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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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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要给顾烬补课,青葵起了个早。
顾烬聪明又有悟性,只是需要指引,教起来一点也不费劲。当然,只针对理科。
当青葵看完了他写的那些个作文,欲言又止言又欲。
记叙文流水账,议论文无凭无据缺乏议论,任务驱动式作文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文学素养?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顾烬趴在书桌上写题,神情执拗又专注,睫毛曲卷浓密,微微抿着唇。
青葵坐在一旁,视线从他的手骨攀爬至侧脸,注意到他有极漂亮的唇峰。
啧啧啧,真是老天爷赏饭。
再一次在心里感叹这名品脸蛋可以上保险。
闲着也是闲着,她有些无聊地打量旁边的隔柜,目光落在那些沉甸甸的奖杯和奖牌上。
在某些方面,少年一骑绝尘。
青葵想起昨晚被她收好的金牌,嘴角呷笑。
她忽然看见最上面的隔层,隐约看见竖立着的黑色照框,心下好奇,“阿烬,我可以看一下那个吗?”
顾烬头也不抬地,“看吧看吧随便看。”
她站身,踮脚取下。
在目光聚焦的同时愣住。
照片上的女孩戴着大大的遮阳帽,穿着棉质的小白裙,在炽热的日色里散发着莹润柔亮的光芒,仿佛春天里冒出的一簇笋芽。
浑身朝气,笑容柔软。
那是她抛之脑后的青涩年代。
也是她再也回不去的灼灼韶华。
那时她有举案齐眉的父母,有形影相顾的朋友,每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穿哪条裙子上学。
“我解出来啦!”顾烬欢呼道。
他偏头,笑容一瞬凝固。
他日日凝望亲吻的照片,正握在照片的当事人手里。
顾烬内心兵荒马乱,那些蹩脚掩饰的感情,在她面前无处可藏。好像早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半响后,青葵终于放下相框。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再次被拒绝的心里建设。
她歪了歪头,发尾在脑后晃了晃,笑容清甜道:“我跟小时候变化大吗?”
“对不……”起。
哈??
按照常理,她第一句难道不是应该诘问为什么他房间里放着她的照片吗?
顾烬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想了下,然后无比真诚的说,“眼睛大了,婴儿肥没了,更好看了。”
他作为死忠粉也没能从第一眼认出来。
青葵被他的语气逗乐了,抿着笑走过来坐下,“让我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呗,说不准我就想起来了呢。”
顾烬双眼一亮,觉得言之有理。
他扔下一句等等就跑出了门,拐了个弯进了爷爷的房间,拉开床头柜第一层抽屉,里面放着一副老花镜,和一本深灰色的布艺相册。
照片被保存得极好,这么多年也未曾褪色。
开页注记的钢笔字清隽劲挺,力透纸背。
“吾孙阿烬,愿你勿忘在莒,栉风沐雨,砥砺前行。”
青葵眸光一软。
老人赤诚的爱与殷殷期盼跃然纸上。
翻过一页。
照片是在生日宴上,桌上置着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男孩鼻尖上有一小团奶油,茫然地望着镜头。
金黄色的烛光映出满脸的胶原蛋白,奶白色的皮肤,微卷的黑发,究极的纯。
青葵脑海里有一千只土拨鼠奋力尖叫。
这也太她mua可爱了吧!!
她面上不显,再翻一页。
男孩手握银色弓箭,吃力地拉到满弓点,黑发被汗水打湿,眉头微拧,黑发被阳光粉饰成暖甜的栗。
现在轻而易举便能正中靶心,那时的他连开弓都很费劲。
继续往后翻。
男孩笑容灿烂,举着一只烟灰色的小哈士奇,两双异瞳一同看向镜头,在视觉上极富冲击力,过分漂亮的眉目间足以令青鸟驻足,玫瑰垂首。
她一页页翻过,缓慢而认真。
看他安睡时温柔的侧脸、给甜甜剪指甲的专注、吃零嘴时腮帮鼓鼓的呆萌、首次斩获冠军的喜悦、穿着黑色西装的清俊……
青葵感觉很奇妙。
看着他渐渐长成少年郎,仿佛陪着相机参与了他的成长过程,记录下他琐碎的小事和闪光时刻。
“想起什么了吗?”
她避而不答,“你小时候一定特招女孩子喜欢。”
看来,是没什么效果。
顾烬有些失落,不过——“你小时候还真挺喜欢我的。”
他用手撑着脸,眼睛弯成月牙形的半弧,像只慵懒的猫咪,得意得很。
“咳。”她不自在地绕了绕耳发,又有些好奇的问,“我们怎么认识的?”
“同班同学同桌。”
“那还挺有缘的。”
可不是嘛,顾烬一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嗯呢,最开始我们没那么熟,谁也不搭理谁,是后来才慢慢熟起来的。”
青葵微微侧倾着身看他,“怎么熟起来的?”
