥没用。都是哥哥的错。凤凰儿,哥哥什么法子都试过,这个皇位我也答应给他,只要他能回来。可他为什么就不回来?为什么啊!我就要死了,他就这么狠心看着我死吗?”
那晚,在奔逃的马车内,哥哥抱着他哭了一夜。哥哥哭得很伤心,就算是之后被晋贼侮辱折磨时,他也没见过哥哥那么的伤心。
凤破奴盯着前方的那个男人,心头酸涩难言。
他的哥哥半生凄苦坎坷,全都是这个男人一手造成的。
为什么当年他要丢弃哥哥,为什么要撤走那十万精兵?为什么要负气出走?若不是如此,凤翼会亡吗?
他可怜的哥哥,到死的时候,喊出的最后一个字还是英。
他已经长大,已经了解什么是情爱。现在回想当年,已经能明白一些当时怎么也想不通的事。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更加难过。
那个男人勒住马,看到他微微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伤恸到极致的表情。带着心头深处最痛苦最不愿触及的回忆,怅然唤道:“是...凤凰儿吧?”
凤破奴跳下马,看着他。
他真的已经不再年轻,不再是记忆中那个铁塔一般、高的仿佛顶天立地的大汉。他眼角布满了皱纹,而每一条皱纹都蓄满了他生命中的忧患和悔恨。
“叔父。”凤破奴盯着他沧桑凄苦的眼角,风中缓缓吐道:“我的哥哥,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