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卿而已》今非醉

30、智斗

　　想解决那群地痞，首要是要先知道幕后指使人是谁，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谈一谈，便大化小，小化无了。这次还容易，地痞专找云珑铺的麻烦，云氏其他产业一丁点事也没有，幕后指使人都不用找了，除了王老板还会有谁。只是此人非常谨慎，收买那些地痞中间关系转了好几道，都是些看似没啥关联的人，要找到证据也不容易。
　　在折柳看来，这种行为未免有些可笑。百年老店，三番两次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打击商敌，即使云弄月回来不把它收拾了，也撑不了多久。只是现下，却成了她们的棘手问题。
　　折柳蹙着眉，略显为难地瞅着地上不住哼唧的女人。贼头鼠目，可不就是坏人的典型？她无奈地摇头，朝眼前美艳的少女笑了笑：“不好意思，这个……我们会处理的。”
　　在女尊还能显出美艳的女孩，除了偶尔出来客串添添麻烦的黄蓉小姐，不会有别人了。只见她勾着嘴角，眉梢得意尽显，贵气逼人。这次只有那个丫鬟跟着她，许是近日传闻宫廷形势有变的关系，黄五也没空陪她出来玩。
　　“听说你们最近出了些麻烦。”黄蓉说时，看也不看地上那胆敢找她麻烦的女人。已是深秋，她手上还摇着把小扇，风却直往折柳处飘，吹得她想打哆嗦。
　　折柳又看了那女人一眼，“嗯……小麻烦而已。”
　　“哦……是吗？”黄蓉拉长了语调，突又压低声音道：“朋友一场，折柳可需要帮忙？”
　　折柳愣了一下，“九小姐如何帮我？”
　　“我自有办法。你知道，我家与宫里头……有些联系。”
　　简直废话，小姐你根本就是宫里人。偶然巧遇，对黄家姐妹的身份双方都有意不说破，但基本心知肚明，何必说得那么隐晦呢？折柳犹豫片刻，摇头叹气道：“你们初来京城，怎好贸然动用宫中关系，还是不麻烦了。”
　　“不后悔？”黄蓉歪着头，妖娆大眼斜斜地看着她，表现得很随意，握着扇柄的手却紧绷着。
　　折柳轻笑，“折柳不过小小一个账房，这事你即便要帮，也该找林总管或莲管事才对。”
　　“你可别后悔！”黄蓉面有恼色，声音嗔怒中又带上几分娇软。她跺了一下脚，愤愤转身离开。
　　折柳一直到她走得看不见，才轻轻出了口气，捏捏手心，湿冷冷的。要拒绝这些贵人的帮忙——或者说，是要求——可真是困难，但要是答应了，更是后患无穷啊。只是不知道黄小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主动和她示好，是何用意？
　　地上的女人见煞星走了，又爬了起来，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折柳叫来掌柜，“掌柜，麻烦把这人弄走。”
　　“怎么处理？”掌柜瞧了一眼，挥手立刻有个黑衣女人冒出来，一脚又将其踹翻在地。
　　“送官府呗，虽然也没什么用。”折柳叹道。
　　距云弄月离京已近二十天，地痞混混之流多得烦不胜烦，让她抱怨不已，平日夕泠一片太平，真不知这些人都打哪儿冒出来的。问了莲生，才知道大部分都是从十二小坊那片地方找来的。那里鱼龙混杂，夜里灯红酒绿，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流窜的都是只要给钱，什么都做的魑魅魍魉。王老板势力没那么大，请些跑龙套的小喽啰还是绰绰有余。
　　某天折柳抑郁地蹲在池塘边数鸭子时，看到鸭妈妈一扭一扭的尾毛，怔忡一会儿，她忽地喃喃自语：“花街柳巷……那应该是有幕后势力的吧……”
　　也就是说，有头目。
　　隐藏在暗处隐隐低笑的同时，掌控着夕泠明面之下的混杂势力，虽然低调却不宜轻视，故官府没有大事也避免与其接触。虽然原来她并没有接触过，但她知道家里肯定不是那么清白的。尤其生意做大，很难不步入灰色地带，若是有其成为助力，行事都要容易得多。
　　对于此事，只要上头给个面子，稍稍倾向云珑铺，底下人以及周边小势力就都不会刻意为难了。
　　于是她问了林总管，林总管略一思忖，道：“可行，我也正有此意。不过这并非长久之计。”
　　折柳耸肩，不甚在意。“我们只要撑到公子回来不就行了？”
　　“也是，等会儿我和林默说。”
　　“林默是管这个的？”折柳甚是好奇。虽然知道林默是主要管事之一，但对她的管理范围却一直有大片的空白，她猜大约是什么不宜为外人道的事。
　　林总管颔首，“她是银子他娘的人，处理些江湖事务，所以经常到处跑。”
　　原来是江湖人，怪不得看不惯莲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人似乎也挺瞧不上她的，每次见她总是皱着眉头，大抵是觉得她太男儿气。

