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鲸向海》路乔然

15、chapter15 “真心话，

　　教学楼南面的操场上，体育生们正在塑胶跑道上练习短跑发力，满目尽是活力年轻的身形。

　　喊叫声，口哨声，奔跑声……
　　所有感官在交织汇合，在阳光初冬的阳光里升腾跳跃。

　　楼道尽头，朝南的窗口处站着三个身影，辣条跟江海一个趴着一个靠着。
　　辣条压低声音，担忧道：“你们说，这个警察叔叔怎么老来找二哥？”

　　江海蹙眉，摇头。
　　宋昊则双手焯兜立在两个人身后，目光紧盯着不远处的两个身影，眸色幽深，让人看不清里面情绪。

　　简溪双手焯着风衣口袋，身子斜靠在单杆旁，那双眸子就像冬日里的阳光，看上去温暖，实则渗着丝丝寒意。
　　“那个分赃的服务员有消息了？”

　　顾临城摇头：“得到了他的个人信息跟日常活动范围，警局已经派人蹲点了。”
　　简溪勾唇：“呵，还是个老手，我这次功劳有点大啊。”

　　男人无声笑了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纸盒子，递到她面前：“虽然没那个手机值钱，不过用着还不错。”

　　简溪诧异挑眉，伸手接过盒子打开。
　　一个白色的华为手机安静躺在里面，看机型款式，应该在两三千块钱左右。

　　辣条瞪大双眼：“我没看错吧，手手手……手机欸！”
　　江海按住他脑袋：“别吵吵！”

　　简溪将新手机从盒子里抠出来，放在手心左右掂了掂，淡淡看了他眼，没说话，不过脸上的表情却已一览无遗。
　　顾临城以手抵拳轻咳了声：“最近修车，手上没太多闲钱。”

　　简溪斜勾嘴角：“人民公仆也不容易嘛。”

　　男人突然有种被小姑娘反调侃的感觉，还是在金钱方面。
　　他用手指敲了敲手机壳：“年轻人，什么手机不一样用，不爱那么爱慕虚荣什么都讲究品牌，我一个华为不还用好几年吗？”

　　简溪：“那是因为你穷。”
　　顾临城：“…………”

　　五六秒的短暂沉默，顾临城微叹了口气：“你要是不喜欢，就拿去专卖店退了吧，□□还在里面，自己再添点钱，刚好还能再买个苹果。”
　　女孩点头：“这个建议不错。”

　　听她这么说，男人心底莫明涌现几分无奈。
　　他微微抬眸，去看从墙角那棵泡桐树，叶子几乎都落完了，细碎的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几片黄叶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我刚刚去找过你们班主任，他给我看了你这次月考成绩，说进步很大，邀请我双休来参加你们高三年级的家长会。”

　　简溪“嘁”了声，把玩着白色的纸盒子没说话。

　　顾临城看着她的手指，像冰凉白玉筷子，细白瘦长，赏心悦目。
　　突然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考个倒数第一给我个下马威。”

　　简溪笑：“看来是我这次考的太好给你长脸了，下次一定注意。”
　　说罢举了举手中的纸盒子：“礼物我收了，毕竟手机摔碎你们也有责任，下次再来找我，希望那丢失的一千块钱能找回来，毕竟我小小年纪，赚钱不容易。”

　　微风起，明亮晃眼的阳光下，黄叶在空中旋转飘落，简溪被掀起的黑色衣角像林中飞鸟，在空中一闪而过。

　　辣条有点看不明白，回头转向宋昊：“老大，这个警察叔叔到底什么意思啊？难道跟二哥有什么亲戚关系？”
　　还没等宋昊开口，江海忍不住胡乱揉了揉他的脑袋，一副“你是智障吗”的语气：“这么大的脑门真是白长了，他刚来找老二的时候不就说过吗，是简叔叔战友。”

　　辣条若有所思：“战友啊，怪不得……”
　　身后突然想起宋昊的声音，低低沉沉：“手机的事都别多问，回班吧。”

　　江海跟辣条互视了眼，虽满腹狐疑，不过也都不约而同点头。

　　——
　　今天下午两节英语一节自习，简溪本来打算吃过午饭直接去时代玩两把的，被辣条硬给揪了回来。

　　简溪气的直想踹他：“干嘛你，想挨揍是吧？”

　　辣条挺直背脊，用比她高半头的身高优势给自己壮气势。
　　“你答应我好好学习的，下午公布英语成绩，你都跑了，让我跟谁比去？”

　　简溪冲他瞪眼，辣条鼓起勇气跟她对视，一张包子脸涨的通红。
　　江海在旁边添热闹：“没看出来啊四儿，这么有勇气，现在都敢跟你二哥叫嚣了！”
　　“老二，锤他！这以后还得了！”

　　简溪给他一个上边儿凉快去的眼神，随即一脚踢上辣条小腿。
　　“老子看在一千块钱份上给你个面子，第三节自习课我能走了吧？”

　　简溪也只是象征性地踹了他脚，并没用多大劲，辣条边呲牙咧嘴边点头，那表情，跟赚了几百万似的。

　　短暂的停顿之后，江海才嗅出不正常：“不对啊老二，你一个连下午上几节课都不清楚的人，怎么知道第三节是自习课？”

　　简溪本来还想吹吹牛皮，被宋昊接过话：“她只记自习课。”
　　江海一副了然的神情，伸出大拇指：“真心话，你要不是倒数第一天理难容。”

