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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银子的玩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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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姑娘施施然牵着马走过来,看到少女,伸手勾了她的脖子,边走边道:“哟,这不是廿一嘛,来来来,让师婶好生瞧瞧……”
“小姐我有名有姓,不要叫我的排行!”
“哎,说来我还真不记得你叫啥了……”
少年愣了愣,望着仍在怒叫的少女迅速被拖走,握着衣角,仰头看着云弄月道:“呃呃……云公子,你的房间都准备好了……我这就叫人准备饭菜去!”
“嗯,麻烦你了。”云弄月颔首,顿了一下,淡淡吐出两字:“晓贤。”
“哪里哪里。”少年的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他瞄了折柳一眼,转身跑开了。离了一段距离,他好像又想起什么,转身道:“我去跟六师叔说!”
“等……”云弄月才想阻止,少年已经从原地消失。
他扶着额,学艺未成的练家子就是这点不好,他们总是走得太快,又听不到别人补充的话。
“你还有崇拜者。”折柳笑道,见云弄月一脸无奈,不禁好奇,“怎么了?那个六师叔是谁?”
“……是银子。”
折柳一听银子那小子居然够得上“师叔”的称呼,立刻笑了,同时也心下奇怪他为何不欲让银子知道他回来了。银子一定很高兴的。
银子一点都不高兴。
她意识到此事时,迎头正是明晃晃砍来的一剑。剑当刀使,乃武学大忌,然而对付四肢简单头脑不勤的折柳还是绰绰有余。动手前他还很有气势地大吼一声,惹得所有人全回头看他。
折柳不知怎的,方才少女突然跳下,她还知道躲,这会儿额前碎发已被劲风吹起,身子却不见一点动作,呆呆站在原地。手肘猛然被人往旁一扯,她反而像是被惊吓到,脚步跄踉便要跌倒。
银子大惊,他本不欲伤害折柳,轻步门谁又不知他一发火就到处追着人砍,可也从没真砍过谁,折柳这一移,恰好入了他的剑势。眼看剑锋直指折柳左眼而去,“叮”一声金石之音,他剑势微偏,看看擦着折柳眼角划过。
“我说少爷你突然冒出来作什么!”银子气急败坏落地的同时,一枚铜钱在地上弹了几下,被人用脚尖挑了起来。
云弄月眼眸微抬,轻轻扫过银子紧张的小脸,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看着他。唯有折柳知道,臂骨被握得发疼是什么感觉。
“他闹着玩的。”清淡的女声,一身寡淡的灰衣,修长的女子将铜板仔细收回袖中,蹙眉道。
银子瞪了女子一眼,手藏在身后,委屈地呐呐道:“我掌握好的呢,顶多断她几根毛发……”
“胡闹。”云弄月声调平稳,然而语气透出隐隐不悦,淡淡一句,威压自出。
银子跺跺脚,咬着唇,眼红了一圈。灰衣女子明显不打算再管,瞥了他一眼,径自走了。折柳一手被抓着,一手捂着眼角,眼见气氛不妙,连忙出声想打个圆场:“没事,他经常这样。”
云弄月缓缓将视线从银子那儿挪到她身上,放开手,抿唇道:“看来是我多事了。”
“哎,你找茬呢?”折柳哭笑不得,话却说得直。
这话登时惊了半数围观者,心道这姑娘说话也太不经大脑了吧?
“又冤枉我。”她笑中带嗔,轻轻拉住他的袖角,往前走了几步,“啊”了一声,又回头对银子眨了眨眼,盈盈笑道:“你呆会儿可得给我好好陪个不是。”
云弄月随她拉着向前走,听她这么说,也回头睨着银子,脸上线条柔和许多,勾着一丝淡笑道:“可不是。”
银子伸手指着自己,哑口无言。才几个月不见啊,怎么少爷和这女人都变了?尤其是折柳,具体也说不上来,声音还是细细柔柔的,可就是感觉变了,好似本来云里雾中的一个人影儿,突然间就清晰起来。那眉那眼,如今一瞧,居然……有那么些迷人?
他落寞地咬了咬指甲,也不怪少爷护着她,还凶自己。不,不对,少爷风华无限举世无双又怎么会是如此肤浅之人,长得好算什么,长得好的女人多着呢!可是少爷真的很过分,一声不响成亲不告诉他,有了妻主就不理他,啊啊……见色忘义见色忘义啊……
一抬头,原来少爷早趁他郁闷的时候走人了,只剩下一圈看热闹的不良同门。他凶巴巴地叉腰怒道:“看什么看!”
