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卿而已》今非醉

45、心迹

　　转眼年又要过完了。这日正是十五上元，彩灯高挂，万人空巷。
　　于是乎，言情必备镜头——逛灯会不负众望地来了。只有一点不好，他们有一串“灯笼”跟着。虽说上元节堪称古代情人节，但哪位封建家长会头脑抽风，放自家儿女出来培养奸情？灯会多热闹，自然是要一大家子人一起出游嘛。除去云老太爷经不起人山人海的洗礼（？），能跑的能动的大都全出来了。
　　云二娘似乎是想给小两口独处的机会，和莱氏远远走在后头，可他们把云戏影给忘了，就见小小少年无比尴尬地跟在云弄月后头。云戏影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只是爹娘离得太远，他望了望迎面而来的人群，一时不敢跑过去。
　　“戏影？”云弄月回身，伸手想去挽他，又觉得兄弟俩平时不亲，挺别扭的。
　　云戏影腼腆一笑，又往后退了退，轻轻摇头道：“哥哥与嫂子玩得尽兴儿便是，无需顾虑到我。”
　　折柳笑道：“别退了，再退，你不就退人堆里找不到了？”
　　云戏影脸红，眸光哀怨。折柳一抖，不敢再调侃他了。
　　“去猜灯谜么？”云弄月抬手指向不远处连成长长一溜的花灯摊子，问道。
　　云戏影瞥了一眼，又摇了摇头，“不了，我肯定会猜错的。”
　　折柳心里不耐烦，与他说话真累，有心引他说话，几句结束；明明目露期待，摇头说不。难道这就是世人喜欢的如意郎君？
　　他又是云弄月的弟弟，造物主何其奇妙，居然让两个性格迥异的人成了兄弟。她就奇怪了，有云弄月的耳濡目染，怎么还会长成个娇柔羸弱的小正太。她不知道，正是因为出了云弄月这一奇葩，云家人才恍然教育从娃娃抓起，自小严加看管，四书五经账册算术等一系列具有实用价值之物一律禁止，琴棋书画三从四德自小熏陶，才总算种出棵纤姿秀丽的直苗苗。
　　“去吧，猜不出让你嫂子猜。”云弄月微笑着推他到了摊子前，指着琳琅满目的各式花灯，道：“看中哪个了？”
　　“那……那个好了。”不多时，云戏影便被各色精巧花灯眩花了眼，又担心折柳猜不出出丑，犹豫片刻，指着角落一个不太扎眼的小纱灯道。
　　此举也太扫折柳面子了，但云戏影还真没低估她。折柳站在花灯下，干笑着和摊主玩起猜字游戏。云弄月眼见她愈猜愈离谱，抚着额，淡淡说出谜底，干脆地结束折柳的难题。
　　俩人相对无言，云弄月提着纱灯塞进弟弟手中，后转身附耳道：“又不难，你居然猜了这么久……”
　　“……真不好意思，我是半文盲。”
　　云弄月愣了一愣，才想起有这回事。他仔细审视了折柳一会儿，轻声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半年而已，你居然已说得一口京腔……”
　　折柳不怎么在意地耸耸肩，“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转过来了嘛！”
　　那可不一定，他来夕泠五年，如今仍能依稀寻着一丝安陵口音。
　　折柳仰头望着花灯若有所思，随即头偏向他那一侧，软软唤道：“弄月……”
　　“嗯？”他直勾勾盯着折柳嘴角甜甜的笑，恍惚地回了一个单音。
　　“你不介意再猜一个吧？”
　　“……”
　　云戏影提着灯欢喜地笑着，正转身打算离开，却看到折柳手中也提着个花灯，惊诧之下不禁脱口道：“嫂子怎么也提个花灯？”
　　折柳眉毛微抬，微笑着说：“哪里，是帮你哥拿着的。”
　　少年脸一红，一边向后面磨蹭的爹娘走去，一边小声自语：“原来哥哥也喜欢这些男孩家的东西……”
　　云弄月靠近折柳，对着她右耳轻轻吹了口气，“帮我拿着的？”
　　折柳笑着躲开，捂着发痒的耳朵，理所当然地道：“我不是不想扫你面子么？”
　　“你——”他好气又好笑地嗤笑一声，举步欲往前走，又蓦然停住脚步。走在后面的折柳险些撞上，探出个脑袋，好奇地左右张望。
　　真是，冤家路窄。
　　上元节举家出游，碰到些熟人是难免，撞上些冤家也并非不可能。
　　“真巧。”云弄月嘴角为勾。
　　“……嗯”林如信僵硬地颔首，身旁怯懦的夫郎不安地绞紧了袖角，光影晃动模糊了表情。
　　无论如何，这场婚姻终于使他们纠缠不清的关系产生了质变，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来了。林如信也意识到这点，才显得平静。她有自己的底线，当他成了别人的，自己做什么都没用了。
　　林如信垂着眼，干涩地瞥了折柳一眼，道：“你妻主说得倒没错。”
　　云弄月微讶，不等他说什么，林如信拉着自己的夫郎，缓缓走过两人，顿了顿，又道：“告辞，云公子。”
　　柔顺的男子自始至终没有抬头，走过的瞬间却有一声极轻的叹息传入折柳耳内，带着些许的放松。
　　待那俩人走远，云弄月悠悠问起：“你与林小姐说了什么？”
　　折柳歪着脑袋，目光悠远回忆许久，方无辜地摊手，道：“我那天不是喝醉了么，记不得了。”
　　虽然怀疑不已，无奈折柳眼波实在荡漾，不敢直视之。他突然面上几分羞涩，问她花灯好不好看？
　　折柳不明所以地点完头，他就轻轻覆手在不长的木制灯柄上，尾指挨着折柳微凉的食指，将她往湖边扯去。她原以为他想自己提着，不怎么情愿地准备放手，却发现他只是松松握着，自己要是放手灯肯定会落地上。
　　他无声地一笑，牵着她来到湖岸。折柳顺着他的动作蹲下，看他小心地解下花灯，一人一手托着。因为只有指尖托着灯沿，当云弄月手慢慢放下，她也不得以地配合，直到那漂亮的花灯被放入水中，她才哎哎叫了起来：“你干什么呀？”
　　丢了她的花灯不说，还拉着她不让她去捞回来，岂有此理！
　　“小心点儿，掉水里我可捞你不起。”
　　“我会游泳……”她不甘心地顿足在湖边，眼看着自己的花灯晕着暖暖的光圈飘向湖心，与周围流光溢彩的各色光点汇合去一处。
　　“那盏作许愿用，我另给你猜一个回来便是。”
　　远处树下相依着云二娘夫妇。稍前几步，提着孤光闪动的小灯，云戏影惊讶地喃喃：“哥哥他竟然……”
　　莱氏也颇为惊讶，虽然他因为……同意了云弄月的婚事，但并不表示他认为长子有多喜爱媳妇儿。唯有云二娘洋洋得意地哼着小曲。
　　她的骄儿啊，虽然强势，但绝不逞强。他选的，必然是自己喜欢的……

　　夜。
　　房内的蜡烛已熄灭，借着桌上花灯最后挣扎的一线微光，云弄月放轻动作在折柳身边躺下。他撑着头，凝视着折柳浑然不知事的睡靥，面上先是细腻的温柔，又慢慢流露一丝淡淡的迷茫。
　　你没用没勇没心没肺，甚至连个女人都不像。可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如此便很好呢……

作者有话说

　　我居然也有连更的时候...(虽然是半更)哇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