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午睡了吗》舒漾w

28、28

　　青葵推开门。

　　顾烬倚着护栏，松松垮垮地套着校服，衣领东倒西歪，眼皮原本耷拉着，听见开门声，下意识挺胸抬头站正，强打精神说了声早。

　　真是的。
　　她不由轻笑一声，踮起脚帮他立领口，“早。”

　　他眨了眨眼，微微低头，伸手立了立她端正的领口。

　　冰凉的衣袖擦过侧颊。

　　青葵抬眼，正正好好对上他的视线，像是被烫了下，迅速挪开视线，掩饰性地咳了咳，“走吧。”说完，率先走在前面。

　　顾烬不慌不忙地跟在她身上，瞅见她通红的耳廓，心下微动。

　　她……也是有感觉的对吧。
　　即使是十万分之一的几率，也让他欣喜若狂。

　　在校门口吃过早饭，两人才踩着点进了教室。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提前进入冬眠期的同学也越来越多。

　　教室门窗紧闭，开着徐徐的暖气，狭窄的空间里二氧化碳浓量过高，同学们开始昏昏欲睡。

　　顾烬单手托腮望着黑板，瞳孔开始涣散。

　　旁边的蒋敛已经开始打小呼噜。

　　临睡前，他强撑着看了眼前面端正秀挺的背影，情绪错综复杂，他还来不及抓住，就跌入梦里。

　　大课间不用做操，教室哗哗啦啦倒了一片。

　　青葵也有些困，揉了揉眼睛，往后望了眼。

　　他穿着奶白色的圆领毛衣，睫毛既浓又长，左脸上一道枕出的红印，摊开的课本上有打瞌睡时画出的波浪线。

　　青葵想了想，还是没叫他。

　　只是轻轻地抽出他胳膊下的书，他有些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她握着修正带，尽量涂掉一些小波浪，再工工整整地把笔记抄了上去。

　　一旁的倪音有些吃味，“葵葵，你对他也太好了吧，你该不会是……”

　　青葵愣了愣，急忙说道：“不是，你别瞎说，只是举手之劳，而且他也对我很好，我这点算什么啊。”

　　倪音古怪得看着她，“我只是随口说说，你这反应有点奇怪啊。”

　　她自觉失态，下意识绕了绕耳发，“没有的事，我去上厕所。”

　　“要我陪你吗？”
　　“不用，外面冷。”

　　大概是天冷的缘故，同学都窝在教室吹暖气，平时熙熙攘攘的走廊也只有两三个人。

　　隔间里，她上完厕所，按下抽水按钮。

　　外面，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进了厕所。

　　“三班那只野鸡叫啥来着？”
　　——“青葵。”

　　开门的手一顿。

　　外面继续说着，“我今早看见她了，和顾烬一起下的公交，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别提多骚了，还有陈宥星，顾烬出去比赛这几天，天天往二楼跑，怎么着，潘金莲转世？”

　　“不会吧，她看起来挺文静的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都喜欢这种外纯内骚的，白天叫妹妹，晚上妹妹叫。”

　　几个女生不约而同发出尖锐的笑声。

　　脑子里有根啪地断开，忽然间歇性的耳鸣，与此同时强烈的恶心感直冲颅顶。

　　她撑着墙，呕了出来。

　　封尘的记忆在脑中按下播放键，那段肮脏、绝望的记忆，似乎从没打算放过她，轻易地撬开那些她自以为是的坚韧。

　　——“她不是最会装纯吗？据说她那个赌鬼老爸，每次赌账还不上，都让青葵陪债主睡一觉来抵，啧，有些人啊表面装得跟活菩萨似的，谁知道背地里有多脏。”

　　她死死咬住下唇，口齿间甚至尝到铁锈的腥味。

　　有一种人，不是内心阴暗就是从小命运多舛，最擅长编故事，声情并茂张口就来，不需要也不在乎依据，她所见即真，从来学不会对自己的话负责，哪怕那句话的代价，是对女生而言最重要的清白。

　　真是，卑劣到令人作呕。

　　……

　　回到教室，距上课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她敲了敲前门，哑声喊了句报告。

　　“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拉肚子。”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进来吧。”

　　回到座位上，似乎是脸色太差，旁边的倪音戳了戳她的手肘，小声问她怎么了。

　　青葵摇了摇头。

　　倪音担忧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在老师警告的注视下咽了回去。

　　青葵权当没看见。

　　十分钟的课间休息，她趴在课桌上闭目养神。

　　——“葵葵，把水喝了。”
　　她从臂弯里抬起头，对上顾烬担忧的目光。

　　该怎么描述呢？
　　那是一种纯粹的、心疼的、包围式的眼神。

　　她握住水杯，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纯净水从咽喉一路暖到胃内，稍微舒缓了呕吐的不适。

　　或许是她的脸色太差劲，亦或许是她泛红的眼眶太让人心疼。

　　顾烬犹豫了下，试探地伸出手，掌心落在她的发间。

　　一下又一下，温柔地顺到底。
　　“葵葵不哭。”

