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卿而已》今非醉

46、商篇·终

　　云弄月真的准备收手不干,包袱款款随妻主回婆家了!
　　这些年几度唠唠叨叨说不拢的事儿，就这么成啦？夕泠、安陵、冀北等六个城镇二十三间铺子，一夕之间被他毫不犹豫地划到堂长姐云俐名下。云大娘一家对这意外惊喜简直无所适从，连云老太爷都露出些欣慰的笑容。留给云二娘的，仅仅是最初安陵那家小小茶馆——他与云二娘玩笑般的赌注。
　　即便云二娘确实不擅经营，但得知此事，脸还是沉下了。莱氏只当她感到不平，软语安慰了她两句，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思来想去，她并没有去问儿子为何如此决定，只是偶尔摇头叹气。
　　即便折柳早就知道，可实际看着云弄月的收尾活动正式进入尾声，云俐逐渐在生意圈里活跃起来，她仍有些不敢相信。
　　再几日，他们就要出发前往汴阳了。之前折柳总觉得他在开玩笑，可现在，眼见别馆里下人已遣散大半，她才确定，他不仅要走，而且恐怕根本就不打算再回来了。她不禁要问：真的舍得吗？
　　“有这些年，我也知足了。”他笑了笑，望着院子里。初春时节绿枝吐芽，青绿的细芽还带着粉嫩嫩的殷红，人声却少了许多，隐隐约约还有搬东西的声音。夕泠五年，别馆三年，终于还是要离开了。
　　“可是，你那么努力……”折柳漫不经心地替他收拾，他在别馆住了三年多，杂物不是一般的多。反正折柳有整理癖，他就乐得把重任交于她。她也是看着云珑铺发展起来的，此时心里为他惋惜，“也不知风夫人会不会生气……”
　　“呵，毫无疑问。”
　　“唉……呃，这是什么？”她正准备继续惆怅，突然翻出一卷画，蒙着的点点星尘以及微卷的边角，昭示着它备受冷落的命运。
　　云弄月不经意地一眼扫去，看清她手中拿的事物，一时面露尴尬。“那是……”
　　折柳揭开细绳，缓缓铺开画卷，含笑的目光毫无准备地落在画上，然后——愣住。好半晌，她才迟钝地挠挠后脑，扯扯耳垂，小声且心虚地道：“好像不太像你弟弟……”
　　“是我。”他上前，没好气地从她手中一把夺过，迅速卷了起来。
　　“哎，我还没看清楚呢……”
　　“瞧你表情就知道没好话！”云弄月气恼地拿着画，扔也不是留着也别扭。
　　“给我给我，我再看看，好不好？”她温言软玉地哄着把画要了回来，细细看了一遍。能见着少年时代的云弄月的机会可不多，尤其还是他绢纱垂地、素手抚琴的桃花树下美人图。
　　刚见过娇柔羸弱的云弟弟，她还没抖完呢，不想独行特异如云弄月也曾经娇柔羸弱过，如何不让她嘴角抽了再抽。所幸后天发展良好，他居然能扭转到如今这番气场，真是……可喜可贺。
　　她再也不会抱怨有时他有点娘了。
　　“你这时候多大年纪啊？”
　　他扶额回忆，不甘不愿地答道：“十四。”
　　“都十年啦，真是……遥远啊，呵呵。”汗，原来是她低估了，还以为才十一、二岁呢。
　　当年流行的百鸟长衣，罩在那时的他身上显得过于宽大，细细的颈子从领口露出，连着削尖的下巴，细细的眉眼，犹如涩涩的青李，仍在静静等待着果熟采摘的时节。同样细细的手若有似无地搭在琴面上，两眼低垂，双眉微蹙。
　　这就是，让林如信一见钟情、二见颠魂的锋芒少年？
　　折柳茫然地望着画中人儿，然后把画举到眼前，如此云弄月边看不着她的表情，只听见她恍惚地问他，那时是不是用脑过度，导致营养不良……
　　云弄月大怒，顿时啥娇羞都没了，凌厉的凤眼瞪着对面用画遮住脸的折柳。
　　“怎么说呢，是你男大十八变，还是画师技术有问题？”她怀疑，难道云弄月真有过小家碧玉的时候？真不容易……
　　“那是……我爹叫人画的，当时他想给我寻门亲事……”云弄月郁闷地把画藏起来，且更加郁闷地解释这幅可笑的画出现的理由。
　　原来是要给媒人的。瞧他垂首弄琴，似乎颇有意境，却是将他满目风华尽数收拢住。难怪他要说自己没弟弟生得好，若只是端看此画，连气质都比不上云戏影。分明是张扬洒脱，却要强装深闺愁绪无计消，装又装不像，反糟蹋了自己的好气质。要是当时真有人相上了他，估计事后也要去找该画师算账，骗死人不偿命哪！
　　至于后来为何他没嫁人，是因为他与云二娘打了一个赌，而他赢了。半年内，云儿娘买下的一家小茶馆，呼的一下变做一家三层大茶楼——也就是第一家采茶馆。
　　那是十年前。
　　夕泠，一年筑基，一年崛起，再一年巅峰。
　　鸿宝二十一年，凤栖史上首位男皇商云弄月，在风头鼎盛之时,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都城夕泠。
　　随着他一同离开的，还有云氏所有的风光。少当家年轻莽撞，触怒权贵，半数家产充公，皇商毕氏、玉石商轲扎乘机瓜分余下商铺。
　　这个众人称羡的年轻家族，几乎瞬间湮灭在历史中，就如它传奇般的平地而起，好似黄粱一梦。
　　醒了，还是一家小小茶馆，风光不在。

　　商篇·终

作者有话说

　　本文完……咳，开玩笑的，正如我所说，这才是JQ的开始呀开始！
下一卷，万众期待的江湖篇（至少作者是期待的）终于到来，小姐我终于可以摆脱劳什子合约商谈饭桌酒席了哇哈哈，人就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才爽快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