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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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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烬是怎么回事啊?突然哭得像个娘们儿似的,怪吓人的。”
“你小点声,他刚睡着。”
“我已经够小声了。”
“先别提这事,晚点再说。”
飞机上冷气开得有点低,韩光临找空姐要了一条薄毯,轻轻地搭在顾烬的身上。
少年微微垂着头,下巴隐匿在被条里,只露出低垂的精致眉眼。
飞机抵达苏州。
三人在提前预定好的酒店住下。
顾烬草草洗完澡,又裹着被子睡了一觉。
醒来后,下意识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这才发现忘了开机。
刚一开机,数条消息弹了出来。
顾烬顿了下,点开了置顶消息。
葵葵呀:你怎么还没到?快上课了。
葵葵呀:阿烬你在哪?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葵葵呀:你在哪?看到了记得回我。
眼眶有些酸。
顾烬点出键盘,打字:我在苏州比赛。
想了下,又删掉,重新打:今天临时收到通知要去苏州比赛,没来得及和你说,对不起呀葵葵,害你担心了,我下次一定不会了Orz
顾烬第一次庆幸这是在网上,要是和她面对面,他并不能保证自己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说话。
隔着个烂屏幕,咽下所有苦楚。
就算被婉拒了,他也不舍得对她冷漠。
炽白的灯光里,他抬起手臂遮住眼,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卑微。
手机响了一声。他捞起一看。
葵葵呀:没事就好,比赛加油,注意安全。
他按键盘:你晚上一个人回家注意安全,不要走小路,有事给我打电话……
打着打着,他顿了下,默默删掉这段话。
不能太殷勤主动,她会感觉困扰。
顾烬退出聊天框,往下滑,找到蒋敛。
顾烬:[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蒋敛秒收:哇,好大,你收什么脏钱了?
顾烬:这几天我不在钰城,下了晚自习帮我送青葵回家,别被她发现了,得看见她进了家门才能走,懂?
蒋敛:o了,我做事你放心。
蒋敛:对了,我今天看到陈宥星和你老婆说话了,他笑得像个狐狸精一样,男孩子家家不知廉耻。
蒋敛:[呕]
他扫了两眼放下手机。
陈宥星想干什么,顾烬用脚想都知道。
这个烂人从小到大都改不掉爱抢他东西这个臭毛病。
哪怕并不想要,可只要是他的,就一定要抢过来。
小时候陈宥星没少跟着顾燃欺负他。
他明明对顾家的企业没有任何想法,也对优秀的顾燃构不成任何威胁,可陈宥星还是不肯放过他。
因为他的存在就是错误。
离比赛还有几天功夫,韩光临没准备拘着他,可是顾烬仍旧每天早出晚归地练习。
他的眼里总有化不来的漆黑情绪。
比赛前天,顾烬刚从箭馆出来,一声雷鸣之后,暴雨来势汹汹。
他只好头也不抬地冲进一家面馆。
他坐下点了碗牛肉面,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查看钰城的天气,看见暴雨后眉心一跳,退出app打开微信,点进置顶。
顾烬:下雨了,你有没有带伞?
刚准备发送,忽然回过神来。
冰冷的雨滴顺着发梢滴落,顾烬面色阴郁。
他垂眸,一字一字删除,退出点开蒋敛的微信。
顾烬: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顾烬:买伞,给她。
突然,一道浑厚的男声传入耳膜,“你好,要吃些什么……顾烬?”
顾烬抬头,和站着的男人四目相对。
王叔笑呵呵地说,“还真是你小子啊,都长这么高了,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你这么多年去哪了……”
顾烬没耐心叙旧,随口报了个地名。
王叔并不在意他的冷漠,“这么久不见,你小子脾气还是这么奇怪啊,小时候就跟个小鞭炮似的,一点就着,你还记得不,以前你小时候把我们这片儿野狗打了个遍……对了,你等我一下,你有东西落我这儿了。”
“扔了。”他想也不想的说。
“怎么能扔呢,那么厚一沓信,万一是重要的人呢?”
顾烬迟疑道:“……信?”
王叔说完,嘱咐伙计帮忙看下店,拔腿就出了门。
没过一会,他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手里握着厚厚的信封。
边说边把信放在他手上,“喏,你搬走后那年,总是有信寄进来,想来是地址写错了,寄到我家信箱里了,这几年你没回来,我寻思着都给你留着,万一是重要的人呢。”
每个信封都写着——给顾烬。
笔画工整,笔迹稚嫩。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谁的字。
顾烬的手有些抖,他勉强稳住心神,打开最早的一封。
一瞬间,叮叮咚咚掉出许多纸钱和硬币。
-20××年二月
我最爱最爱的小熊骑士:
新年好!
最近家里很忙,好像出了很糟糕的事情,妈妈卖了好多珠宝和衣服,我过几天要搬家了,还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好舍不得你,可是我得跟着妈妈。
我昨天把小猪砸碎了,这是我全部的零花钱,你要多吃白米饭,那样才能长高高,睡觉不要带美瞳,那样对眼睛不好。
我会回来看你的,你不要忘了我。
-20××年六月
我最爱最爱的阿烬:
你好吗?有好好吃饭吗?我到新城市了,这里一点也不好,有好多蟑螂和老鼠,我不喜欢这里,爸爸每次喝醉都会打我和妈妈,我好害怕。
你怎么都不回我的信,是作业很多吗?我好想你。
-20××年八月
亲爱的阿烬:
你在苏州还好吗?