　　他温驯地蹲在座位边，像是家养的大型犬科动物，以一种卑微而虔诚的仰视姿态，笨拙又温柔的哄着她。

　　她鼻间猛地一酸，连忙喝了一大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想通了。
　　又不是没经历过，再绝望的日子不也一样挨过来了。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不会像以前一样懦弱。

　　顾烬看着她乖乖喝完水，接过水杯后问她还要不要。

　　青葵摇了摇头，弯起一个小小的笑，“谢谢你。”

　　她笑得太好看，他连忙别开视线。

　　头顶传来她的声线，“腿酸吗？”

　　话音刚落，视线里闯入一只手。
　　掌心向上，掌纹清晰，净白中透着微微的粉。

　　他愣了0.01秒，然后迅速摊开手，掌心向下，与她交握重叠。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他可以完全包住。

　　他不敢借她的力，更何况腿本来就不酸，磨磨蹭蹭地站起了身，手上稍微用了点力，贪婪的感受她的皮肤温度，才不得不强迫自己放了手。

　　回到座位上，他悄悄用另一只手握了握那只手，眼里浮现笑意。

　　蒋敛睡饱了，血条值满格，叽叽喳喳地吵得他心烦。

　　“对了！顾烬，你不在这几天，陈宥星天天来找青葵，说什么交流学习，我吐了，怎么不见他和我交流交流？男狐狸精！”

　　蒋敛最近看他极其不顺眼，原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最近在追的一女的喜欢陈宥星。

　　顾烬抿了抿唇，在心里骂了句孽障。

　　果然，晚自习的时候，陈宥星又来了，美其名曰学术交流。

　　青葵想起在厕所听到的话，明知道不是他的错，语气也忍不住带着迁怒。

　　“你以后用不着来教室找我，有什么疑难杂题我们可以在网上讨论。”

　　陈宥星心思敏锐，第一反应是：“谁说了什么吗？”

　　他的直觉太敏锐，青葵惊了下，接着迅速恢复正常，“不是。”

　　“那……”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左后肩被不长眼的同学撞了下，身体下意识前倾。

　　他本可以扶住门框，余光看见不远处的人，干脆放任自己向前倾，再装作不经意地环住她。

　　青葵似有所察地偏过头。

　　顾烬像一只被侵犯领土的狮子，气势凌人。

　　只是眼睛有些红。

　　青葵心下一跳，涌上一股莫名的慌乱，手忙脚乱地推开他。

　　站定后才回过味来，她怎么跟婚内出轨被老公抓到现行似的……

　　呸呸呸！

　　相比之下，情·陈宥星·夫沉稳多了，不慌不乱地整理完衣领，甚至微微低头问她，“刚才说到哪了？”

　　青葵张了张嘴，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力，将她从那个范围圈里拉扯过去。

　　她没站稳，脸撞进他软绵绵的毛衣里，手下意识寻找支撑点，却忽然摸到一片温热干燥的肌理。

　　顾烬大脑里想好的军事行动，却在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时瞬间崩溃瓦解。

　　只剩下：她……摸着我的腰。

　　他面上涨红，眼里浸着一湾秋水。

　　如果不是现下时机不对，顾烬一定一定让她摸个够。摸哪都行。

　　顾烬揽住她，微微低下头，俯在她耳边，用商量的口吻轻哄道，“葵葵，先、先等一会，我解决完再给你摸，好不好？”

　　青葵尚未反应过来。

　　嗯？
　　这对微微向下凹陷的窝是什么？？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大概应该或许是……他的腰窝？

　　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耳廓上，让她不由从脊柱尾端泛起一阵痒意。

　　——“葵葵，先、先等一会，我解决完再给你摸，好不好？”

　　操！！
　　疯了！！
　　神他妈商量的口吻！！
　　你还能再随便点吗！！！

　　青葵一退三尺远，头也不敢抬地朝教室走，简直疾步如飞。

　　她一边走一边想：完了，那群女生又有故事素材了。可恶，这次确实是她的问题。

　　她咬着唇，东想西想着，又想到他的腰窝。

　　悄悄捏了捏手，回想刚才的触感。
　　不得不说，手感极佳。

　　这边青葵一走，顾烬翻脸比翻书还快，拳头直冲他脸砸。

　　陈宥星躲开，轻笑，“你学国粹变脸的？”

　　他一脸狠厉，“你有多远滚多远。青葵，我的。”

　　“没办法，她太可爱了，除非你建个铜雀台把她藏起来，我才不会动歪心思。”

　　顾烬火气上来了，出手越来越狠，“你他妈的！”

　　陈宥星吃了一拳，表情管理逐渐失调，“你他爸的！”

　　“你大爷的！”

　　“你姥姥的！”

　　“猪儿虫！”

　　“怕黑鬼！”

　　“你作业超级加倍！”

　　“你考试全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