众人连忙扭头,呼一下作鸟兽散,衣裾摩擦还传来不厚道的嬉笑声。
轻步门占了个好地儿,山上的空气清新潮湿,凉凉的风儿卷着甜甜的泥土清香,折柳慢慢走在闷不吭声的云弄月身边,漫不经心地欣赏沿途风景。她偏过头,若有所思地望着云弄月沉静的侧脸,随即温温笑了笑,问道:“你刚才怎么了?”
云弄月抿着唇,复杂地瞥了她一眼,又闷闷低了头,目光幽怨。
呃,公子抑郁了?这可不得了。
折柳心里好笑,扯着他的袖子,好声好气道:“你和银子都认识几年了,还不知道他就喜欢闹么?”
“我知道。”他轻车熟路地领她进了个院子,不大,四周僻静,里外都栽着翠竹。
“你住的地方不错,尤其是这竹子。”她欣然道。
他点头,睫毛轻微一颤,轻声道:“我们不会住太久的,过阵子买个宅子搬出去,倒可以种些种些柳树……”
“啊,不用吧?”她不禁失笑,眼睛忙着四处张望,便随口道:“我不太喜欢那个。”
云弄月听罢一愣,心下有些奇怪,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他立在门口,淡淡一笑,也像是不经意道:“那真可惜了,我挺喜欢的。”
说完,他顿了一下,双手拢在袖中,有点紧张地盯着她的后背。果然,她回过头,眼里蒙蒙怔然,摸摸耳朵,茫然道:“啊……哦,那随你。”
他垂眼,细细感受心底悄悄升上的一股失落,不由又忆起方才那一瞬间,自己下意识的举动。
他认识银子五年了,看着他从小小一棵苗苗出落成张牙舞爪,自然知道他的脾性。银子虽然大咧咧,但其实本质并不冲动,砍人之类的纯粹都是玩玩,隔三差五看着林总管被他追着砍,云弄月可都是噙笑观望的。
他叹了口气,见折柳又晃到眼前,忧郁地问他自己是不是破相了,真是好气又好笑。那点划伤,就是凉着不管,过两天也就结痂自己好了,亏她说得出来。
“可是有血啊。”她摊开手,白嫩嫩的手指上好淡好淡的一抹红。
“那点血,自己吮吮就好了……”翻翻白眼,话说一半忽觉不对劲。
折柳也发现了,咧嘴指着他笑:“你仔细看看我伤在哪儿啊,你觉得我有那天赋异禀,还是你要帮我?”
红唇微启,轻轻探出舌尖划过红痕,入口丝丝咸意……云弄月蓦然红了脸,慌忙打散脑中莫名其妙的幻想,恼怒地骂了句:“龌龊!”
折柳自知失言,摸摸鼻子,不知为何脸上也热热的。待云弄月蹙眉寻了膏药来,她伸手欲接,嘴里道:“我自己来。”
他将药拿远了些,表情恢复淡定,道:“不小心弄眼睛里,会瞎的。”
她僵了双手,无语地瞪着他,想道:那真的是药吗,你确定不是要报复我吗?
“你别动。”
折柳乖乖坐好,任君摆布。她不得以地半闭上眼,长长翘起的睫毛不停地抖动,好似小小羽毛挠过心上一样,他小心地涂开药膏,尽量控制不去看她的眼。
常言道商人官员油滑狡诈,其实习武之人的脑子才是转得最快的。电光火石间已过去数招,一个眨眼就能丢了命。闪亮的剑锋反射出夕阳红艳,他没那瞬息万变的反应能力,只能任身体在反应之前做出行动——拉回她。
十三弹出的铜板落地,他才很自然地想起那只是银子的玩笑,身上却已出了一身冷汗。
为什么?
其实,他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他的动作太慢,折柳索性闭上眼,因此没看到云弄月唇畔浅浅的微笑。他心下清明,镇定自若地把视线投在让他喜欢地心痒的睫毛上,含笑仔细地一根根数过,欣赏着小扇子一般一下一下的抖动。
“……好了没?”终于,折柳不耐烦了。
“嗯,等等,此药有些麻烦。”他面不改色道。
折柳睁开眼,清亮的眼眸勾起他一点心虚。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推开,换了自己揉,同时善解人意道:“这简单,我自己来就行。”
他失望地吁气,拿来帕子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嘱咐:“也好,大概再……一炷香的时间罢。”
折柳哀怨地看了看他,低声抱怨为何没有好点的药。他突然心情又好了,唤来小厮把送来的行李都解开来,大致整理了下,等着折柳分类癖发作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