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午睡了吗》舒漾w

31、31

　　次日清晨，斜风细雨。

　　钰城被幽谧的薄雾笼罩，天空呈现出毫无杂质的青釉色，仿佛一副山水怡情的泼墨画卷。

　　早间天气预报絮絮叨叨，提醒市民外出记得带上雨具，在早晨和晚间多加衣服，注意温度的变化。

　　雨滴落在伞面，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

　　青葵提着早餐走进教学楼，一手握住柄把一手摁住伞骨，稍微用劲拢起伞，抖了抖特氟龙伞面的雪珠。

　　瓷砖已经看不出原样，满地都是交叠错杂的脚印。

　　她咬着包子上楼，伞帽在梯沿上磕磕撞撞。

　　今天轮到她们组做清洁，刚上楼就看见顾烬提着沉重润湿的拖把，低着头认认真真拖工区走廊。

　　她有些讶异，小心翼翼地避开干净的区域。

　　顾烬刚抬头，嘴边就被塞了一个包子。
　　他嗷地一口咬住，鲜肉馅的。

　　面前的女生清清甜甜，“这么早呀？”

　　他咽下嘴里的包子，一板一眼的回答：“讲文明，爱卫生，做个合格高中生。”

　　“得了。”青葵笑道，“我去扫地。”

　　顾烬连忙拦住她，“别，蒋敛说他想扫地，你去擦黑板吧。”
　　扫地那么累，她怎么能干呢。不行不行。

　　青葵听出来了，这是他故意给她安排个最轻松的活儿，笑着又给了他一个包子。

　　她从后门进了教室，经过几个正在下笔如飞赶作业的同学。

　　在自己的位置上卸下背包，拿着抹布去厕所里洗干净。

　　黑板蒙着一层薄薄的粉笔灰，抹布经过的地方被泅湿成深色。

　　她擦完够得着的部分，刚准备去搬个凳子，身边忽然投下鸦青色的隐形。

　　她抬眸，看见男生线条流畅料峭的下颌骨。
　　男生长得高，抬手就给擦干净了。

　　见她盯着他瞧，顾烬用干净的手拍了拍她的头，安慰似的说，“多喝牛奶多吃鸡蛋。”
　　她噗嗤一笑，什么啊。

　　擦完黑板，又把粉笔槽里，长短不一颜色各异的粉笔捡出来，再抹净槽里的灰尘。

　　做完清洁，青葵回到位置上刷题。
　　虽然离知识竞赛还有一阵子，但是她既然参加了，就有夺冠的野心。
　　想必陈宥星也是这样想的。

　　后背忽然被戳了戳。
　　有着可爱月牙的手，越过肩膀递过来一枚剥了壳去了芯的茶叶蛋。

　　顾烬一本正经说，“快吃，吃了长高擦黑板。”
　　她忍俊不禁地接过。

　　和顾烬呆在一起，她好像总在笑。
　　她不由摸了摸脸，以后该不会长笑纹吧。

　　倪音做完清洁，照例刷了会论坛。
　　忽然，她抬起手肘撞了撞旁边的青葵。

　　青葵吃痛地拧了拧眉。

　　倪音脸色煞白的看着她，小声道：“葵葵，孔芝芝回来了，你以后别跟顾烬说话了，等会我们去找沈老师申请换位。”

　　她不解，“怎么了？”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自己看论坛吧。”

　　青葵看着被塞到手里的手机，页面停留在帖子首页。

　　标题：孔芝芝芝芝休学回来了！！
　　内容：天呐我的妈呀，刚才在校门口看见她，冒死偷拍了一张，估计现在正在往三班赶去，孔芝芝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图片】

　　1楼：孔芝芝芝芝芝芝！？

　　2楼：我也看见她了！现在正在主任办公室，三班同学做好准备！

　　3楼：一中到底收了多少黑钱，孔芝芝这颗毒瘤为什么还能回来？

　　4楼：听到这个消息，我头皮发麻。

　　……

　　8楼：孔芝芝是谁？

　　9楼：8楼是高一新生吧？孔芝芝是高年级所有女生的噩梦，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就很迷顾烬，别的女生只要多看了他一眼，都会被孔芝芝教训。五班有个女生跟顾烬表白，被孔芝芝拖到厕所扒光衣服拍照传到论坛，心理承受不住跳楼了，据说那姑娘还是独生女:）

　　10楼：我的天太可怕了，长得这么漂亮，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呢。

　　11楼：跳楼后续就是，孔家给了那个女生家长一大笔钱摆平了，她被记了个大过，休学半年又继续回来上学了:）

　　12楼：只能说，有钱真好。

　　……

　　26楼：一中也是帮凶，竟然放任这种杀人犯回来上学。

　　27楼：能不能联名申请学校开除她啊，我一想到有这么个人在，连厕所都不敢去了。

　　28楼：孔芝芝出办公室了！！正在朝三班走去！！三班同学一级戒备启动！！

　　青葵心下一沉。
　　前门传来异动，她抬了抬眉骨。
　　沈岚从前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女生。