顾烬看着她的眼瞳,里面还维持着幼时的干净通透,生活好像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世故的痕迹。
她一直像天上的星,有棱有角且发着光。
怎么熟起来的?顾烬目光虚焦。
·
年三十的除夕,春晚群英荟萃,窗户里传来模糊失真的欢声笑语,烟花在天空转瞬即逝。
他却与热闹无缘,拖着一身的伤,躺在桥底下看月亮。
一天没有进食,胃已经不满的抗议起来。
他尽量蜷曲起来,勉强缓解疼痛感。
即使这样他也不想回家,因为等待他的只有毒打和残羹剩饭。
比起这样,他宁愿跟狗抢食。
女孩就这样误入了他的领土,一手提着奶油蛋糕一手拿着烟花棒,走一步便抖落无数光芒,像是画报里的小仙子。
小仙子惊呼一声,嗓音甜甜脆脆。
他那时怎么说的呢?
好像是:“滚远点,别挡着我看月亮。”
她有些怕,却小心翼翼地靠近,“你看起来需要帮助。”
她越来越近,脚下踩着流霜。
被光芒包裹的一瞬间,顾烬立刻闭上眼睛,却还是晚了一步。
她倒吸一口冷气。
顾烬闭着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接下来的流程他熟得不能再熟,下面女孩就该骂他妖怪,然后哭哭啼啼地跑开。
——“熊熊!?”
顾烬转动的大脑顿了一秒。
不骂妖怪,改骂他熊,四舍五入在骂他畜生。
“滚!”他怒吼。
下一秒,一团带着温度和香甜味道的物体滚进了他的怀里。
顾烬惊得睁开眼。
女孩靠得很近,看着他脸上结痂的伤口和青紫的淤痕,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没有嫌恶,全是怜惜与伤心。
她伤心什么?又没痛在她身上。
顾烬疑惑的想。
女孩伸手抱住他,拖着哭腔安慰他,“熊熊乖哦,熊熊不哭。”
究竟是谁在哭啊。
顾烬咬着牙,狠狠推开她,“滚啊!”
女孩不在意他的横眉冷目,只是更紧得抱住他,一下一下地从脑后抚到后背,像在安慰一只生病的猫。
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熊熊乖哦,熊熊不哭,我来了。”
这人一根筋,他气得咬了她。
女孩哭得很惨,一边哭一边安慰他。
蠢死了。
算了,看在她哭得这么惨的份上,他勉强安慰一下她吧。
这样想着,他颤抖着伸出被冻得发紫的手,缓慢又用力地回抱住她,将脸埋进羽绒服柔软棉白的毛领里。
他曾经幻想过,被人拥抱是什么感觉。
原来是这样。
难怪那些小孩喜欢向父母讨要拥抱,就像被对方纳入自己的保护圈。
昏黄的钨丝灯幽幽的照射下来,潮湿的空气中飘荡着浮尘。
没一会,不远处传来家长的呼唤声,女孩慌忙地站起身,承诺明天一定会来看他,走之前还留下了奶油蛋糕。
顾烬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比白砂糖更甜的东西。
软绵绵的,一触即化,甜得发腻。
第二天,他从朝阳等到落日,也没能等到她。
他故作轻松地笑。
原来只是随便说说,奶油蛋糕不过是施舍,就像怜悯路边的野狗。
还以为她是认真的呢,吓死他了。
后来才知道,那天青葵发了高烧。
后来才知道,她养过一只异色瞳的波斯猫,叫做小熊骑士。
那只猫生病死了,她专门请了一天假,返校后眼睛肿得像核桃。
妈妈为了安慰她,哄她说猫咪还会回来的。
这傻妞还真信了。
巧的是,他的异瞳和它一模一样,让她误以为他就是猫精转世。
什么魔幻现实,什么狗屁理由。
有钱人家的小孩都是这么傻白甜吗。
·
“阿烬?阿烬?你怎么了?”
顾烬回过神,从追忆的泥沼中挣脱出来。
青葵疑惑的看着他,“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是你先示好的。”他的眼神很重,落在她身上,“我们之间,是你先对我好的。”
她的胸口忽然涌上酸涩涩的情绪,“……可是我忘了。”
“我知道。”他说,“所以这次换我对你好。”
世界吝啬,他收到的真心屈指可数。
生活使他灰头土脸,成长路上栉风沐雨,却也不是不知好歹的小混蛋。
他那时太小了,不懂怎么去表达,只是想掏光兜里所有的钱给她买茶叶蛋。
可他只是一个小学生,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生活不放过他,义务教育也不放过他。
现在他是个有钱的高中生,她想吃多少茶叶蛋都行。
义务教育也拿他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