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卿而已》今非醉

47、轻步门

　　李大娘的客栈有点不同。
　　不同在哪里，就是她的客栈坐落在荒郊野外。当然，她经营的是正经生意，店里也从不卖包子。之所以能开在这不着人烟的地方，也是因为此道乃来往简川、汴阳两大城的必经之路，若非快马加鞭，夜里就得露宿了。其二，就是往来江湖人多，虽说不拘小节，但有床有饭，谁也没没必要去体验野营生活不是？
　　李大娘从柜台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甫进门的一行人，点点头意思一下，就让小二领他们上座，显是熟人。山野客栈简陋，雅座、上房什么的都是妄想，因此即便这行人看着便不是寻常百姓，也只能坐在人声嘈杂大堂。
　　大堂里本来坐了十多个人，风尘仆仆，应是过路商旅。这一行五人进来的时候，说话声稍微降低一些，因为其中俩人的刀，也因为中间幕离罩身的两名高挑男子。说他们是大家闺秀吧，行走间悠哉从容、皂纱浮动，端得是优雅大气。
　　可能是既没有刀也没有蒙面，毫无神秘感的折柳被忽略了。当然她并不在意，接连几日的旅途让她整个人蔫蔫的，除了往床上躺平，别无他想。
　　云弄月看了看她，转头对小二吩咐：“把饭菜送上楼。”
　　果然声音也是不疾不徐的清润，众人这么想着，接着就见他众目睽睽之下把那姑娘拽上楼了。
　　真是……直爽得淡定。
　　其他客人都是四处奔走的商人，见识得多了，只觉好笑，也没特别惊诧。
　　浅意收回兴味的视线，皂纱后微微一笑，柔柔丢下一句：“那我也不好留在这儿。飞霖，咱们上楼。敏敏，你随意。”说着，温柔地将长发掩面的带刀男子拖上楼。
　　这下，所有好奇的目光都聚集在被称作“敏敏”的姑娘身上。她身材是矮了点，但相貌平平，脚步无声，何况长刀在手，被人以叠字称呼不禁有种滑稽之感。只见她低头沉吟，然后寻了张空桌坐下，落寞道：“小二，来壶好酒……对了，要三间房。”
　　“李姑娘，三间太多啦，小店还有别的客人呢！”小二也认识这女子，好心提醒道。
　　闻言，她更加伤感了，“那就俩间罢，总不能让公子们睡通铺。”
　　“好嘞！”小二欢快地将毛巾搭在肩上，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两个单间，一张通铺！”
　　通铺……
　　李敏敏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狠狠灌下肚。

　　折柳很清醒，只是长时间坐着，身体僵硬。她侧卧在垫着薄棉絮的硬板床上，脑袋枕着手臂，懒懒问道：“还有几天能到汴阳？”
　　“明日就到。”云弄月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入口，他皱了皱眉，放下茶杯，招来客栈小厮要了壶开水，慢条斯理泡起自带的茶叶。不愧是几代鼓捣茶叶的，茶具走哪带哪，随地铺开即可品茶。
　　外行人煮水没讲究，不过茶是好茶，喝来也勉强入口。他一边将茶叶拨开，一边道：“你先歇息罢，饭来了我叫你。”
　　“不了，我不困。”她坐了起来，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当白开水一般灌了一半下去。云弄月皱了下眉头，也没说什么。
　　“我们……是要住你师母那儿吗？”
　　“嗯，暂时。”他注意到折柳略为犯愁的脸蛋，疑惑道：“怎么，你不喜？”
　　“也不是，只是我从没接触过这……这一类的人。”她小心地瞅着他，有点怕他误会。
　　“没事，他们也是人。”
　　折柳被逗笑了，忙解释自己不是害怕，提到江湖人“快意恩仇”时，还露出明显神往的语气。
　　云弄月斟酌一番，道：“其实没你想得那般自由，大侠也是人，是人，就得懂处世之道。” 处得不好，依旧没有容身之地。这道理，在哪儿都一样，只是表面看着不同罢了。
　　她听了，有点失望，又有点放心。所谓道不同不相为盟，云弄月以一个普遍与重利轻义画上等号的身份被广大接受，定然不只是因为他无心当了回牵线童子的可笑理由。两者间有何相似的理念，有待发掘，但他应该也是受重视的。不比不知实情的云家人，他们可是对其中猫腻一清二楚啊。云弄月毫无征兆的闪婚，他们会说什么？
　　在小厮端着饭菜进来前，云弄月放下茶盏，淡道：“折柳，你别想太多，有我在，她们不会说什么的。”
　　可是，你不在的时候呢？
　　她怔了一会儿，下床吃饭，心里却想他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区别。她不会变，别人的看法也不会变，既然决定我行我素，还介意别人的介意，不是矛盾么？
　　折柳发现自己不想被当成吃软饭的，又无奈地发现某人几乎只手遮天，她好像无论干什么都会被当作吃软饭的。
　　唉，原来另一半太强也是很伤脑筋的。