　　短发，纤颈，穿着考究。
　　她站在讲台上，眼睛长而媚，妆面轻熟艳丽，容易让人联想到赫赤色的杨梅果子，非常有侵略性的成熟美范畴。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顾烬身上，弯了弯唇，眼底寒霜消融。

　　一时间大家不禁感叹，孔芝芝坏归坏，皮相却是极佳，看得人骨头都软了。
　　这大概就是恃美行凶吧。

　　顾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一直都是这样，孔芝芝也不在意，就这样直剌剌盯着。

　　沈老师面无表情地给她安排了位置。
　　孔芝芝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途经顾烬时停了下。

　　她眼神吊诡，如同鹰隼逡巡猎物。
　　沈老师绷着脸说，“孔芝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等人过去了，蒋敛才用手肘撞了撞他，悄声和他咬耳朵，“我操，我怎么觉着孔芝芝病得越来越严重了，你看见没，她刚才看你的眼神，简直想把你拆骨入腹……”

　　顾烬没说话，眉头拧成烦躁的形态。

　　蒋敛又凑近了点，“诶，你以后还是别跟青葵走那么近了，孔芝芝肯定不会放过她的，你想想以前……”

　　顾烬低叱着打断，“她敢。”
　　蒋敛撇了撇嘴，“她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早自习沉重地过去了。
　　刚下自习，青葵的桌腿就被人踹了一脚，课桌惊恐地晃了晃。

　　她抬起头。
　　女生嚼着口香糖，淡淡地睨着她，“你去后面坐，这个位置给我。”

　　教室里瞬间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帮她说话。
　　倪音眼里泄露出恐惧，却还是紧紧拉住她的手。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忽然，后桌剧烈晃了晃。
　　少年的声音带着冷冽的金属质感，“滚到后面去，少在这里碍我眼。”

　　孔芝芝沉下脸色，“我今天刚回来，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我现在没打你已经算对你不错了。”
　　她幽邃的眼瞳似笑非笑，“怎么，护着她？”

　　顾烬没说话。
　　孔芝芝又笑了下，倏地抬起手，要去扯她的头发。

　　顾烬早有防备，眼疾手快地拦下她的手，并狠狠一拧。

　　“——啊！”
　　孔芝芝厉声尖叫，“放开！顾烬，你放开！”

　　青葵一时怔住。
　　只见顾烬一脸嫌恶地甩开她，“滚到后面去，别再来招惹她。”

　　孔芝芝转了转手腕，皮笑肉不笑道，“行，都听你的。”

　　走之前扫了眼青葵，冰凉凉的。
　　一上午教室的气氛压抑又悒郁。

　　倪音再三劝阻，青葵还是坚持和顾烬去吃午饭。

　　路上，顾烬有些惴惴不安。
　　他上午没忍住，让她看见了自己粗暴又冷酷的一面。

　　但是孔芝芝那么虎，搁谁谁忍得住啊。
　　他委委屈屈的想。

　　雨水淅淅沥沥，两人撑着同一把伞。
　　青葵率先打破局面，若无其事道，“你今天挺凶的。”

　　来了来了。
　　顾烬连忙解释，“她坏得很，我要是不凶，她肯定会来找你麻烦，而且她那样对你，我忍不了。”

　　她心下稍软，问出了埋在心里的疑惑，“你那么厉害，怎么会打不过学校那些男生呢？”

　　他义正言辞，“那不一样，他们顶多是调皮捣蛋，我愿意陪他们闹，但是孔芝芝人面兽心，我看一眼都嫌烦，你别看她长得稍微不丑就心软，她是疯的。霸道总裁看过吧？她就是里面那种恶毒女配，毒性跟中华菊头蝠差不多。”

　　如果月考的作文题目是《我最讨厌的人》，那么他洋洋洒洒就能写个3000字。

　　其他的青葵都赞同，但是——
　　“稍微不丑？”她挑眉，“那你觉得哪样才叫好看啊。”

　　顾烬毫不迟疑，“你这样。”
　　他对女生颜值的定义分为三类：丑、稍微不丑、青葵。

　　青葵看着地，“油嘴滑舌。”
　　顾烬看着她，“实事求是。”

　　走着走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道，“以后你去哪我都跟着，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冬日温柔的阳光里，少年的脸坚定而认真，像是在起誓一般，声音却柔得快将她融化。

　　心忽然塌了一块。
　　她鼻间一酸，连忙掩饰地揶揄，“那我上厕所怎么办啊？”

　　顾烬安慰道，“你放心，我给你把风。”

　　·

　　二楼餐厅的包房内。
　　孔芝芝眯了眯眼，定定地看着窗外，曾经的朋友还在叙说着顾烬这学期的变化。

　　她悠悠吐出一口烟。

　　从她第一眼看见顾烬起就知道，他们是天生的契合体，一样的冷漠偏执，一样的暴戾疯狂。

　　他的性格就像冰水混合物，所以她拼命爱他，耗尽全部精力去经营他眼里微不足道的感情。

　　她一直笃定，没人能走进顾烬的心。
　　因为他连自己都不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可是现在他眼里有光了。
　　他笑起来原来这么好看。

　　听说还为了她变乖。
　　他对那个女孩的姿态近乎卑微讨好。

　　她有点想掐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