我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的生活,大人都好忙好忙,忘了告诉你,我在新学校认识了好多同学,可他们都没有你可爱,我想回苏州,我好想见你。
-20××年十月
亲爱的阿烬:
你好。
我又要搬家了。妈妈走了,她不要我了。
以后我不会给你写信啦,你老是不回我,应该是很忙吧。
其实我早就发现啦,你不是真的小熊骑士,你根本没有猫耳朵和猫尾巴。
妈妈也说过,它太可爱了,要去当上帝的猫咪了。
以后大概再也见不到了,你要加油,我也加油。
……
“……顾烬?好好的怎么哭啦?”
顾烬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您。”
王叔轻笑,“果然是很重要的人吧?”
“是。”他低声道。
原来,她没有丢下他。
她一直一直在等他的回信,直到心灰意冷。
那时候,他在顾家豪宅里慢慢发霉。
“王叔,刚才那人是谁啊?眼睛好奇怪,还挺唬人的。”
王叔幽幽的说,“那孩子啊,挺可怜的。”
伙计兴致缺缺地刷碗,“还能可怜过我去?天天蹲这儿刷碗擦桌子,这辈子也没什么出息了。”
“你就知足吧你。”王叔悠悠地点了根烟。
·
如果不是青葵,顾烬根本不想提起童年。
他的童年其实并不快乐,封建迷信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他的家乡不在苏州,只是随那个女人搬了过来。
自他出生起,流言蜚语就没有断过。
他一直以为,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享福。
直到遇见青葵后才知道,哦,原来他只是单纯的命不好。
一开始两人并不熟悉,甚至相互抵触。
偶尔隔着人群,看见她的笑容。顾烬只觉得碍眼。
他没有朋友,也没兴趣交朋友。
他很穷,每天想的不过是填饱肚子。
青葵随意扔掉的蛋黄,在他看来是一种奢望。
后来为什么喜欢她?顾烬想了下。
大概是一种本能。
深陷泥潭却向往光明的本能。
·
钰城。
课铃打响时,青葵刚好落下最后一个字,揉了揉酸涩的手指,收拾好书包往外走。
倪音家里有急事,提前一节课走了。
这场雨下得措不及防,她站在教学楼下寸步难行。
正准备一口气冲到雨幕里,后背忽然被轻轻拍了下。
她扭头,看见陈宥星标志性的皮笑肉不笑。
“一起打吧,我送你到车站。”
青葵刚想摇头,不知道从哪蹿出的人插进两人中间,还撅起屁股朝后顶了下。
陈宥星被莫名其妙怼得一愣,脸色不太好看。
蒋敛笑嘻嘻地说,“不劳烦陈学霸了,咱们有伞。”一边说一边撑开雨伞。
青葵想了下,顺从地和他走了出去。
出了校门,蒋敛把伞柄递给她,“喏,你用吧。”
青葵诧异了下,将伞推回去,“不用了,谢谢。”
“哎呀,一个组的别这么客气,让你用就用,反正我也是拿钱办事……我呸。”
他拍了拍自己的嘴。太不争气了。
拿钱办事?
她愣了下,心里隐隐升起一种猜测,“是顾烬吗?”
蒋敛面色一惊,连忙否认,“不是没有你别乱说。”
青葵正要开口,忽然瞥见车站停的末班车,她连忙小跑过去。
不料蒋敛也紧跟其后上了车。
她皱眉,“你跟着我干嘛?”
他一脸无辜,“谁跟着你了,我回我家呢。”
“你家又不住这边。”
“谁说的,我一直住这边。”
青葵不再说话,找了个位置坐下。
雨势浩大,伴随着雷鸣闪电,雨滴敲打玻璃窗,然后汇聚流下。
到站后,她下了车。
后头的蒋敛自觉地撑开伞罩住她,半个身子淋在外面。
青葵皱着眉把伞推过去一点,一脸无奈地看着他,“跟了我这么久,你到底要干嘛啊?”
过往的路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蒋敛心里也委屈,他只是拿钱办事,怎么搞得跟个纠缠花季少女的地痞流氓似的。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算了,我老实和你说吧,伞是顾烬让我买的,送你回家也是他提的,他还嘱咐我不要告诉你……你别凶我,也别告诉他,我把你送到家门口就走,我兄弟还在网吧等我呢。”
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听后青葵还是愣了很久。
雨滴砸在地面,又飞溅到她黑色的帆布鞋上。
她闷头往前走。
青葵有些迷茫,她第一次遇见顾烬这样的人。
她明明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他却还在担心她会不会淋雨,又怕她觉得困扰,不敢光明正大对她好。
就像一块橡皮泥,怎么揉捏都不生气。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快到家时,青葵忽然问了句:“蒋敛,如果你被女生拒绝了会怎么样?”
“那我肯定当场给她一笔医药钱。”
“……啊?”
“老子这么好的人都瞧不上,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
“……”