　　轻步门在江湖上是个排不上名次的门派，虽然轻功流云步乃江湖一绝，但一个主攻逃跑的门派，实在很难定义它的战斗指数。但除去流云步，轻步门也很有名，因为此组织——有钱，世代都有钱（折柳站在金雕玉砌的大门下，恍然：原来这就是他们相似的理念。）。
　　有钱能使鬼推磨，因此轻步门虽小，却很少有人来找它麻烦，自然也被某些人酸溜溜地轻视。坐落在汴阳郊外某座山脚下，据说轻步门后山有处深崖，每每试练弟子功底时，便直接丢人下去。飞上来的，当然很好，飞不上来的，嘿嘿……被挂在下面的巨网一兜，最后全提上来呗。
　　这日，轻步门的弟子们很不安分。
　　平日懒懒散散、练个功都要用鞭子赶的懒人都起了个大早，纷纷躲在轻步门唯一的入口处，兴奋地等待。等待，等待，等到太阳都西斜了，无趣的少年少女们又抱着不甘的心态去而复返。总算，雾蒙蒙的道路尽头，慢慢显出马车的影子来。
　　噌！
　　几个小人一眨眼就不见了，树上走的，梁上跑的，坑里蹲的，一个个瞪大眼紧紧盯着。
　　云弄月回来了，但他们对与她一同前来的新婚妻主更为好奇。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跟他站在一起呢？呀呀，想不出来啊想不出来……
　　自从云弄月在京城当了皇商，他就成了轻步门的偶像。一个集美貌、智慧、傲气于一身的男人，是年轻男儿思想放飞的楷模，也是不知死活的轻狂女人们心痒的梦想。可这样的他，成亲了？虽然他们也猜想过他未来妻主的样子，但总觉得无论对方是谁，都很怪，就连明恋暗恋了他好些年的二师姐，也想象不出。
　　银子知情，可是他似乎很郁闷，什么都不肯说。
　　所以现在，他们只好蹲在门口，盼着能瞧一瞧那女人长的什么模样。看来……看去……咦？怎么就看见那个姓李的骑着马走在前面？居然不会骑马，扣分。
　　马车停了下来，云弄月掀开车帘，踏着车夫准备的小板凳优雅地走下来。为什么女人不先下来扶着？再扣分。
　　再说云弄月下了车，却是转过身，轻轻抬头看向从车厢里走出的女子，表情……居然是笑着的。那斜挑的眼尾，出奇地勾出温柔，恰似三月春风，清清冷冷淡淡，又渐渐带出丝丝将至的暖意。
　　“唔，莫非消息有误？”呆了呆，树上忽传窃窃私语。
　　“不是说是个又瘦又小又没用的女人吗？”
　　细看那女子，并非传闻中矮小畏缩，只是身子异常的单薄，站在云弄月身旁与他轻声谈笑，也不觉突兀。
　　偷窥者稀奇地研究这个女子，直到她走到树下，突然抬起头，随意地扫了眼上面，随即摸摸头，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过了半晌，细细的声音才又响起：“你说，她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应该没有……虽然我没刻意隐藏形迹，但你瞧她脚步虚浮，连个普通女人都比不过，怎么会发现我们呢？”
　　“可是……哎，你干什么？”
　　前方树枝一阵哗啦啦乱摇，紧接着眼前就多了个女孩，神乎其神的轻功突然展现在还没准备好的折柳眼前，她反射性的拉着云弄月后退一大步。云弄月大概已经身经百战，折柳也就只能把他拉开一步了。
　　“你刚才发现我们了？”躲树上偷窥人家的人还说得一脸理直气壮，心虚跟下来的少年捂着半张脸把她往后拽了拽。
　　“没，就是感觉上面有什么……”折柳茫然道。
　　轻功、少年、少女，是她踏入轻步门领域的第一个画面。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如果用一句话来解释之前勤快的挤牙膏和现在慢慢的挤牙膏，那就是：我假期又结束了（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