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卿而已》今非醉

28、闲事

　　云弄月不在的日子让折柳有些无精打采，倒不是说他的存在可以给她莫大的活力，只不过和雇主相处与和同事相处，那是很不一样的气氛。生活要一张一弛才能让精神处在活跃状态，没了云弄月的那冷得让人很有精神的眼神和偶尔逗着她玩儿的调剂（这不是她的调剂），她顿时散漫下来。
　　比如此时，某人秀气地打了个哈欠，蜷在被窝里不想动。遵守承诺叫她起来的凌轩额头青筋直跳，忍无可忍，粗鲁地把衣装整齐却迟迟赖着不走的某人丢到门外。
　　折柳站在门外，秋风瑟瑟吹过，她呆了呆，慢吞吞踱出院子。
　　今日目标：云珑铺。
　　外间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掌柜，另一个则手执玉器，低头仔细端详着。听到掌柜招呼折柳，方才抬头……却出乎意料的是林如信。
　　“咦？这可不是林小姐？”折柳轻呼，眼神在林如信手中的玉簪上定了会儿，抿唇一笑，“来为夫郎选簪吗？”
　　“……随便看看。”林如信放下簪子，淡淡道，眼却看着她身后，探寻一番未果，脸上难掩失望。
　　折柳没再搭话，转向在旁等候的掌柜，甜甜地一句：“掌柜好~”
　　“小柳，今个儿怎就你自个儿？”掌柜也笑咪咪的，但没有轻慢。她虽没什么正经的头衔，但几个月下来，大家都知道她是和当家处得最多的，而在她们眼里，当家可以说是……呃，纵着她。闲话没少说，但云弄月要是怕流言的人怎会在京城是非中混得风生水起，加上折柳待人小心，人又和善，跟她说话一点儿力都不用就明白，说了一阵子也就下去了。
　　“嗯，当家会有段时间不在。”她接过掌柜递过来的一些东西，拿了其中一个包裹得很好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风夫人给你的呢，不容易哦！”掌柜嘿嘿笑了两声，艳羡地盯着包裹。
　　她一汗，想到风老太太别具一格的品味，直觉不会是什么她敢摆上台面的东西。最近好久没去拜访，老太太看到她就骂没良心的，难得对她还这么上心，她笑笑，“劳烦她了。”
　　“呵呵，风夫人还说你啥时才露个面啊？”
　　“待会儿就去，还不成么？”她看了眼林如信，低着嗓问：“林小姐是来做什么的？”
　　掌柜摊手摇头，说是连续好些天来了，差不多都这个时间，好在没次都买了什么走，要不掌柜的脸可就真要黑了。
　　折柳微微蹙眉，猜她该不会是守株待兔吧。真可惜，云弄月都不在夕泠了。
　　掌柜又说了什么，她认真应着。待她随口问近日云珑铺有什么问题没有，不想掌柜犹豫了会儿，才道：还不错。
　　她看出端倪，正色问道：“怎么了？”
　　“几个地痞闹事儿而已。”掌柜脸色如常，显然不是头回儿应付这类情况。
　　“严重么？”
　　“没事儿，更严重的都见过，还怕几个喽啰？”掌柜仰头一哼，又皱了皱眉，“就是来了好几波。”
　　“哦……”她低下头，后又抬起微笑：“就有劳您注意着点，毕竟，当家不在，出什么乱子都不好。”
　　“那是那是。”
　　走出云珑铺，想想都好几天没去街角喝甜汤了，看看时间，偷十几分钟的闲应该不碍事。下了决定，正要抬脚，就有人在后面叫她。
　　声音……是林如信。
　　她愣了愣，方才转身面对林如信。
　　“林小姐，还有事儿吗？”她看到林如信的脸时，眼角还是忍不住一抽。自从某日在云上楼的厢房里看了些不该看的事以后，看到她大脑就立刻联想她有胆又有色地抱住云弄月的画面，然后咔一声，林如信色女的形象已不可逆转。
　　林如信眉头紧锁，抿着嘴角问：“你们少爷不在京城？”
　　她点头。
　　“他去哪儿了？”
　　折柳谨慎地看着她，缓缓摇头，“不知道。”
　　“你不知道？”林如信眉一抬，冷冷盯着她的眼：“你不是一直跟着他吗？”语气不悦，甚至隐隐透着些酸酸的讥诮。
　　那目光恁逼人，刺得她不舒服，低下头呐呐道：“我……公子去哪儿，又何必告诉我？”
　　林如信见她连正眼都不敢瞧自己，心中冒起些不屑，脸色却不如方才那般难看，退而求次道：“那他何时回来？”
　　“不知道。”她还是那句话，一脸“我很弱小，不要欺负我”。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对……对不起……”
　　林如信握了握拳，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胆小的女人（或是女孩？），但转念一想，似乎又觉得放心。她酝酿片刻，掏出一封信，“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他。”
　　折柳低头扫了一眼，颇为难地笑了笑：“这个……公子说了，私信都不收的。”
　　“为什么？”
　　“是规定。”
　　林如信咬牙，“……是公事。”
　　“公事？”她歪着头，似乎很无奈地看着林如信，偏偏翘起的唇角又透出些不易察觉的狡黠。“公事我可是得先看的哦！”
　　林如信觉得此人不可理喻，“你们少爷的信你怎么能擅自查看？”
　　“规定，规定。”她稍稍退后，笑眼弯弯，镇定地回答。
　　林如信错愕，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人耍了，瞧瞧那暧昧的眼儿，可不就是在嘲笑自己的小伎俩？她涨红脸，狠狠把信揣回怀里，冷冷道：“不用麻烦了！”
　　折柳不以为意，倒是云珑铺前人来人往，她们两人门神一样杵着很引人侧目。她望了望云珑铺的门匾，带着和气的笑意殷切地问：“林小姐可有看中合意的首饰？白玉温润，想必很配令夫郎温柔典雅的气质，您若是满意，云珑铺可以优惠些哦？”
　　林如信火了，面上难堪，一阵红一阵白好不精彩。折柳毫无疑问在讽刺她，从见面第一句开始，行行句句都在暗示她家中美夫的存在，那带笑的眼仿佛也在嘲讽她对云弄月的痴心是多么得可笑。
　　“好，好！”她怒极反笑，“连手下小厮的嘴都那么利，云少爷果真厉害！”
　　折柳微微垂首，等那个怒火冲天的背影渐渐走远，才仰起头，轻轻叹气，颦眉望天。她怎么也管起了闲事？林如信的夫郎她是见过的，就在喜筵上，低眉顺眼的温柔男子，甚至还过来轻声细语地和云弄月寒暄，回眸间，却又怨怼地望着自己的妻。
　　她心底为云弄月不平，那么出色的云弄月，集智慧、魄力、美貌于一身，他理当驰骋于天地之间，凭什么要陷入这庸俗的三角关系中，还是被认为不知好歹的一方。
　　她咬了咬唇，深信他值得更好的。
　　随即一愣，什么是更好的？那又怎会由她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