　　话说十二小坊势力有二，一为销金坊雷方庆，二为流香坊花飞衣。
　　销金坊乃是夕泠最大的赌坊老板，心狠手辣起来可谓六亲不认。再说这花飞衣虽已是过气伶人，当年一歌千金时布下的人脉却遍布各地，现下与销金坊主互相制衡，却有传闻道他俩其实是相好。
　　乍一看似乎雷方庆更为棘手，因此林默想先去拜访她，如果传闻是真的，相信花飞衣也不会为难。折柳旁听，然后冒了一句：还是先去流香坊吧。
　　林默问为何，她笑说直觉而已。一时，林总管又觉得青筋跳了一下，旋即勾着折柳的脖子低声威胁：“我们要是白走一趟，你又如何？”
　　折柳转头看向别处，“不如何啊，无非就是再走一趟，反正从易处下手也没什么坏处，不是么？反观，若是雷方庆先拒绝，花飞衣也不会答应。”
　　林默点头，于是折柳被拖去了流香坊。
　　那真是，灾难。
　　直到了门口，折柳还是扭扭捏捏地试图从林总管手中逃走，可惜未果。林总管暧昧调侃：“怎么？没来过？”
　　“呵，呵呵，呵呵呵。”折柳红着脸干笑。
　　“女人总是要经历一下的！”林总管哈哈大笑，无视某人微不足道的抵抗，拉进去。
　　十二小坊，她很不想承认自己来过，因为那并不是一个美好的经历。那是某天她鬼迷心窍想抄个近路，却没有人告诉她：十二小坊就是夕泠最热门景点“花街柳巷一条街”的另一个名字。
　　当时折柳的冷汗就簌簌地流下来，僵硬地站在小巷的出口。大红的灯笼高高挂，夜幕降临，夕泠纸醉金迷、奢侈糜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轻纱罗衣的艳妆美人风情万种地倚在门栏上，玉手轻挽上锦衣华服的风流恩客，吴侬软语充斥在耳边……
　　于是她仿佛掉进了狼窝。那些烟花地儿打滚多年的男人们，最喜欢她这样干净澄澈又温润如玉的女子。才刚走了几步，就被人勾搭上了。在这种地方男男女女行为亲密本来并不引人注目，可如果是个女子好似要被逼良为娼一样给人拖进来，进来了还想往外跑，很快就有人注意到门口拉拉扯扯的两人。
　　当她看见一群浓妆艳抹的男人一扭一扭地过来，再看看直想她抛媚眼的妖艳男子。终于咬咬牙，做了她有生以来最不雅观的一件事——抬膝，上顶。
　　那真是惨痛的经历，让她纤尘不染的精神世界严重受损。折柳悲切地回忆完毕，确定没人缠上来，才四处张望。
　　流香坊不是低等窑子，但白日光临仍显得空旷，公子们也多呆在房里养身体的养身体、养嗓子的养嗓子。两个清秀少年将她们引入一间房，房内熏香萦绕，却是让人镇心宁神的作用。折柳动动鼻子，对这位虽然年华流逝却势力渐大的过气歌伶，有了几分好奇。
　　再往里走，纱帘后摆着张桌子，桌边端端正正坐着一人，被纱帘遮住，看不清晰。到了桌边，才看着正面。除了第一次光临十二小坊时遭遇的那位可怜的仁兄，折柳极少见过其他风月男子，但也知道肯定不像眼前这位。
　　若不是久经风月，举手投足间难以避免地沾上□□的意味，一般人也难想到花飞衣是伶人。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贱籍男子不可束冠，他也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颇为冷厉。不仅如此，他行事也雷厉风行，未等林默道出来意，他就先起了头，居然是个不喜欢绕圈子的人。
　　谈判结束，快得让人发指。而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是，翌日与雷方庆周旋一轮，她也勉强可以算作干脆地答应了。林默一如其名，不置一辞地就走了。林总管则在路上好奇地问折柳：“你怎么知道雷方庆会听花飞衣的枕边风？”
　　“猜的。”
　　眼前魔掌一挥，目标仍旧是她的脖子。她边笑边说：“我不觉得是枕边风哦，雷方庆应该是对花飞衣言听计从的。”
　　林总管皱眉，“雷方庆之前确实是流香坊一名护院，可如今势力大了，依她的性子，应该不会还如此服从昔日主子的。”
　　“花飞衣得势在前，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我想若没有他的默许和助力，雷方庆成不了事的。何况……男子地位低下，能做到花飞衣这一地步，手段是不会少的。”说着，不觉又想起云弄月，相比无论如何掩饰也走不出风月场所的花飞衣，他应该幸运得多。
　　林总管微愕，随即赞许地拍拍她的肩：“林默只跟你说了大概，你却了解得这么清楚，了不得！”
　　折柳一笑：“我也不确定，所以说是猜的啊。”
　　这时两人只须再一拐便到了云别馆，林总管笑道：“你既猜得那么准，何不猜猜少爷何时归来？”
　　折柳一乐，随口道；“我猜就今天，如何？”
　　林总管翻翻白眼，正待开口奚落，脚下一转，云别馆的正门映入眼帘。门外，一辆马车停着，尘埃尚未落定，车檐上的琉璃风铃叮当作响。
　　林总管抽了抽嘴角，“小柳，允许我称你一声‘柳半仙’。”
　　折柳：这次真是胡乱说的……

作者有话说

　　更完，辛苦大家这样等待了，有这样体贴的读者，某非做梦都会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