　　简溪瞪了宋昊一眼，转脸面向江海：“不好意思嗨大爷，抢了您的宝座。”
　　江海：“哪里哪里，您这是靠实力上位。”
　　简溪：“不不不，还是受您耳濡目染比较多，您引导有方。”
　　江海：“还是简二爷天赋异禀聪慧过人，我算那根小蒜苗……”

　　宋昊悠悠闲闲地跟在两个人身后，边听两个人互呛边扬唇微笑。
　　辣条可就做不到他这么淡定了，在后面低低嘟囔了声：“虚伪！真虚伪！”

　　暗潮汹涌的两个人瞬间转变攻击方向，转而针对暗戳戳嘴碎的某人。

　　湛蓝清澈的天空有飞机划过的痕迹，空气弥漫着温暖纯净的气息。

　　——
　　可能是之前也有点基础，再加上前段时间的题海战术，辣条对这次的英语成可谓期待满满信心十足，就等着试卷发下来吊打简溪。

　　简溪闲的发慌，一直埋头窝在抽屉里研究新手机，还专门让宋昊开热点给她安装游戏软件。
　　刚下载完毕，忽然听到对面传来江海的贱笑声：“四儿，牛皮啊！你这分数绝对吊炸天！”

　　简溪丢下手机抬头望去，只见辣条一左一右各拿张英语卷子，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说不出难堪还是难过。

　　简溪似乎已经猜到结局了，单手斜支着脑袋看他，眯眼笑：“别紧张，还有最后一门数学，我会让你死的心服口服。”

　　辣条上两门好不容易领先的分数，被她一门英语轻松追上来。
　　现在两人打成平手，分数相同，就看最后的数学了。

　　简溪将手机装入裤袋，慢吞吞伸了个懒腰，伸手拍了拍辣条肩膀，语气贱贱地安慰了句：“习惯就好。”
　　“试卷借你好好瞻仰瞻仰，我出去了。”

　　起身刚要出去，被宋昊抓住胳膊：“放学我们去找你，一起去吃饭。”
　　简溪冲辣条抬了抬下巴：“行，今天吃顿好的，安抚一下老四脆弱受伤的小心灵。”

　　辣条想了一节课仍想不明白，一个整天上课睡觉打游戏的人，是怎么做到考的比自己还好的，明明整天考倒数第一的是她才对啊！

　　当他将自己的疑惑写在纸条上递给老大时，宋昊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从英语书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上面是他们那届中考的入学成绩单，简溪……
　　辣条从下往上找了半天，最后发现她竟然以总分七百五十多的高分排在第一位，甩了第二名的三十多分！
　　最恐怖的是，英语跟数学接近满分！

　　辣条看傻了，一度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从中考时的全校第一到现在的全校倒数第一……二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想自己当年的中考分数，好像只有四百多分，进运城三中还是特意找的关系……

　　辣条暗自咽了口吐沫，一个学渣跟曾经的学神比谁分数更高更会考试，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
　　曾经的学神可没听到他的心声，此时正轻巧绕过两个巡查的教导员，进入操场右边的小树林。

　　运城三中面积很大，这片小树林位置偏僻，曾经还死过人，很少有人敢往这边来，所以这里几乎成为一些天不怕地不怕孩子的天堂。
　　简溪刚走到墙头边，便听到身后传来呜呜的哽咽声。

　　这声音时续时断，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听的简溪后背发麻。

　　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退后了几步，助跑，起跳，就在她双手扒住墙头，半个身子骑上去的时候，身后忽然又传来落叶哗然翻起的声音。

　　她刚要弯腰打探下面是什么情况，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顺着裤袋滑了下去。

　　“啪嗒。”
　　白色手机重重坠入落叶的声音。

　　一双灰白色的运动鞋出现在它旁边，运动鞋的主人弯腰捡起，面向骑在墙头上的简溪：“你手机掉了。”

　　矮矮胖胖的身子上裹着并不怎么合身的土黄色外套，上面沾满枯黄色的落叶，粗粗长长的马尾辫，粉色细框眼镜。

　　如苹果般丰润的脸上布满青紫色的伤痕跟五指印，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刚打过，一双哭的通红的眼眶里现在还噙着泪水。

　　简溪不记得她的名字，对那双粉色红的眼镜却印象深刻。

　　简溪冲她抬抬下巴，双手做了个接捧的姿势：“扔上来就行。”
　　女孩犹豫了下，不太敢动，不过看她自信淡然的模样，微微后退两步，对准目标，闭眼甩了出去。

　　简溪见她闭眼，小心脏也跟着微颤了下。
　　虽然这个手机她只是临时凑合着用用，但好歹也是新买的，万一真扔偏了……

　　可能是老天听到了她内心虔诚的祈祷声，白色的机子在她掌心惊心动魄地跳跃两下，很快安静了下来。
　　简溪转头打量了她两三秒，突然来了句：“你叫什么？”

　　女孩似乎还没从悲伤中缓过来，声音里仍带着哽咽：“苏、苏雅。”
　　简溪若有所思点头：“苏、苏雅，我知道了，晚上七点，后街兄弟土豆粉见。”

　　苏雅有点没反应过来，胖胖的身子呆愣在原地，兄弟土豆粉？

　　临跳下去之前，简溪回头又补充了句：“带够钱，我饭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